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跟你說,對付這種女人,就不能來軟的!」
「她不是躲在她娘家嗎?我們直接殺過去!」
「去她家鬧,去她鄰居面前嚷嚷,把她的醜事都說出去!」
「她一個女人,最愛面子!我就不信她不要臉!」
婆婆一聽,眼睛頓時亮了。
「對!這個辦法好!」
「她不是清高嗎?我們就去撕爛她的臉皮!」
「讓她在街坊鄰居面前抬不起頭!看她還敢不敢跟我們橫!」
周毅心裡一驚,下意識地反對。
「不行!不能去!」
「去了……就真的沒有回頭路了。」
「回頭路?」
周凱冷笑一聲,一把揪住周毅的衣領。
「哥,你還想著跟她過呢?你醒醒吧!」
「她現在是想讓我們死!」
「我們不去鬧,不去搶,我們一家人就等著睡大街吧!」
「明天就去!你帶路!你要是不去,你就不配做我哥!」
周凱的眼睛裡,閃爍著瘋狂而狠毒的光。
周毅看著他,又看看一臉期待的母親。
他最後一點反抗的意志,也被徹底擊潰了。
他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就要來了。
14
第二天上午,我正陪著兒子在客廳里搭積木。
門鈴突然被按得震天響。
不是一下一下,而是持續不斷地長按,尖銳的聲音像是要刺穿人的耳膜。
我媽去開門。
門剛打開一條縫,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開。
周家一行人,像一群餓狼,沖了進來。
為首的,是滿臉戾氣的周凱。
婆婆跟在他身後,頭髮散亂,眼神怨毒。
周毅和他老婆孩子,跟在最後面,低著頭,不敢看我們。
我立刻把兒子抱起來,護在懷裡。
我爸聞聲從書房出來,擋在我們面前,臉色鐵青。
「你們想幹什麼!」
周凱環顧了一下我家的客廳,裝修雅致,乾淨整潔。
和他那狗窩一樣的小旅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嫉妒和憤怒,讓他的臉都扭曲了。
「幹什麼?」
他冷笑著,「我們來拿回屬於我們家的東西!」
他說著,就伸手去抓茶几上的一個擺件。
我爸一把打開他的手。
「放肆!」
「這裡是我的家,輪不到你在這裡撒野!」
婆婆見狀,立刻使出了她的看家本領。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雙腿亂蹬,開始拍著大腿哭嚎。
「沒天理了啊!兒媳婦霸占了我們家的錢,還要把我們趕盡殺絕啊!」
「大家快來看啊!這個黑心肝的女人,是怎麼虐待婆婆的啊!」
她的聲音又尖又響,立刻引來了樓道里鄰居的圍觀。
周凱的老婆也跟著演戲,抱著孩子假哭。
「我們一家人快活不下去了,孩子連奶粉都快沒得喝了……」
周凱則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蘇晴你這個毒婦!你把賣房子的錢交出來!」
「那是我哥的血汗錢!你憑什麼一個人獨吞!」
「今天不把錢拿出來,我們就住在你家不走了!」
他們一家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一個負責動手,一個負責賣慘。
配合得天衣無縫。
要是一般人家,碰到這種陣仗,可能真的就怕了。
可惜,他們找錯了對象。
我爸媽都是體面人,最重臉面,但也最有風骨。
我爸沒有跟他們爭吵,而是冷靜地拿出手機,按了三個數字。
「喂,物業嗎?A棟1102,有人私闖民宅,尋釁滋事,請派兩個保安過來。」
打完物業電話,他又撥了110。
「喂,警察同志嗎?我要報警,地址是……」
他全程聲音平穩,邏輯清晰。
周家人看他真的報警了,哭嚎聲和叫罵聲都停頓了一下。
