「而且,我還有個大招呢,不怕他們不走……」
他們以為我早已離開,可偏偏我的眼鏡落下,折返了回去。
將他們的陰謀聽了個十成十。
「這一次,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嗓音沙啞,眼裡是老實人被逼到絕境的志在必得。
憑什麼老實人就該受欺負?!
憑什麼明明我們付出很多,但邪惡的資本家卻可以找各種蹩腳的理由收割我們?
小林雙眼泛光:「老大,隔壁競爭對手開價五倍薪資,挖我們整個團隊過去。」
在人工智慧賽道,技術是最核心的競爭力。
尤其是配合默契的團隊,更是難得。
從半年前開始,隔壁對手公司的人力資源總監和老闆就開始私下挖我。
開價從兩倍翻到如今的五倍。
我顧念著和公司的舊情,一直沒有答應。
但現在……
我沉默片刻,點頭:「你去聯繫,但這事,要秘密進行。」
跳槽的事情有條不紊地進行,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還特意給對方老闆打了招呼。
對方信誓旦旦地保證,絕不會透露一星半點,至於入職時間,也完全配合我們的離職進度。
一周後,公司里迎來了新人。
是老闆的遠房親戚。
老闆親自帶著他到技術部。
「大家好,我剛從國外回來,有三家國際大廠的工作經驗,你們可以叫我Henry。」
初出茅廬的年輕人,眼裡儘是挑剔和不屑。
「整整十五個人,一年只能開發20套系統,這要是在我老東家,早就被辭退100次了!」
「不過沒關係,以後有我在,只要你們不蠢,公司躋身世界五百強是遲早的事!」
全場寂靜,Henry神色尷尬。
老闆帶頭鼓掌:「歡迎海龜人才加入!」
「以後,他就是你們技術部總監,李凱,你降職為技術主管,薪資相應調低,其他人,全部降薪50%!」
小林氣得拍桌子:「憑什麼?!他一個三流海龜,按正規流程做個實習生都難,憑什麼一上來就做技術總監?」
其他同事也滿臉不服。
Henry黑了臉,老闆卻十分淡定。
「憑什麼?你們集體跳槽到競爭對手公司,違反了競業協議,我沒送你們坐牢已經是發了善心了!你們還在這裡問我憑什麼?」
他拿出了證據——競爭對手以五倍薪資挖我們跳槽的聊天記錄,以及我們和對方老闆見面的照片。
「要麼,就接受50%的降薪,要麼,就等著賠錢,或者吃牢飯吧!」
副總拿著我們入職時簽的競業協議出現。
「違反競業協議,賠償金100萬!」
團隊里的同事們臉色慘白。
「100萬!我不吃不喝乾十年也不夠啊!」
「怎麼辦啊?我這輩子就這麼毀了嗎?」
老闆得意挑眉。
「一群跳樑小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幾斤幾兩,真以為有冤大頭花五倍薪資挖你們呢?」
一份收購協議展示在我們面前。
「就隔壁那公司,一年前就賣給我了!你們那點小動作,真以為能瞞得了誰?!」
技術部是開放式辦公位,爭執聲很快引來了其他部門的同事。
「一個破修電腦的,天天嚷嚷著漲工資,這下好了,漲負百分之五十,滿意了吧哈哈哈!」
「就是,不就敲敲電腦,憑什麼每個月工資比我還高100塊,給他們降薪,這才公平!」
「這就叫偷雞不成蝕把米,以為自己是個香餑餑呢,誰知道那是英明神武的老闆挖的坑,他們還美滋滋地往下跳!」
牆倒眾人推。
眼見著我們技術部被老闆降薪,邊緣化,其他人紛紛落井下石,唯恐落於人後,成為老闆的眼中釘。
就連平日裡對我們最為熱絡的銷售同事,此刻也展現了超絕變臉藝術。
「人還是要有自知之明,就技術部做出來那些系統,隨便找幾個大學生就能做,還真以為自己是什麼技術派人才呢?」
「要不是我們費心安撫客戶,就那些個破爛玩意,早被客戶投訴八百回了!就這樣,讓他們加個班還得我們求著……」
技術部的同事們被說得面紅耳赤,想反駁,卻因為「嘴拙」不知如何反擊。
怒到極致,我反而冷笑出聲。
「那我們這些沒貢獻的技術廢材,還得感謝各位了?」
視線移到聲音最大的銷冠身上。
「陳姐,我沒記錯的話,你昨天還給我們送了一面錦旗吧?」
「你說今年拿銷冠,我們技術部功不可沒,怎麼?錦旗的有效期只有一天嗎?還是說您貴人多忘事,搞錯了?」
或許是我平時太好說話,被我這麼一懟,嘴皮子向來利索的陳姐愣住。
「好了,吵什麼?」
銷冠被當眾下臉,老闆不幹了。
「李凱,人家陳姐給你送錦旗,那是客套,是她為人周到,你倒是蹬鼻子上臉了!」
他推了推眼鏡,再次重申。
「接受50%的降薪,或者賠償100萬,你們選吧?」
圍觀群眾幸災樂禍。
「一群穿格子衫的土老冒,哪來的100萬?」
「就是!要我看,降薪50%都便宜他們了……」
技術部的同事個個低著頭,敢怒不敢言。
隱隱還有啜泣聲傳出。
「老大,我們……怎麼辦?」
向來橫衝直撞的小林此刻也耷拉著肩:「我們被做局了,難道只能被他們牽著鼻子走嗎?」
「降薪50%啊,要是接受了,我們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
我拍拍他的肩。
「不會的。」
「不會什麼?」
我沒有回答,而是理了理棉格子襯衫,直視老闆。
「第一,我們不接受降薪。」
「根據勞動法第三十五條,用人單位與勞動者協商一致,可以變更勞動合同約定的內容。」
「現在,我們不同意,公司單方面降薪是違法的,如果公司執意如此,我們只能拿起法律武器保護自己!」
自從無意間知道公司想無痛裁撤技術團隊,我就私下找了律師。
各類維權的書籍在我床頭堆了一米高。
詫異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我充耳不聞,繼續道。
「第二,我們也不會賠償。」
「先不說這份競業協議合不合法,就說我們根本沒有實際入職競爭對手公司,哪來的競業一說?」
此話一出,周圍的嬉笑聲戛然而止。
「臥槽,我怎麼沒想到!他們都沒入職,哪來的競業?」
「那老闆整這一出,豈不是很尷尬?」
尷尬?
