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難以置信地扭過頭,看向周言。
我的丈夫。
在我被他母親公然誣陷為小偷的時候,他沒有選擇相信我,甚至連一點懷疑都沒有。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認定我做了這件事。
他讓我「拿出來」,讓我「道歉」。
在他心裡,我就是一個會因為生氣,而去偷竊婆婆嫁妝的賊。
那一瞬間,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冷了下來。
我渾身發冷,心徹底涼透了。
心,徹底涼透了。
旁邊的警察公事公辦地開口:「林女士,麻煩你配合我們調查。根據王秀蘭女士的指控,我們需要依法對你的個人物品進行搜查。」
王秀蘭的眼中閃過得意。
小姑子周靜站在她媽身後,像個狗腿子一樣煽風點火:「嫂子,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拿了就承認吧,我媽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鬧到警察局多不好看啊。」
「一家人」?
多麼諷刺的三個字。
我看著周言那張充滿哀求和失望的臉,看著他母親臉上那副偽裝出來的悲痛欲絕,還有他妹妹臉上那幸災樂禍的表情。
我感覺自己像一個掉進動物園籠子裡的正常人,周圍全是奇形怪狀的野獸。
一陣強烈的噁心感湧上心頭。
我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
我的目光掃過他們每一個人,最後落在警察身上。
我平靜地說:「可以搜。」
「但我有一個條件。」
05
聽到我同意搜查,王秀蘭的臉上閃過喜色,但很快又被悲傷的表情掩蓋。
周言則鬆了一口氣,仿佛我同意搜查,就是變相承認了。
「什麼條件?」其中一位較為年長的警察問道。
我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的條件是,第一,我要求你們的執法記錄儀必須全程開啟,記錄搜查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細節。」
「第二,我自己也要用手機進行全程錄像,以證清白。」
我的語氣冷靜得可怕,沒有被誣陷後的慌亂和憤怒。
警察對視了一眼,點頭同意:「這是你的權利,我們同意。」
王秀蘭的眼神里掠過慌亂,但事已至此,她已經沒有退路,只能硬著頭皮演下去。
她迫不及待地指著我的臥室:「警察同志,肯定就在她房間裡!她平時最寶貝她的那些首飾了!」
我什麼也沒說,只是打開了手機的錄像功能,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一行人走進了我的臥室。
王秀蘭徑直走到我的梳妝檯前,毫不猶豫地指向最上面的一個絲絨首飾盒。
「肯定在這裡面!她肯定把我的手鐲藏到她自己的首飾盒裡了!」她信誓旦旦地說。
警察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首飾盒。
裡面是幾條我平時常戴的項鍊和耳環。
警察翻了翻,沒有。
王秀蘭的臉色有點變了。
「不可能!肯定在!你們再好好找找!下面!看看下面!」她急切地催促著。
警察又打開了梳妝檯的第一個抽屜,裡面是一些手錶和胸針。
還是沒有。
第二個抽屜,是一些化妝品小樣。
依然沒有。
王秀蘭的額頭開始冒汗,她死死盯著警察的手,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怎麼會沒有……我明明……」
她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趕緊閉上了嘴。
但已經晚了。
我冷笑一聲。
周言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他看著他媽,眼神里開始出現懷疑。
就在這時,一名年輕的警察在檢查一個我用來放舊首飾的木盒時,突然「咦」了一聲。
他從木盒的最底層,拿起了一隻金光燦燦的手鐲。
「是這個嗎?」他舉起手鐲,問王秀蘭。
王秀蘭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撲了上來,一把搶過手鐲,激動地大喊:「找到了!找到了!就是這個!我的手鐲!我就知道是她偷的!」
她把手鐲緊緊攥在手裡,仿佛那是能夠給我定罪的鐵證。
周言的臉上,瞬間寫滿了失望和痛苦。他轉過頭,看著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他從來不認識的陌生人,一個讓他感到羞恥的罪犯。
小姑子周靜立刻得意洋洋地叫了起來:「人贓並獲!這下還有什麼好說的?嫂子,哦不,林晚,真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整個房間的氣氛,在這一刻降到了冰點。
我成了眾矢之的。
王秀蘭的得意,周靜的幸災樂禍,周言的失望,警察公事公辦的眼神……這一切,像一張巨大的網,將我牢牢困住。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任何言語和表情。
我只是冷靜地,一步一步地走到客廳,拿起電視遙控器。
我對那兩位警察說:「警察同志,辛苦你們了。現在,在你們給我定罪之前,請你們看一段視頻。」
我將手機通過無線投屏連接到客廳那台75寸的液晶電視上,然後,按下了播放鍵。
一段清晰無比的監控畫面,瞬間出現在巨大的螢幕上。
畫面的一角,清晰地顯示著日期和時間:昨天下午3點15分。
畫面里,是我家的客廳。
鏡頭下,婆婆王秀蘭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現了。
她先是探頭探腦地確認了一下家裡沒人,然後,躡手躡腳地走進了我的臥室——正是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個房間。
她走到梳妝檯前,熟練地拉開抽屜,似乎在尋找什麼。
最後,她從自己的褲子口袋裡,掏出了那隻金光燦燦的手鐲,猶豫了一下,把它塞進了那個我用來放舊首 a飾的木盒最底層。
做完這一切,她又把一切恢復原樣,然後像個沒事人一樣,離開了我的房間。
整個過程,被我安裝在書房門口正對著臥室的家用監控,拍得一清二楚。
視頻的背景音,只有她自己緊張的呼吸聲和衣物的摩擦聲。