婆婆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爸。
「親家!你……你竟然報警?」
「我們是一家人啊!你讓警察來,不是讓外人看笑話嗎?」
我爸冷冷地看著她。
「從你們縱容兒子打我女兒的那一刻起,我們就不是一家人了。」
「我的家裡,不歡迎你們這種人。」
很快,兩個穿著制服的保安就上來了。
後面還跟著幾個看熱鬧的鄰居。
保安看到這滿地狼藉的陣仗,皺起了眉頭。
「怎麼回事?」
我爸指著周家人。
「這幾個人,強行闖進我家,還企圖搶奪財物,大聲喧譁,嚴重影響了我們的正常生活。」
周凱還想狡辯。
「這是我們的家事!你們管不著!」
保安根本不理他。
「不管是什麼事,都不能私闖民宅!請你們立刻離開!」
「我們不走!這是我哥的岳父家,我們憑什麼不能來!」周凱耍起了無賴。
就在這時,樓道外傳來了警笛聲。
兩個警察走了上來。
周家人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他們大概沒想到,我們竟然真的會把事情做得這麼絕。
警察問明了情況,又看了我爸手機里的通話記錄和物業的證明。
然後轉向周家人,語氣嚴肅。
「你們的行為已經涉嫌違法。」
「現在給你們口頭警告一次,立刻離開這裡,不准再來騷擾。」
「如果再有下次,就直接帶你們回所里做筆錄了。」
面對真正的國家暴力機關,周凱那點兇狠,立刻就蔫了。
婆婆也從地上爬了起來,不敢再撒潑。
周毅全程像個隱形人一樣,站在角落裡,頭埋得比誰都低。
他連和我對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在鄰居們鄙夷和看好戲的目光中。
在警察和保安的「護送」下。
周家人灰溜溜地被趕了出去。
一場精心策劃的鬧劇,就這麼以一種極其屈辱的方式,草草收場。
我站在窗邊,看著他們狼狽地走出小區大門。
心裡沒有一絲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蕪。
我徹底明白了。
對付垃圾,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他們扔進垃圾桶。
而不是試圖跟他們講道理。
15
周家人的這次上門撒潑,非但沒能討到任何好處,反而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們不僅在我父母的小區里丟盡了臉,還收到了警方的正式警告。
回到那個發霉的小旅館,壓抑已久的矛盾,徹底爆發了。
周凱把他所有的失敗和怨氣,都撒在了周毅身上。
「沒用的東西!廢物!」
「我怎麼會有你這麼個窩囊的哥!」
「看著自己老婆跟別人跑了,看著自己家人被警察趕出來,你連個屁都不敢放!」
周毅被他罵得狗血淋頭,第一次紅著眼睛反駁。
「那你想讓我怎麼樣!」
「帶頭去鬧嗎?然後被抓進去嗎?」
「周凱!事情會變成今天這樣,都是因為你!是你打了蘇晴!是你把事情做絕的!」
這是周毅第一次,當著所有人的面,指責周凱。
周凱愣了一下,隨即暴跳如雷。
「你他媽還敢怪我?」
「我打她怎麼了?我打她是幫你管教老婆!」
「是你自己沒本事,連個女人都看不住!」
兄弟倆在狹窄的房間裡,第一次撕破臉皮,互相指責,幾乎要動起手來。
婆婆在旁邊哭天搶地,拉都拉不住。
最後,周凱的老婆抱著孩子,尖叫道。
「別吵了!這日子沒法過了!」
她看著周凱,眼神里全是失望。
「周凱,我們回老家吧!」
「在深圳待不下去了!跟著你哥,遲早要去要飯!」
這句話,像是點醒了周凱。
他停了下來,喘著粗氣,死死地盯著周毅。
是啊,跟著這個沒用的哥哥,還有什麼前途?