黑心的資本家根本就不會尷尬,他們只會為奸計沒有得逞而憤怒!
老闆的視線陡然凌厲。
大拇指交互摩挲,他急了。
但這只是開始,好戲還在後頭呢!
我輕笑一聲,拉開椅子,在電腦上輸入幾行代碼。
「三分鐘內,這條監控視頻會在全網公開!」
視頻的主角是老闆和副總。
「我遠房的大舅他兒子碩士畢業回國了,還帶回了一個團隊,你趕緊把技術部裁了,給他們騰位子!」
「快了,他們受不了自己就會走的,否則還要給賠償金。」
「而且,我還有個大招呢,不怕他們不走……」
副總緩緩吐出煙圈。
「早在半年前,我就讓王總私下去挖李凱團隊了,」
他伸出兩根手指:「兩倍薪資!」
「那要是他們不接招呢?」
「那就三倍,三倍不夠就五倍!」
「等他們上鉤了,我就用違反競業協議的理由,讓他們灰溜溜滾蛋!」
視頻播放完畢,全場譁然。
除了老闆的幾個親戚,其他同事都是一臉震驚。
人就是這樣,對於聽來的消息可以不為所動,但親眼所見,又是另一回事。
他們會代入,會感同身受,會害怕萬一成了下一個被設局的人,要怎麼辦?
「李凱!你竟然敢盜竊公司監控!」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Henry。
「我要代表公司起訴你,讓你吃牢飯!」
「呵。」
我笑看他,在海外洗過的腦子就是簡單。
「在公司,技術部不僅要負責開發維護系統,還要承擔修電腦維護監控等一切和電腦搭邊的事情。」
監控系統的代碼都是我寫的,老闆只是有監控查看權,而我,卻可以修改權限。
只要我想,他們根本不會有證據證明視頻是我泄露的。
大概是想到了這一點,老闆擰起了眉。
「你想怎麼樣?」
人要臉樹要皮,公司的聲譽極其重要。
而這段視頻一旦發出,給公司帶來的負面影響絕對是不可預計的。
所以,老闆急了。
「補發屬於我們的年終獎,再加裁員補償金,2N。」
老闆既然早有意向辭退我們,留在公司只會多加折磨,不如拿了補償找下家。
技術人員的年終獎分為固定2到6個月的工資,以及掛鉤項目的績效獎勵。
按照今年的業績情況,我們部門最年輕的同事,也可以拿到至少5萬的獎金。
而不是區區八塊八。
「不可能!」
老闆想都不想拒絕:「我說了,年終獎是按貢獻分配,你們技術部門對公司的貢獻幾乎為零,竟然還妄想年終獎?!」
「至於裁員補償金,2N?你們想都別想,最多,我給你們3個月工資!」
我進公司十年了,而我們團隊中最晚入職的成員也待了三年了。
個月的工資,打發叫花子呢?
我指了指手錶:「還有兩分鐘。」
「李凱!你別給臉不要臉!」
老闆臉色漲得通紅:「N+1!趕緊簽了辭退協議滾蛋!」
「李凱,圈子就這麼點大,那些個同行,只要我們去打聲招呼,誰還敢收你們?」
副總雲淡風輕,卻字字是威脅。
可威脅,又何嘗不是害怕的一直表現呢?
「還剩一分鐘。」
現場一片寂靜。
「李凱,我今天才發現,你怎麼是這樣一個冥頑不靈的人?」
「45秒。」
「你這樣魚死網破,有沒有想過你的下屬?」
「40秒。」
「行!」
老闆咬牙切齒:「2N就2N,你要是敢把視頻發出去……」
我打出一份辭退協議,又遞給他一支筆。
「對於你這種言而無信的人,必須白紙黑字。」
老闆黑著臉奪過筆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