客廳里,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王秀蘭臉上的得意和激動,瞬間凝固,然後像劣質的油彩一樣寸寸龜裂。她的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變青,最後變成了死灰色。
她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眼睛瞪得像要從眼眶裡掉出來,死死地盯著電視螢幕上那個猥瑣的自己。
周言猛地回過頭,看向他的母親。
那眼神,不再是懷疑,而是一種信仰徹底崩塌後的震驚、恐懼和羞恥。
小姑子周靜也傻眼了,張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視頻播放完畢,螢幕暗了下去,映出他們三個人呆若木雞的臉。
我關掉電視,轉過身,目光冰冷地掃過他們每一個人。
最後,我看著那兩位同樣處于震驚中的警察,冷靜地開口:
「警察同志,現在,我要告她。」
「誣告陷害。」
06
王秀蘭因為涉嫌誣告陷害,當場被警察帶回派出所做筆錄。
雖然因為情節不算特別嚴重,加上我並沒有受到實質性傷害,她最終只是被嚴厲批評教育並留下了案底,但這對於一輩子都要臉面的王秀蘭來說,無異於公開處刑。
周家在整個小區的顏面,徹底掃地。
警察走後,巨大的客廳里只剩下我和周言。
他像一尊被抽掉了所有支撐的雕像,癱坐在地上,雙目無神,嘴裡喃喃自語:「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我媽她怎麼會……」
他似乎無法接受,那個他言聽計gfx、視為聖旨的母親,竟然會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去陷害自己的兒媳婦。
那個口口聲聲「為你們好」的母親,原來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騙子和惡人。
幾分鐘後,他仿佛終於從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
他爬過來,像一條狗一樣,抱住我的小腿,痛哭流涕。
「晚晚,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是我瞎了眼!是我混蛋!我不該懷疑你!我不該幫著我媽……」
他的眼淚和鼻涕蹭了我一褲腿,我只覺得無比噁心。
「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我發誓,我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我讓她給你道歉!我讓她跪下來給你道歉!」
他哭得撕心裂肺,仿佛真的悔不當初。
若是放在以前,看到他這個樣子,我也許會心軟。
但現在,我只覺得可笑。
我抬起腳,毫不留情地一腳踢開了他。
我的力氣不大,但他自己已經沒有了任何力氣,被我輕輕一推就摔倒在一邊。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波瀾,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周言,不必了。」
「從你懷疑我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徹底結束了。」
我轉身從包里拿出三份早已列印好的文件,走到他面前,甩在他那張淚流滿面的臉上。
紙張散落一地。
「離婚協議書,我已經簽好字了,你也簽了吧。」
他顫抖著手,撿起其中一份協議。
當他看到其中一條條款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乙方(男方)周言自願放棄所有夫妻共同財產,包括但不限於房產、車輛、存款等,凈身出戶。」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聲音都在發抖。
「你……你好狠……」
「狠?」
我笑了,發自內心地笑了出來,笑聲里充滿了無盡的嘲諷和冰冷。
「周言,跟你媽精心設計的誣告陷害比起來,我讓你凈身出戶,已經是我最大的仁慈了。」
「我只是讓你回歸你應有的水平——一無所有。」
他死死地捏著那份協議,仿佛要把它捏碎。
「我不簽!我不同意離婚!房子是我們婚後共同還貸的,我也有份!」他開始嘶吼起來,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我冷冷地看著他:「共同還貸?周言你的工資卡上交給你媽之後,你往這個家裡交過一分錢嗎?房貸、水電、物業、你妹妹的車貸,哪一筆不是我付的?」
「別忘了,房產證上只有我一個人的名字。這房子,屬於我的婚前財產。」
「我給你兩個選擇。要麼,你現在體面地簽字滾蛋。要麼,我就去法院起訴離婚,到時候,我不但會讓法院判你凈身出戶,我還會把你媽誣告我、我們一家子鬧到警察局的這些光榮事跡,作為證據,全部提交上去。」
我頓了頓,湊到他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你猜,到時候你們周家,在這個市裡,是會更『出名』一點呢?」
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眼中的最後一點光芒,也熄滅了。
07
周言最終沒有簽字。
他大概還抱著幻想,覺得只要他拖著,我就拿他沒辦法,時間久了,我或許會心軟。
他開始打消耗戰。
每天準時回家,但我們之間沒有任何交流。他睡客房,我睡主臥,同一個屋檐下,像兩個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懶得理他。
我的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軌,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公司新接了一個大項目,我作為總監,忙得腳不沾地。
一個周末的下午,我在書房整理項目資料,為下周的競標做準備。
無意中,我翻出了一個舊的文件夾。
裡面是我當初幫周言申請現在這份工作的推薦信和相關的聊天記錄。
他現在是一家中型網際網路公司的項目經理,月薪八千。這份工作,當初是我求一個在行業內頗有名氣、自己創業當了高管的朋友張姐幫忙內推進去的。
周言的學歷和能力,其實根本達不到那家公司的招聘標準。
看著聊天記錄里,我當初為了讓他得到這個機會,是如何低聲下氣地求人,如何打包票說他「踏實肯干、人品靠譜」,我感覺像吃了蒼蠅一樣噁心。
人品靠譜?