他現在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
蘇晴那個女人,心硬得像塊石頭,錢是肯定要不回來了。
再待下去,真的只能睡大街了。
他做出了決定。
「好!我們走!」
他轉頭對他媽說。
「媽,你跟我們一起走!回老家,我養你!」
婆婆愣住了,她看看大兒子,又看看小兒子。
最後,她還是選擇了那個更狠,也看起來更指望得上的小兒子。
「好……媽跟你走……」
這個臨時的家庭聯盟,就這麼分崩離析。
當天下午,周凱就帶著他媽和他老婆孩子,買了回老家的火車票。
走的時候,他甚至沒跟周毅打一聲招呼。
仿佛這個哥哥,已經是個被他們拋棄的累贅。
偌大的旅館房間裡,只剩下周毅一個人。
他坐在床邊,看著滿地的狼藉,和家人們離去後留下的空蕩。
他感覺自己像被全世界拋棄了。
老婆沒了,家沒了,現在,連他一直拚命維護的親情,也沒了。
他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孤家寡人。
而我這邊,生活卻翻開了嶄新的一頁。
周家人來鬧事的整個過程,都被我爸家門口的監控錄像拍得清清楚楚。
我把這份視頻,交給了王律師。
王律師看完,笑著說:「蘇女士,這下我們又多了一份對我們極為有利的證據。對方不僅存在家暴行為,現在還上門騷擾,尋釁滋事。法官在判決孩子撫--養權的時候,絕對會傾向於你這邊。」
徹底解決了後顧之憂,我開始全身心地投入到看房的行動中。
我給自己定下的目標很明確。
地段要好,安保要嚴,學區要頂尖,環境要優美。
我不缺錢,我要給我和兒子最好的生活。
一周後,我看中了市中心一個高檔小區的一套大平層。
兩百二十平,四室兩廳,帶一個超大的觀景陽台。
從陽台望出去,能看到大半個城市的夜景。
我幾乎是當場就做了決定。
刷卡,簽合同。
房子總價兩千多萬,我付了一半的首付,剩下的一半做貸款。
手裡還留有幾百萬的現金,足夠我和兒子未來幾年的生活開銷和各種投資。
當我拿到新房鑰匙的那一刻。
我站在空曠明亮的客廳中央,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溫暖而耀眼。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是我自己的家。
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只屬於我和兒子的,全新的家。
過去那些陰霾,那些不堪,在這一刻,仿佛都被陽光碟機散了。
我拿出手機,給我媽發了條微信。
「媽,我買好房子了,明天我們就搬家。」
16
搬家的那天,是個大晴天。
我沒有請搬家公司,因為根本沒什麼東西可搬。
我和兒子的衣物,還有一些他喜歡的玩具,兩個行李箱就裝完了。
至於那些屬於過去,屬於那個「家」的物件,我一件也沒帶走。
我爸開著車,載著我們,直接駛向了市中心那片嶄新的高檔小區。
小區的安保非常嚴格,門口的保安亭,人車分流,進出都需要刷卡。
這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車子停在地下車庫,我們乘坐電梯直達頂層。
電梯門打開,是獨立的電梯廳,一梯一戶,私密性極好。
我用指紋打開家門。
寬敞明亮的客廳里,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滿整個空間。
米白色的沙發,原木色的地板,簡約而溫馨。
我媽一進來,就忍不住「哇」了一聲。
「晴晴,這房子也太好了吧!」
她跑到那個超大的觀景陽台,看著外面開闊的城市景觀,眼睛裡閃著光。
「站在這裡,感覺整個深圳都在腳下呢!」
我爸雖然沒說話,但臉上也帶著滿意的笑容。
他四處走動,敲敲牆壁,看看水電,像個巡視自己領地的國王。
我兒子最高興。
他從我懷裡掙脫下來,光著腳丫在光滑的地板上跑來跑去。
「媽媽!好大呀!」
我給他準備了一個獨立的兒童房,牆壁刷成了天藍色,還有一個房間,我全部鋪上了柔軟的地墊和滑梯,做成了他的專屬遊戲室。
他衝進遊戲室,在裡面翻滾,歡呼,笑聲像銀鈴一樣。
我看著這一幕,眼眶有些濕潤。
這才是家啊。
一個能讓你感到安全、放鬆、可以自由歡笑的地方。
而不是一個需要處處忍讓,時時提防,最終還會被暴力相向的牢籠。
我媽走過來,拉著我的手。
「閨女,都過去了。」
「以後,你們娘倆就在這裡,好好過日子。」
「爸媽離得也近,天天過來給你們做飯。」
我點點頭,靠在我媽的肩膀上。
「媽,謝謝你。」
「傻孩子,跟媽客氣什麼。」
那天晚上,我爸媽留下來,我們一起吃了在新家的第一頓飯。
