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哲,你最大的問題,就是認不清自己的位置。你以為你是手握利劍的騎士,實際上,你不過是我王座旁邊,一個隨時可以被替換掉的弄臣。」
「你的所有手段,在我這裡,都只是一個笑話。」
發完這條信息,我把他,以及他所有的家人,徹底拉黑,刪除。
我的世界,終於徹底清靜了。
08
我給了顧明哲三天的時間。
三天後,他沒有來找我,也沒有再耍什麼花樣。
我猜,他大概是認命了,或者說,是被我的律師嚇到了。
我沒有自己出面,而是全權委託了我爸公司法務部的王牌律師,李律師。
李律師是個四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眼神銳利得能穿透人心。
她擬定的那份財產分割協議,堪稱教科書級別的「精準打擊」。
協議的第一部分,是關於房產和車輛。
房子,婚前全款購買,產權證上只有我一個人的名字,屬於個人財產,與他無關。
車子,我父親的贈與,同樣屬於個人財產,與他無關。
他需要在一個星期內,搬離這套房子,並交還所有的鑰匙。
協議的第二部分,是關於婚後共同財產。
我們沒有共同存款。
我的工資卡流水清晰地顯示,所有的收入,都用於家庭的共同開銷,包括房貸、物業、水電、以及我們兩個人的衣食住行。
而他的工資卡,每個月一萬五的收入,有一萬塊,都固定轉給了他母親劉玉芬的帳戶。
李律師將這部分轉帳,定義為「非正常家庭開支」,屬於「擅自處分夫妻共同財產」。
因為我的收入覆蓋了所有家庭開銷,所以,他轉出去的每一分錢,本質上,都是在花我的錢,去補貼他的原生家庭。
協議的第三部分,也是最狠的一部分。
李律師根據我提供的詳細家庭開銷帳單,計算出過去三年,我們家庭的總支出。
然後,按照法律規定的夫妻共同承擔家庭責任的原則,他理應承擔其中一半的費用。
扣除他留下的那部分工資,他還「欠」這個家庭一大筆錢。
李律師並沒有要求他全額償還,那不現實。
但是,她將他過去三年轉給父母的總金額,大約三十六萬,按照民間借貸的最高利率,計算出了利息。
協議要求他,將這部分「不當得利」,連本帶息地,「償還」給我。
當我第一次看到這份協議的時候,連我自己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太絕了。
這已經不是讓他凈身出戶了,這是要讓他背著一身債滾蛋。
李律師冷靜地推了推眼鏡,對我說:「沈小姐,對付這種人,你不能心軟。你越是仁慈,他越是覺得你好欺負。我們不僅要從法律上,更要從經濟上,徹底打垮他的幻想,讓他為自己的行為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我深以為然。
顧明哲看到這份協議的時候,據李律師說,他當場就崩潰了。
他拍著桌子,罵我心狠手辣,蛇蠍心腸,不念舊情。
李律師只是平靜地看著他,說了一句話。
「顧先生,當初您嫌棄您岳母的時候,不也挺心狠的嗎?沈小姐只是在用您能聽懂的方式,和您溝通而已。」
「如果您不簽署這份協議,我們當然可以走訴訟程序。不過到那時候,您『入贅』豪門又被掃地出門的『光榮事跡』,恐怕就會作為庭審材料的一部分,被提交到您公司的HR和高層那裡了。」
「我想,比起這點錢,您應該更在乎您的『精英』人設和職業前途吧?」
李律師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地踩在了顧明哲的死穴上。
他知道,我做得出來。
他也知道,我手裡有全部的證據。
在巨大的,無形的壓力下,他最後顫抖著手,在協議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讓他一天之內搬離我的房子。
他搬走的那天,我沒有回去。
我讓家政公司上門,做了一次徹底的深度保潔。
把他留下的所有痕跡,所有的氣息,都從我的房子裡,徹底清除。
傍晚,我回到家。
房子空曠而安靜,窗明几淨。
我泡在浴缸里,喝著紅酒。
看著浴室鏡子裡倒映出的自己,我第一次,發自內心地笑了。
真好。
垃圾,終於被清理乾淨了。
09
我以為事情到此就該結束了。
顧明哲拿了他那點可憐的行李,從我的世界裡徹底消失。
我天真地以為,他至少會保留最後的體面。
但我錯了。
我嚴重低估了一個被逼到絕路的鳳凰男,所能爆發出的惡意。
一周後,我正在公司主持一個非常重要的項目會議。
這個項目是我籌備了近半年的心血,如果能拿下,我的設計所就能在業內再上一個台階。
會議進行到一半,我的合伙人,也是我的閨蜜林晚,突然臉色凝重地推門進來,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話。
「念念,出事了。我們的最終競標方案,被泄露了。」
我腦子一下子懵了。
「泄露給了誰?」
「宏遠集團,我們這次最大的競爭對手。」
宏遠集團……
我的心沉了下去。
林晚告訴我,對方公司的一個設計師是她的學妹,剛剛偷偷告訴她,他們今天早上拿到了一份和我方方案高度相似的設計稿,並且連夜在做修改,準備明天直接提交。
我立刻宣布會議暫停。
回到辦公室,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能夠接觸到最終方案的,只有我們設計所最核心的幾個人,都是跟我一起打拚多年的夥伴,絕對不可能背叛我。
那麼,問題出在哪裡?
