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新的房產證,戶主是我的名字。」
周凱的老婆接過房本。
打開一看。
地址,門牌號,都對。
但戶主那一欄的名字,變成了一個陌生的「張某某」。
她徹底傻眼了。
「這……這不可能!」
「這房子是我嫂子的!」
周凱聽到動靜,也走了過來。
他一把奪過房本,看了兩眼,然後狠狠地扔在地上。
「你他媽拿個假本子來騙誰呢?」
「這是我哥的家!趕緊給我滾!」
小王把房本撿起來,拍了拍灰。
「先生,請你說話放尊重一點。」
「這份房產證,是在房產交易中心合法辦理的,具有法律效力。」
「原房主蘇晴女士,已經把房子賣給了張先生。」
「蘇晴?」
周凱和周毅的媽媽都驚叫起來。
周凱一把抓住小王的衣領。
「你再說一遍?那個賤人把房子賣了?」
「先生,請你放手,不然我報警了。」
張先生皺起眉頭。
他拿出手機。
「我不管你們和蘇女士有什麼糾紛。」
「但現在,這套房子的合法主人是我。」
「你們的行為,已經構成了非法入侵他人住宅。」
「我給你們一個小時的時間,收拾東西搬出去。」
「一個小時後,如果你們還在這裡,我會直接報警,讓警察來請你們走。」
張先生的聲音不大。
但每一句話,都像錘子一樣砸在周家人心上。
婆婆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拍著大腿哭嚎。
「沒天理了啊!」
「這個掃把星!她要逼死我們一家啊!」
周凱也慌了。
他色厲內荏地吼道。
「你嚇唬誰!我不搬!我看你能把我怎麼樣!」
張先生不再理他。
他撥通了110。
「喂,你好,我要報警。」
「地址是XXXX。」
「有人非法侵占我的房產,拒絕離開。」
電話開了免提。
警察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好的先生,我們馬上出警。」
周凱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他這才意識到。
對方不是在開玩笑。
婆婆的哭嚎聲也停了。
她顫抖著手,拿出手機,撥通了周毅的電話。
「兒子!你快回來!」
「出大事了!」
「蘇晴那個賤人,她把房子賣了!新房東現在要趕我們走啊!」
07
周毅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開一個重要的部門會議。
手機在桌上瘋狂震動,他看了一眼,是家裡打來的。
他掛斷了。
幾秒鐘後,又響了。
還是家裡。
他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
他跟領導告了個罪,拿著手機快步走出會議室。
「喂,媽,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他媽撕心裂肺的哭喊。
「兒子!你快回來!蘇晴那個喪門星把房子賣了!」
周毅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媽,你說什麼?賣房子?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新房東都找上門了!還帶著房產證!要趕我們走!還報警了!」
「你快回來啊!我們都要被人家扔到大街上去了!」
周毅感覺天旋地轉。
他連招呼都來不及打,抓起車鑰匙就往停車場跑。
一路超速,闖了好幾個紅燈。
二十分鐘的路,他十分鐘就開到了。
車子在樓下甩了個急剎。
他衝上樓。
家門口,圍了幾個看熱鬧的鄰居。
他家的門大敞著。
兩個穿著制服的警察站在門口。
一個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一臉冷漠地看著他家。
他媽坐在地上,頭髮散亂。
他弟弟周凱和他老婆,正手忙腳亂地把衣服被子往幾個巨大的編織袋裡塞。
滿地狼藉。
像個垃圾場。
周毅衝過去。
「怎麼回事?你們是誰?憑什麼動我家的東西!」
他指著張先生和小王,眼睛都紅了。
張先生推了推眼鏡, calmly說道。
「你就是周毅先生吧。」
「我是這套房子的新業主,張海。」
「你的家人非法侵占我的私有財產,我給過他們時間,他們不走,我只能報警。」