我爸親自下廚,做了四菜一湯。
飯桌上,兒子給我夾了一塊他最愛吃的排骨。
「媽媽吃。」
我看著他天真無邪的臉,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晚上,我哄兒子睡著後,一個人走到陽台上。
城市的霓虹燈在遠處閃爍,像一片璀璨的星河。
手機響了一下,是王律師發來的信息。
「蘇女士,開庭日期定下來了,就在下周三。」
「周毅那邊,法院傳票已經送達,但他沒有任何回應。」
「您放心,一切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中。」
我回了句「好的,辛苦了」。
然後收起手機,不再去想那些糟心事。
過去已經翻篇,未來就在眼前。
我舉起手中的紅酒杯,對著這滿城燈火,輕輕碰了一下。
敬自己。
敬新生。
17
下周三,開庭的日子。
我特意穿了一身幹練的米白色西裝,化了淡妝。
我爸媽堅持要陪我來,我說不用,這是我自己的戰鬥,我要自己去打完最後一仗。
我一個人開著車,來到了法院門口。
王律師已經在等我了。
「蘇女士,狀態不錯。」她笑著對我說。
「走吧,我們進去。」
法庭里很安靜,氣氛莊嚴肅穆。
我在原告席坐下,王律師在我身邊,把一沓厚厚的資料放在桌上。
開庭時間快到了,被告席上依然空無一人。
我心裡沒什麼波瀾。
來與不來,都改變不了結局。
就在法官準備宣布被告缺席審判的時候,法庭的門被推開了。
周毅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像個徹底被生活打垮了的流浪漢。
頭髮油膩地粘在頭皮上,鬍子拉碴,不知道多久沒刮。
身上的西裝皺巴巴的,像是從垃圾堆里撿來的,腳上還穿著一雙髒兮-兮的運動鞋。
他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頹敗的氣息。
他走到被告席,眼神躲閃,全程不敢看我一眼。
法官開始宣讀法庭紀律。
整個庭審過程,比我想像的還要快。
王律師有條不紊地陳述我們的訴訟請求,並一一出示證據。
第一份證據,是房產證,證明房子是我的婚前財產。
第二份證據,是我臉部受傷的照片,以及醫院的驗傷報告。
第三份證據,是我爸家門口的監控錄像,清晰地記錄了周家人上門撒潑,尋釁滋事的全過程。
第四份證據,是周毅的銀行流水,證明他婚後大部分收入都用於補貼其原生家庭,未對我和孩子盡到撫養義務。
證據鏈完整而確鑿。
法官問周毅,對這些證據是否有異議。
周毅低著頭,嘴唇動了動,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最後,他只是用一種蚊子般的聲音說。
「沒有……」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無力和絕望。
當法官問他,是否同意離婚時。
他突然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
「我不同意!」
他的聲音嘶啞而尖銳。
「蘇晴!我們不能離婚!」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行不行?」
「看在孩子的份上!你不能這麼狠心!」
他情緒激動,幾乎要從被告席上衝過來。
法警立刻上前,將他按住。
「被告!請保持肅靜!」
我冷冷地看著他。
到了這一步,他還在用孩子當藉口。
可笑至極。
王律師站起來, calmly地對法官說。
「審判長,被告在婚姻存續期間,縱容其親屬對原告實施家暴,自身也長期對原告進行冷暴力,並且未能履行作為丈夫和父親的經濟責任。根據婚姻法相關規定,其行為已導致夫妻感情徹底破裂。即便被告不同意,法院也應判決離婚。」
「此外,考慮到被告及其原生家庭的暴力傾向和不穩定的生活狀態,為了保障孩子的身心健康,我們請求法院將孩子的撫-養權判給經濟條件、居住環境和個人品行都更占優勢的原告方。」
王律師的話,字字珠璣,邏輯清晰。
周毅最後的掙扎,在鐵一般的證據面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頹然地癱坐在椅子上,像一灘爛泥。
法官當庭宣判。
「經審理,原告蘇晴與被告周毅,夫妻感情確已破裂,准予離婚。」
「婚生子周某某,由原告蘇晴撫養,被告周毅每月支付撫養費兩千元,直至孩子年滿十八周歲。」
「婚內共同財產,依法進行分割……」
法槌落下。
「咚」的一聲。
像是為我這段荒唐的婚姻,敲下了最後的墓志銘。