我的目光,落在了電腦上。
我的電腦設置了多重密碼,但有一個人,知道所有的密碼。
顧明哲。
他曾經以「夫妻之間不該有秘密」為由,軟磨硬泡地要走了我所有的密碼。
我當時被愛情沖昏了頭,竟然真的給了他。
而我的一個壞習慣是,有時候為了方便,會把一些重要的文件,臨時存儲在電腦桌面上。
我又氣又悔,渾身都在發抖。
我恨他的卑鄙無恥,更恨自己的愚蠢和輕信。
他這是要毀了我!
他得不到,就要把我擁有的一切,都徹底毀掉!
林晚在一旁急得團團轉:「怎麼辦啊念念?明天就要競標了,我們現在重新做方案根本來不及!這次的項目對我們太重要了!」
我的手在微微發抖,但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別慌。」
我看著林晚,也看著鏡子裡臉色蒼白的自己。
「他以為他掌握了我的命脈,但他不知道,我真正的王牌,從來都不是一張設計圖。」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我很久沒有主動撥打過的號碼。
電話接通了,那頭傳來一個沉穩又溫和的聲音。
「念念?怎麼了?」
是我的父親,沈國安。
我很少求他幫忙。
我一直想向他證明,不靠他,我也能活得很好。
但這一次,我不想再逞強了。
「爸。」我的聲音帶著藏不住的委屈和疲憊,「我被人欺負了。」
我把事情的經過,言簡意賅地告訴了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我甚至能想像到,我那個一向溫文爾雅的父親,此刻臉上該是怎樣的怒意。
「我知道了。」他最後只說了這四個字,「專心做你的事,剩下的,交給我。」
掛了電話,我立刻召集所有核心成員開會。
顧明哲泄露的,只是我們A方案的最終稿。
但他不知道,為了以防萬一,我一直讓B組同時在進行另一個備用方案的細化。
這個B方案,更大膽,更具顛覆性,但風險也更高。
我之前一直在猶豫。
但現在,我沒有退路了。
「從現在開始,所有人,放棄A方案,全力衝刺B方案!今晚,我們通宵!」
那一夜,我的設計所燈火通明。
咖啡和外賣堆滿了桌子,每個人都像上了發條的戰士。
而與此同時,一場看不見的戰爭,正在另一條戰線上打響。
我爸只打了一個電話。
他打給了宏遠集團的董事長,也是他在商會裡的老朋友,周叔叔。
他沒有聲色俱厲地指責,也沒有興師問罪。
他只是在電話里,用一種聊家常的語氣,「不經意」地,把他那個「不成器的前女婿」顧明哲的光榮事跡,「分享」了一下。
包括他是如何靠著沈家的關係上位,如何將妻子的錢轉移給原生家庭,以及,他是如何因為離婚不成,就惡意竊取商業機密,企圖報復前妻。
我爸說得雲淡風輕,但周叔叔是個人精,他瞬間就聽懂了。
一個為了私怨,連商業道德和法律底線都不要的人,宏遠集團怎麼敢用他泄露出來的東西?