周毅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你放屁!這是我老婆的房子!她不可能賣!」
警察立刻上前,分開了他們。
「先生,請你冷靜一點!」
「有話好好說,不要動手!」
張海整理了一下衣服,臉上依然沒什麼表情。
「周先生,看來你還沒搞清楚狀況。」
「這套房子,房產證上只有蘇晴女士一個人的名字,屬於她的婚前個人財產。」
「她有百分之百的處置權,不需要經過任何人的同意。」
「我們昨天已經完成了所有過戶手續,現在,我才是這套房子的合法主人。」
「你們,必須馬上離開。」
婚前財產。
合法主人。
必須離開。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周毅的頭上。
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他這才意識到,蘇晴不是在鬧脾氣。
她是來真的。
她真的把房子賣了。
把他,把他的家人,把這個所謂的「家」,像垃圾一樣,掃地出門了。
他渾身發冷,手腳都在抖。
他瘋了一樣掏出手機,撥打蘇晴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冰冷的機械女聲,宣告了他最後的希望破滅。
「蘇晴……蘇晴!」
他對著空氣,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警察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生,請你配合一下。」
「房主已經給了你們寬限時間,現在必須搬離。」
「你們的東西,可以暫時寄存在社區管理處。」
周凱提著一個大包,走到周毅面前。
「哥!現在怎麼辦?」
「我們真要被趕出去?我們能去哪啊?」
周毅看著他,又看看地上的母親,和滿屋子的狼藉。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08
最終,周家六口人還是被「請」了出來。
當他們提著大包小包,像逃難一樣站在小區樓下時,天已經快黑了。
傍晚的風吹過來,有點涼。
幾個鄰居在不遠處指指點點,小聲議論著。
「這不是11樓那家嗎?聽說住了好多人。」
「是啊,好像是男方家的親戚,天天吵吵鬧鬧的。」
「現在怎麼被趕出來了?房子賣了?」
「活該,聽說那家小叔子可囂張了,還打老婆呢!」
這些話,一字不漏地飄進周家人的耳朵里。
婆婆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終於撐不住,一屁股坐在行李上,又開始哭天搶地。
「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娶了這麼個黑心肝的兒媳婦!」
「這是要把我們往死路上逼啊!」
周凱的老婆也哭哭啼啼。
「周凱,我早就跟你說,住在別人家不是長久之計,你不聽!」
「現在好了,被人像狗一樣趕出來,臉都丟盡了!」
周凱本來就一肚子火,被老婆一說,徹底爆發了。
他一腳踹在行李上。
「你閉嘴!現在說這些馬後炮有什麼用!」
他轉頭瞪著周毅。
「哥!你倒是說句話啊!」
「我們現在怎麼辦?我兩個孩子還小,總不能睡大街吧!」
周毅的臉色慘白,眼神空洞。
他像個木偶一樣站著,一言不發。
他到現在還沒從「家沒了」的巨大打擊中回過神來。
他所有的驕傲,所有的體面,都在幾個小時內,被蘇晴擊得粉碎。
婆婆看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
她爬起來,衝到周毅面前,捶打著他的胸膛。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沒用的兒子!」
「連自己的老婆都管不住!讓她把家都給賣了!」
「你現在讓我們這一大家子怎麼辦?你倒是想個辦法啊!」
周毅被她打得連連後退。
他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
辦法?
他能有什麼辦法?
他在深圳的工資,一個月一萬多。
聽起來不少。
但要養活自己和兒子,還房貸車貸,就已經捉襟見肘。
現在,還要多負擔他媽、他弟一家四口的生活。
租房?
在深圳,租一個能住下他們六口人的房子,得多少錢?