我站起來,對王律師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法庭。
自始至終,我沒有再看周毅一眼。
外面的陽光很好。
我坐進我的車裡,摘下墨鏡。
手機螢幕亮起,是我媽發來的照片。
兒子在遊戲室里,抱著一個大大的奧特曼,笑得見牙不見眼。
我笑了。
踩下油門,匯入車流。
新的人生,正式開始了。
18
周毅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法院的。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耳邊不停地迴響著法槌落下的那聲巨響。
離婚了。
孩子不是他的了。
家,早就沒了。
他站在法院門口的台階上,看著車來車往,人來人往。
這個他奮鬥了十年的城市,在這一刻,變得無比陌生和冰冷。
他像一個被世界拋棄的孤魂野鬼。
一輛白色的寶馬從他面前駛過。
他看到了駕駛座上蘇晴的側臉。
冷漠,平靜,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強大和疏離。
她的世界,已經沒有他了。
而他的世界,卻因為她的離開,徹底崩塌了。
他想追上去,卻發現雙腿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視線的盡頭。
像他逝去的愛情,和回不去的曾經。
他渾渾噩噩地回到公司。
人事部的經理找到了他。
「周毅,你來一下。」
在辦公室里,經理把一封辭退信,放在他面前。
「公司決定,從今天起,解除和你的勞動合同。」
周毅猛地抬頭,難以置信。
「為什麼?我做錯了什麼?」
經理嘆了口氣。
「周毅,你最近的工作狀態,我們都看在眼裡。」
「遲到早退,開會走神,客戶投訴你好幾次了。」
「而且……你最近在公司里到處借錢,影響很不好。」
「公司不是慈善機構,我們養不起一個沒有價值的員工。」
周毅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想辯解,卻發現無話可說。
經理說的,都是事實。
他拿著那封辭退信,像個行屍走肉一樣,收拾好自己少得可憐的私人物品,走出了工作了五年的辦公樓。
失業了。
他現在,真的一無所有了。
他拖著那個裝滿雜物的紙箱,走在深圳繁華的街頭。
高樓林立,霓虹閃爍。
但他卻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裡。
那家小旅館,因為欠了幾天房費,老闆已經把他的東西都扔了出來。
他下意識地拿出手機,翻出他弟弟周凱的電話,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誰啊?」
是周凱不耐煩的聲音。
「周凱,是我,哥。」
「哦,有事?」周凱的語氣很冷淡。
「我……我跟蘇晴離婚了,工作也沒了……」
周毅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和乞求。
「我現在……沒地方去了,你能不能……」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周凱打斷了。
「打住!哥,不是我說你,你自己的事自己解決!」
「我們回老家也不容易,媽身體不好,我老婆天天跟我吵架,我哪有閒錢管你?」
「你一個大男人,還能餓死不成?」
「行了,我這邊忙著呢,掛了。」
「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地掛斷。
周毅拿著手機,呆立在原地。
這就是他曾經拼了命去維護的弟弟。
這就是他為了「親情」而辜負了妻子的家人。
在他最落魄的時候,沒有一句安慰,只有不耐煩的推諉和嫌棄。
他突然想笑。
笑自己是個天大的傻瓜。
他終於明白了。
當他為了家人,默許蘇晴被打的那一刻,他就已經輸了。
輸掉了愛情,輸掉了家庭,輸掉了尊嚴,輸掉了自己的人生。
夜深了。
他抱著紙箱,蜷縮在公園的長椅上。
晚風吹過,帶來一陣寒意。
他看到不遠處,一個年輕的爸爸,正把自己的女兒高高舉起,逗得孩子咯咯直笑。
那畫面,那麼幸福,那麼溫暖。
也那麼刺眼。
他想起了自己的兒子,想起了蘇晴。
想起了那個曾經屬於他的,被他親手毀掉的家。
巨大的悔恨和痛苦,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他捂著臉,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在無人的角落裡,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只是,再多的眼淚,也換不回曾經了。