一個會為了愚孝,跟著母親一起懷疑、誣陷自己妻子的男人,他的人品在哪裡?
一個清晰的念頭,在我腦海中浮現。
我立刻給張姐發了條微信:「張姐,最近有空嗎?好久不見,想請你吃個飯。」
張姐很快回覆:「喲,稀客啊!你這個大忙人終於想起我了?行啊,就明晚吧。」
第二天晚上,我約了張姐在一家環境優雅的私房菜館見面。
我們聊了聊最近的工作,聊了聊行業八卦,氣氛很融洽。
酒過三巡,我裝作不經意地嘆了口氣,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煩惱和無奈。
張姐是個人精,立刻察覺到了:「怎麼了晚晚?看你這愁眉苦臉的,遇到什麼煩心事了?」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紅酒,幽幽地開口:「唉,還不是我家裡那點破事。」
我沒有添油加醋,只是把最近發生的事情,用一種自嘲又無奈的口吻,輕描淡寫地講了一遍。從上交工資卡,到我一氣之下去了馬爾地夫,再到換鎖風波,最後講到了那場驚心動魄的誣告陷hài。
我重點強調了周言在整個過程中的表現。
「……其實我也能理解他,一邊是強勢的媽,一邊是老婆,他夾在中間難做。但我最失望的是,在他媽指著我鼻子說我偷東西的時候,他竟然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相信他媽。」
我搖了搖頭,苦笑道:「張姐,你說,一個人,如果連最基本的是非判斷能力都沒有,為了所謂的『孝順』,連黑白都可以顛倒,那是不是挺可怕的?」
「唉,我現在真怕他在工作上也這樣,沒有原則,拎不清。要是萬一哪天為了什麼人情,把公司的項目機密給泄露了……那我真是罪過了,畢竟當初是我硬把他推薦給你的。」
我的話點到為止,但句句都戳在要害上。
張姐是什麼人?在商場摸爬滾打多年的女強人。她最看重的是什麼?是能力,更是人品和忠誠度。
她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慎和嚴肅。
她沒再多問,只是拍了拍我的手:「晚晚,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知道該怎麼做了。這種拎不清的男人,不要也罷。」
那頓飯之後不到三天。
周言失魂落魄地回了家,整個人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
他把自己關在客房裡一天。
晚上,他紅著眼睛衝出來,堵在我的書房門口,質問我:
「公司把我辭退了!他們說業務調整,優化裁員,我是第一批!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正在敷著一張冰冰涼涼的面膜,準備弄完就去睡覺。
我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從面膜紙下悶悶地傳出來。
「一個連自己老婆都保護不了,只會跟在媽媽屁股後面當傳聲筒的男人,你指望哪個老闆會信任你的人品和擔當?」
「周言,成年人的世界,每一步都是要付出代價的。你選了你媽,就得承擔選擇的後果。」
周言徹底崩潰了。
他唯一的經濟來源,他最後的體面和依仗,也斷了。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這一次,不是求我原諒,而是徹底絕望的嘶吼。
接下來的幾天,他開始瘋狂地給我打電話、發信息,從咒罵我心狠手辣,到哀求我高抬貴手,我一概不理,全部拉黑。
斬草,就要除根。
08
被斬斷了經濟來源,又在我這裡討不到任何好處,走投無路的周言、王秀蘭和周靜,終於使出了他們最後的、也是最low的招數——撒潑鬧事。
那天下午,我正在辦公室和團隊開項目競標的最後一次碰頭會。
前台小妹突然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在我耳邊低聲說:「林總監,不好了,樓下……樓下有人鬧事,指名道姓找你。」
我心裡咯噔一下,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我走到落地窗前,往樓下一看。
果然。
我們公司樓下的廣場上,王秀蘭和周靜兩個人,拉著一條白底黑字的巨大橫幅,上面用加粗的字體寫著幾行觸目驚心的大字:
【惡毒兒媳逼死婆家,現代潘金蓮林晚喪盡天良!】
【我兒媳林晚,嫌貧愛富,逼迫丈夫凈身出戶,天理何在!】
王秀蘭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地面,哭天搶地,嘴裡不停地數落著我如何「不孝」、「惡毒」、「撈女」。
周靜則拿著一個擴音器,對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大聲哭訴著她們編造出來的悲慘故事,說我如何嫌棄他們家窮,如何算計他們家的房子,如何把她哥逼到失業。
她們的表演十分賣力,很快就吸引了一大群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圍觀。
公司的同事們也紛紛從窗戶探頭往下看,議論紛紛,不少人向我投來好奇和探究的目光。
我的團隊成員們也都停下了手裡的工作,擔憂地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