他根本不敢想。
他下意識地拿出手機,想找找附近的酒店。
隨便一個連鎖酒店,一個標準間就要三四百。
他們六個人,至少要開三個房間。
一晚上就是一千多。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沒有了蘇晴那套房子作為後盾,他什麼都不是。
他甚至連給家人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都做不到。
「哥,你快看!」
周凱突然指著不遠處,驚叫起來。
周毅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一輛熟悉的白色寶馬,正從小區門口緩緩駛過。
開車的人,化成灰他都認識。
是蘇晴。
她好像也看見了他們。
車速慢了下來。
她搖下車窗,那張化著精緻妝容的臉,冷漠又平靜。
她的目光,從他們每一個人狼狽的臉上掃過。
沒有同情,沒有愧疚,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就像在看一群與她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然後,她搖上車窗,一腳油門。
白色的寶馬,絕塵而去。
消失在夜色中。
周毅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卻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氣。
他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09
我開著車,漫無目的地在濱海大道上行駛。
車窗開著,帶著鹹味的海風吹進來,吹亂了我的頭髮。
但我心情很好。
我去了深圳灣公園,看了一下午的海。
兒子在我媽家,被照顧得很好。
我給自己放了半天假。
銀行卡里有八百萬。
工作沒了,家也沒了。
但我卻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和輕鬆。
就像一個背著沉重外殼爬行了很久的蝸牛,終於卸下了那個殼。
剛才路過那個熟悉的小區門口。
我看見了他們。
周毅,周凱,婆婆,還有那兩個女人和孩子。
提著大包小包,站在路燈下。
像一群被趕出家園的流浪狗。
周毅跪在地上,表情絕望。
我看見了。
但我心裡,一點感覺都沒有。
我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當周凱的巴掌扇在我臉上的時候。
當周毅低頭沉默,不敢為我說一句話的時候。
他們就該想到會有這麼一天。
我不是聖母。
我不會原諒。
我只會用最有效,最讓他們痛苦的方式,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猜到是誰,接了。
「蘇晴!」
是周毅的聲音,嘶啞,充滿了憤怒和絕望。
「你在哪裡?」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把房子賣了,我們住哪裡?」
「你就這麼狠心嗎?我們畢竟是夫妻!我媽,我弟,他們也是你的家人!」
我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
海浪的聲音,一陣一陣傳來。
我平靜地聽他說完。
然後開口。
「周毅。」
「第一,房子是我的婚前財產,我想賣就賣,這是我的權利。」
「第二,我們很快就不是夫妻了。我會讓我的律師聯繫你,談離婚和孩子撫養權的問題。」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他們,不是我的家人。」
「從你弟弟打我,而你選擇沉默的那一刻起,你們所有人,於我而言,都只是陌生人。」
「我沒有義務,為一群陌生人的生活負責。」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死寂。
我能聽到他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他才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說。
「晴晴……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你回來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
「我讓他們走,我讓我弟給你道歉,給你下跪都行!」
「只要你回來,怎麼樣都行!」
我笑了。
笑聲很輕,但通過電波,傳到他耳朵里,想必很刺耳。
「周毅,晚了。」
「有些事,做錯了,就是一輩子。」
「我不會再給你傷害我第二次的機會。」
我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然後,把這個號碼也拉黑。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遠處海面上閃爍的燈火。
心裡一片寧靜。
離婚,爭奪撫養權,開始新的生活。
我知道,接下來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但我不怕。
因為從今往後,我的人生,只為我自己和我兒子而活。
那個叫蘇晴的傻女人,已經在周凱的六個耳光下,徹底死掉了。
現在活著的,是一個全新的,鈕祜祿·蘇晴。
10
我找了一家五星級酒店,開了間能看到海景的套房。
泡在寬大的浴缸里,喝著冰鎮的香檳,我感覺自己像重生了一樣。
這三年,我過得像個免費保姆。
每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
伺候完小的伺候老的,伺候完老公伺候小叔子。
得到的,不是感激,而是理所當然的頤指氣使,和六個響亮的耳光。
我看著水面倒映出的自己。
臉頰的紅腫已經消得差不多了。
但心裡的那道疤,永遠都在。