有些人,一旦錯過,就是一生。
有些錯,一旦犯下,就要用一輩子去償還。
這,就是他的審判。
19
我的人生,在搬進新家後,按下了快進鍵。
王律師那邊很快處理好了所有法律收尾工作。離婚判決書正式生效,周毅也放棄了上訴。我不知道他是認命了,還是已經沒有精力再折騰。
撫養費他一分沒給,我也沒指望。王律師說可以申請強制執行,我拒絕了。
我不想再跟這個人有任何金錢上的往來,哪怕是他欠我的。
我只想他從我的世界裡,徹底消失。
我用手裡的現金,做了一些穩健的理財規劃。一部分買了信託,一部分買了基金。剩下的,我留作了創業的啟動資金。
我大學學的是室內設計,畢業後雖然沒從事本行,但興趣一直在。給別人打工,不如自己做老闆。我不想再看任何人的臉色。
我註冊了一家自己的設計工作室,名字就叫「晴天」。
工作室的地點,我沒有租在高檔寫字樓,而是直接把新家那間最大的書房,改造成了我的辦公室。
面朝大海,陽光充足,視野開闊。
在這裡工作,靈感都仿佛源源不斷。
我通過以前的同學和朋友,接了幾個小單子。
從一個簡單的公寓軟裝,到一個咖啡館的整體設計。
我不急著賺錢,而是把每一個項目,都當成自己的作品來打磨。
我每天的生活,忙碌而充實。
早上送兒子去附近最好的國際幼兒園,然後回家開始工作。畫圖,選材,跟客戶溝通,跑施工現場。
下午四點,準時去接兒子放學。
陪他去遊樂場,去科技館,或者就在小區的花園裡,看他跟別的小朋友一起瘋跑。
晚上,我媽會做好飯菜送過來。
一家人圍在一起,享受著最簡單的天倫之樂。
周末,我們會去郊外野餐,或者去海邊露營。
兒子曬黑了,也長高了,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性格也開朗了許多。
他幾乎沒再提過周毅。
小孩子的世界很單純,誰對他好,誰能給他帶來快樂和安全感,他就會依賴誰。
在這一點上,我無比慶GAO自己當初的果斷。
偶爾,我也會從一些共同朋友的口中,聽到關於周家的零星消息。
據說,周凱帶著他媽和老婆孩子回到老家後,日子過得一地雞毛。
他本來就沒什麼本事,眼高手低,在小縣城裡根本找不到像樣的工作。
他老婆受不了苦,天天跟他吵架,最後帶著孩子回了娘家,鬧著要離婚。
婆婆中風了,半身不遂地躺在床上,需要人伺G候。
周凱一個人焦頭爛額,天天在外面借酒澆愁,成了當地有名的無賴和酒鬼。
至於周毅,徹底沒了消息。
有人說他回了老家,有人說他還在深圳的某個角落裡流浪。
他就像一顆被時代拋棄的塵埃,消失在了這個城市的鋼筋叢林裡。
我聽著這些,心裡沒有半分波瀾。
不是我冷血。
而是我已經把他們,當成了上輩子的事。
我的人生,已經翻開了新的篇章。
那些人,那些事,不過是我新書扉頁上,一行早已風乾的,無關緊要的註腳。
20
這天下午,我正在跟一個客戶開視頻會議,討論一個別墅的設計方案。
門鈴響了。
我家的門鈴系統,是連接到我手機上的。
我點開一看,螢幕上出現一張陌生的臉。
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歲,面容憔悴,穿著樸素的婦人。
她頭髮花白,眼神怯懦,局促不安地站在門口。
我不認識她。
我通過對講系統問:「你好,請問你找誰?」
那個婦人聽到我的聲音,身體抖了一下,然後對著攝像頭,深深地鞠了一躬。
「蘇……蘇小姐,我是周毅的媽媽。」
婆婆。
她怎麼會找到這裡來?
我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這個小區的安保極嚴,沒有業主的允許,外人根本進不來。
我立刻給物業打了電話。
物業很快回復,說這位女士自稱是我的親戚,有急事找我,並且報出了我的名字和手機號。因為看她年紀大了,不像壞人,保安才讓她登記後進來的。
我掛了電話,看著螢幕上那張蒼老的臉,心裡一陣煩躁。
我不想見她。
我跟周家,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我直接在對講機里說:「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請你離開。」
「蘇小姐!蘇小姐你別這樣!」
她急了,聲音帶著哭腔,幾乎要跪在攝像頭前。
「我求求你,你就讓我見見你,見見孫子,好不好?」
「我就看一眼,看一眼就走!」
「周毅他……他快不行了!」
最後那句話,讓我心裡咯噔一下。
但我很快就恢復了冷靜。
這又是他們的新把戲嗎?賣慘?博同情?