它會時時刻刻提醒我,男人的承諾有多廉價,姻親的關係有多脆弱。
手機在旁邊震動。
我拿起來看了一眼,是我媽發來的微信。
一張我兒子睡得四仰八叉的照片。
配文是:「小寶睡得香著呢,你安心辦自己的事。」
我笑了笑,把照片保存下來,設置成了屏保。
這是我下半生,唯一的鎧甲和軟肋。
另一邊,周家的光景就沒這麼愜意了。
六個人,大包小包,無處可去。
最後,周毅咬著牙,在附近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小旅館。
兩個房間,每個房間只有一張一米五的床。
連窗戶都沒有。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和廉價消毒水的味道。
婆婆一進去就炸了。
「這是人住的地方嗎?」
「周毅!你就讓我們住這種地方?」
周凱的老婆也抱著孩子,滿臉嫌惡。
「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這怎麼睡啊?」
周凱煩躁地把行李往地上一扔。
「有的住就不錯了!不住你們睡大街去!」
他轉頭沖周毅吼。
「哥!你趕緊給蘇晴那個 ** 打電話!」
「讓她把錢吐出來!那房子賣了八百多萬!憑什麼她一個人獨吞!」
周毅疲憊地坐在床沿上,雙手插進頭髮里。
「我打了,她不接,把我拉黑了。」
「那就去找她!去她娘家鬧!」
周凱的眼睛裡閃著凶光。
「我就不信了,她還能反了天!」
婆婆也跟著附和。
「對!去找她!讓她把錢拿出來,重新給我們買個房子!」
「她是我們周家的人,她的錢就是我們周家的錢!」
聽著他們的叫囂,周毅心裡一陣陣發冷。
到了這個時候,他們想的,不是自己的錯,不是如何解決問題。
而是如何從我這裡,再刮下一層油水。
他突然覺得很累。
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深深的無力感。
他曾經以為,有家人在身邊,就是最大的幸福。
他為了維護這份「親情」,一次次委屈我,犧牲我。
現在他才發現。
他維護的,不過是一群吸血的寄生蟲。
而那個唯一真心待他,為他建立了一個「家」的女人,已經被他親手推開了。
夜深了。
小旅館的隔音很差。
隔壁的電視聲,走廊的腳步聲,清晰地傳來。
周凱和他老婆因為誰睡床誰睡地上的問題,又大吵了一架。
婆婆在另一個房間唉聲嘆氣,咒罵著我的名字。
周毅躺在狹窄的床上,睜著眼睛,一夜無眠。
他滿腦子都是我的臉。
我被打時平靜的臉。
我拉著行李箱離開時決絕的臉。
我開著車,冷漠地看著他們的臉。
他心臟的位置,像是被挖空了一塊,疼得厲害。
他知道,他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套房子。
而是一個家。
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
11
第二天,我約了本市最好的離婚律師。
王律師,一個四十多歲,看起來非常幹練的女人。
我把我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包括家暴,婚前財產,以及我現在手裡的資金。
王律師聽完,推了推眼鏡,眼神里閃過一絲讚許。
「蘇女士,你做得很對,也很漂亮。」
「面對家暴和不懂得珍惜你的男人,最正確的做法就是及時止損,保護好自己的財產和人身安全。」
她拿出紙筆,條理清晰地給我分析。
「首先,房子是你的婚前財產,賣房所得的八百萬,完全屬於你個人,周毅一分錢也分不到。」
「其次,關於孩子的撫-養權。你有穩定的居所——雖然現在是娘家,但你有能力隨時購買新房。你有雄厚的資金,能給孩子提供最優越的生活和教育條件。最重要的是,周毅默許甚至縱容家人對你進行家暴,這一點,在法庭上對他爭取撫--養權是極其不利的。」
「所以,蘇女士,這場官司,你的贏面是百分之百。」
聽完她的話,我心裡徹底踏實了。
「王律師,那就全權拜託你了。」
「我只有一個要求,儘快辦完離婚手續,我不想再跟那家人有任何牽扯。」
「沒問題。」
王律師自信地笑了。
「我會儘快向法院提交離婚訴訟,並且申請財產保全,凍結周毅名下的所有銀行卡和財產,防止他轉移婚內共同財產。」
我點點頭。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來做。
我走出律師事務所,感覺天都更藍了。
我正準備去我媽家接兒子,卻在樓下,看到了一個不速之客。
周毅。
他不知道在這裡等了多久。
頭髮亂糟糟的,鬍子拉碴,一身的煙味。
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
一夜之間,他像是老了十歲。
看到我,他立刻沖了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蘇晴!」
他的力氣很大,抓得我生疼。
「你終於肯見我了!」
我皺起眉,用力甩開他的手。
「放開!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說的。」
「不!有!有說的!」
他急切地說。
「晴晴,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不該縱容我弟,不該在你被打的時候不站出來!」
「我混蛋!我不是人!」
他說著,竟然「噗通」一聲,當著來來往往的人,給我跪下了。
「晴晴,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們不離婚,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好好過日子!」
周圍的路人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我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看著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的男人。
我只覺得可笑。
早幹什麼去了?
如果道歉有用,要警察幹什麼?
如果下跪能換來原諒,那我的那六個耳光,不是白挨了?
我還沒開口。
一個洪亮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周毅!你在這裡幹什麼!給我站起來!」
是我爸。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來的,手裡還提著一袋剛買的菜。
他臉色鐵青,走到我身邊,像一尊山一樣把我護在身後。
「我們蘇家,沒有下跪的女婿!」
「既然你護不住我女兒,那就請你以後,離她遠一點!」
我爸指著周毅,聲音不大,但擲地有聲。
「你和你那一家子人,對我女兒做的那些事,我們都知道了。」
「蘇晴已經委託了律師,會跟你談離婚的事。」
「以後,請你不要再來騷擾她,否則,我們就報警。」
周毅跪在地上,仰著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爸。
他大概沒想到,一向溫和的老丈人,會說出這麼決絕的話。
「爸……我……」
「別叫我爸,我擔不起。」
我爸打斷他。
「你走吧。趁現在,還留著最後一點體面。」
說完,我爸拉著我的手,轉身就走。
「走,閨女,回家。媽給你燉了雞湯。」
我跟著我爸,一步也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周毅絕望的哭喊聲。
那聲音,被風一吹,就散了。
12
周毅是被我爸的話,徹底釘在了恥辱柱上。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那家小旅館。
推開門,一股泡麵和腳臭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
周凱和他老婆正為了一包煙錢吵架。
婆婆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地說自己頭疼。
兩個孩子在狹窄的過道里追逐打鬧,把房間弄得像個垃圾場。
看到他回來,所有人都停下了。
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他。
「怎麼樣?見到那個 ** 了嗎?」周凱急吼吼地問。
「她肯把錢拿出來了嗎?」
周毅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他走到床邊,一屁股坐下,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婆婆坐起來,一拍大腿。
「我就知道那個喪門星靠不住!」
「周毅,你是不是男人!連自己的老婆都搞不定!」
「現在怎麼辦?我們總不能一直住在這個鬼地方吧!」
周凱的老婆也陰陽怪氣地說。
「就是啊,哥。你工資不是挺高的嗎?趕緊去租個大點的房子啊。」
「我兒子都開始身上癢了,這地方太髒了。」
租房。
又是租房。
周毅的頭一陣陣發疼。
他打開手機銀行,看了一眼自己的存款。
不到三萬塊。
這還是他攢了好幾年的私房錢。
以前住在我的房子裡,不用交房租,水電煤氣大部分也是我交。
他一個月一萬多的工資,除了自己的開銷,基本都給了他媽和他弟。
他從來沒覺得錢不夠花。
直到今天,他才發現,自己是多麼的可笑。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名下沒房沒車,存款不到三萬。
卻要養活一大家子六口人。
他拿什麼去租房?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做了個決定。
「媽,周凱。我的錢不夠租大房子。」
「我們先找個小點的兩居室,暫時擠一擠。」
「等我……等我跟蘇晴把事情解決了再說。」
「兩居室?那怎麼住得下!」周凱第一個跳起來。
「我不管,我必須要有單獨的房間!」
婆婆也不樂意了。
「我這把老骨頭了,還要跟你們擠?不行!」
周毅看著他們理所當然的嘴臉,一股怒火衝上心頭。
但他還是壓下去了。
「那沒別的辦法了。或者,你們先回老家?」
「回老家?絕對不行!」
周凱立刻拒絕。
「我好不容易才來深圳,我才不回去!」
一家人吵吵嚷嚷,誰也不肯讓步。
最後,周毅妥協了。
「行了,別吵了!我去想辦法!」
他拿起錢包,準備出門去超市買點吃的。
一家人已經一天沒正經吃東西了。
他帶著兩個孩子,在超市裡,推著購物車。
牛奶,麵包,泡麵,火腿腸……
他不敢買太貴的東西。
結帳的時候,一共三百多塊。
他習慣性地掏出錢包里的一張信用卡。
那是我的副卡。
這些年,家裡的大額開銷,基本都是刷這張卡。
他遞給收銀員。
收銀員刷了一下,遞迴來。
「先生,不好意思,這張卡刷不了。」
「刷不了?」周毅愣了一下,「怎麼可能?你再試試。」
收銀員又試了一次。
「先生,還是不行,顯示該卡已被凍結。」
凍結?