我冷冷地說:「他行不行,跟我沒關係。我們已經離婚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們離婚了!都是我們周家的錯!是我沒教好兒子,是我對不起你!」
她泣不成聲。
「蘇-晴,我以前是混蛋,不是人!我不該那麼對你!」
「你讓我做什麼都行,我給你磕頭!我只求你,去見周毅最後一面吧!」
「他得了尿毒症,晚期……醫生說,就這幾天了……」
「他現在誰也不想見,嘴裡就念叨著你和孩子的名字……」
尿毒症。
晚期。
我愣住了。
雖然我恨他,但從未想過,他會以這種方式,這麼快地走向生命的終點。
我沉默了很久。
心裡五味雜陳。
恨嗎?當然恨。
但當一個你曾經愛過,也深深傷害過你的人,即將離開這個世界時,那種恨意,似乎也被沖淡了許多。
最終,我還是打開了門禁。
不是為了他,也不是為了原諒。
我只是覺得,應該給這段恩怨,畫上一個徹底的句號。
也為了讓我的兒子知道,他曾經有過一個怎樣的父親。
雖然,那個父親,從未盡過一天責任。
21
我最終還是去醫院了。
沒有帶兒子,我自己一個人去的。
在一家市立醫院的腎內科病房,我見到了周毅。
他躺在病床上,整個人瘦得脫了形,臉色蠟黃浮腫,手臂上插滿了各種管子。
如果不是那張依稀還能辨認的臉,我幾乎不敢相信,這就是那個曾經高大健康的男人。
不過短短几個月,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生命力,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軀殼。
婆婆守在床邊,看到我,立刻站了起來,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周毅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慢慢地睜開眼。
渾濁的目光,在看到我時,突然亮了一下。
隨即,又暗了下去,充滿了愧疚和痛苦。
「你……來了……」
他的聲音,氣若遊絲,像是從漏風的窗戶里擠出來的。
我點點頭,沒說話,只是站在離病床幾步遠的地方。
我們之間,隔著一段無法跨越的距離。
「對……不起……」
他艱難地吐出三個字,眼角滑下一行渾濁的淚。
「我不該……不該……」
他想說什麼,卻因為呼吸困難,劇烈地咳嗽起來。
婆婆趕緊上前,給他拍背順氣。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很平靜。
沒有憐憫,也沒有快意。
只是像在看一個陌生人的生死離別。
等他平復下來,我才開口。
「我今天來,不是來聽你道歉的。」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和兒子,都過得很好。」
「我有了自己的事業,有了新的生活。兒子很健康,很開朗,他在最好的幼兒園,接受最好的教育。」
「你不用擔心我們,也不用再惦記我們。」
我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至於你,好自為之吧。你今天的結果,是你自己選的。」
周毅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麼。
那隻曾經打過遊戲,敲過代碼,也曾牽過我的手,但最終卻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選擇了縮回去的手。
現在,它枯瘦如柴,在空中徒勞地揮動著。
我後退了一步,避開了。
「我該說的都說完了,以後不會再來了。」
我說完,轉身就走。
沒有一絲留戀。
婆婆在後面追了出來,在我身後,撲通一聲跪下了。
「蘇晴!我求求你!你救救周毅吧!」
「醫生說,換腎還有機會!我知道你有錢!你賣房子的錢還在!」
「你念在夫妻一場的情分上,救救他吧!那也是你兒子的親生父親啊!」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
看著這個曾經在我面前耀武揚威,如今卻跪地乞求的老人。
我笑了。
「夫妻情分?在他弟弟打我,他低頭不語的時候,就沒了。」
「兒子的父親?一個從未給過兒子一分撫養費,甚至連探望都沒有過的男人,也配叫父親?」
「至於我的錢……」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
「那是我的錢,是我婚前的財產,是我開啟新生活的資本。」
「我可以用它給我的兒子買最好的玩具,報最貴的興趣班,帶他環遊世界。」
「但我不會用一分錢,去救一個,早就該為自己行為負責的成年人。」
「這是他欠我的。也是他,應得的報應。」
說完,我不再理會她的哭嚎,大步走出了醫院。
外面的陽光刺眼,照得我有些睜不開眼。
我坐進車裡,發動了引擎。
後視鏡里,醫院的大樓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小小的白點。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音響,放了一首我最喜歡的歌。
輕快的旋律,在車廂里流淌。
我踩下油門,朝著家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窗外,是嶄新的風景。
車窗內,是全新的我。
過去,至此終結。
未來,一片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