周毅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立刻明白了。
是我。
是我把卡停了。
他看著收銀員和後面排隊的人投來的異樣目光,一張臉瞬間漲得通紅。
他狼狽地收回卡,從錢包里翻出幾張皺巴巴的現金,才勉強付了帳。
提著兩大袋東西,帶著孩子走出超市。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
城市裡的霓虹燈一盞盞亮起,繁華又炫目。
周毅卻感覺渾身冰冷。
他知道,蘇晴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他。
遊戲,結束了。
她不僅要收回她的房子,還要收回她曾經給予他的一切便利和體面。
她要把他,徹底打回原形。
一個一無所有的,可憐蟲。
13
王律師的效率非常高。
三天後,我就收到了她寄來的文件。
一份是向法院提起的離婚訴訟狀,另一份是財產保全的申請回執。
訴訟狀里,王律師條理清晰地列舉了周毅的種種過錯:縱容親屬長期霸占我的婚前房產,對我遭受的家暴行為冷漠旁觀,以及婚後常年將工資收入轉移給其原生家庭,未盡到對小家庭的經濟責任。
每一條,都有理有據。
財產保全申請,則直接凍結了周毅名下唯一的銀行卡。
卡里那點微薄的共同財產,現在一分錢也動不了。
我看完文件,平靜地簽上字,寄了回去。
這段腐爛的婚姻,終於開始走法律上的終結程序。
我媽看我心情不錯,小心翼翼地問我。
「晴晴,以後有什麼打算?」
我抱著兒子,在他柔軟的頭髮上親了一下。
「媽,我準備再買套房子。」
「手裡的錢,存銀行也是貶值,不如換成固定資產。」
「買個好點的學區房,離你們近一點,以後小寶上學也方便。」
我媽點點頭,眼眶有點紅。
「好,你自己拿主意。錢是你自己的,你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媽和你爸,永遠支持你。」
我笑了笑,心裡暖洋洋的。
這幾天,我過得無比舒心。
白天陪著爸媽,帶著兒子去公園散步,晚上給兒子講故事。
沒有爭吵,沒有指責,沒有永遠也干不完的家務。
我的氣色,一天比一天好。
而周家那邊,據說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小旅館的日子並不好過。
六個人擠在兩個沒有窗戶的房間裡,吃喝拉撒都在一起。
周毅的信用卡被凍結後,他們徹底斷了經濟來源。
他那點存款,在深圳這種地方,連水花都濺不起來。
每天光是住宿和吃飯,就是一筆巨大的開銷。
很快,他們連旅館的房費都交不起了。
旅館老闆天天催債,說話越來越難聽。
婆婆和周凱的老婆,因為一點小事就能吵得天翻地覆。
周凱的孩子,因為環境太差,身上起了濕疹,哭鬧不休。
整個家庭,就像一個壓力馬上就要爆掉的高壓鍋。
這天晚上,周毅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旅館。
他找朋友借了一千塊錢,這是他們接下來一周的生活費。
他剛進門,周凱就沖了上來。
「錢呢?搞到錢沒有?」
周毅把皺巴巴的一千塊錢遞過去。
周凱一看,臉立刻就黑了。
「就這麼點?打發叫花子呢!」
「這點錢夠幹嘛的?房費都不夠!」
婆婆也從床上坐起來,指著周毅的鼻子罵。
「沒用的東西!你老婆手上有八百萬,你連一分錢都弄不來!」
「我們周家怎麼養了你這麼個窩囊廢!」
周毅被罵得抬不起頭,嘴唇囁嚅著。
「她……她不肯給,還要告我離婚……」
「告?她憑什麼告你!」
周凱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垃圾桶,泡麵盒子滾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