這已經不是一個項目的問題了,這是一個公司的信譽問題。
更何況,為了一個項目,得罪沈國安這樣在本地根基深厚的商界大佬,完全得不償失。
第二天,競標會現場。
宏遠集團的代表上台,展示的,是他們最初準備的那個平庸無奇的方案。
所有人都很意外。
輪到我上台。
我展示了我們團隊通宵趕出來的B方案。
那個方案,驚艷了在場的所有人,包括甲方。
毫無懸念,我們贏了。
競標會結束後,周叔叔特意找到我,滿臉歉意地跟我握手。
「沈侄女,對不住了。我們公司識人不明,差點釀成大錯。你放心,那個提供方案的人,我們已經把他列入了整個行業的黑名單。」
我笑了笑,和他握手。
「周叔叔言重了。生意場上,各憑本事。」
顧明哲大概做夢也想不到,他那記自以為是的「背刺」,非但沒有傷到我,反而成了我拿下項目的神助攻。
他想斬斷我的路。
我便直接,斬斷了他的人生。
他很快就發現,他在這個行業的名聲,徹底臭了。
他去面試,HR看到他的簡歷,都會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他引以為傲的名校文憑,在敗壞的人品面前,一文不值。
他被這個圈子,徹底驅逐了。
他被徹底地,隔絕在了我的世界之外。
像一個被隨手丟棄的,過期的罐頭。
10
失去了光鮮的工作,失去了體面的收入,顧明哲只能帶著他那個同樣失意的母親,灰溜溜地回到了他們那個閉塞的縣城老家。
大城市的繁華,終究只是他們的一場夢。
夢醒了,只剩下一地雞毛。
這些消息,是我從一個大學同學的口中聽說的。
那個同學也在金融圈,圈子就那麼大,顧明哲的「事跡」,早就傳遍了。
據說,顧明哲回去後,並沒有找到想像中的安穩。
他帶著他媽,租住在一個老舊小區的頂樓,夏天熱得像蒸籠,冬天冷得像冰窖。
劉玉芬過慣了在我家那種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哪裡受得了這種苦。
她每天都在家裡指著顧明哲的鼻子罵,罵他沒用,罵他窩囊,連個女人都搞不定,把自家的「金山」給作沒了。
顧明哲也不是省油的燈。
巨大的落差讓他性情大變,從前那個溫文爾雅的「精英」,變成了一個暴躁易怒的酒鬼。
他開始酗酒,喝醉了就和劉玉芬對罵,摔東西,整個樓道都能聽到他們家的爭吵聲。
更讓他崩潰的是,他父親顧建國,因為那套被我「扣下」的郵票,也對他怨聲載道。
顧建國把那套郵票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要,如今「傳家寶」落在我手裡,他整日唉聲嘆氣,看見顧明哲就沒好臉色,罵他是敗家子。
以前那些靠著顧明哲接濟,對他百般奉承的親戚們,如今也換了一副嘴臉。
他們看到顧明哲,都繞道走,生怕他開口借錢。
偶爾在路上遇見,也只是冷嘲熱諷幾句。
「喲,明哲回來啦?大城市混不下去了?」
「聽說你媳婦把你給踹了?也是,你也不看看自己什麼樣,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他終於親身體會到了,他曾經最看不起的,那種被人踩在腳下的滋味。
同學在電話那頭,唏噓不已。
「你說這叫什麼事啊,當初我們都那麼羨慕他,找了你這麼個白富美。現在呢,搞成這樣,真是自作自受。」
我聽著,心裡卻很平靜。
這不叫自作自受,這叫因果循環。
他當初怎樣輕賤我的真心,如今,生活就怎樣加倍地輕賤他。
他看不起我媽頂著老花眼包的餃子,如今,他可能連一頓熱乎的飽飯都吃不上。
他嫌棄我媽買的水果不新鮮,如今,他大概只能吃得起菜市場裡最便宜的打折水果。
他毀掉了我事業的勳章,如今,他連一份餬口的工作都找不到。
我偶爾會發朋友圈。
不是為了炫耀,只是記錄我的生活。
我曬出了那隻被我找回來的獎盃。
我找了最好的工匠,把它修復得完好如初,甚至比以前更亮。
我把它放在我新辦公室最顯眼的位置。
我曬出了我和父母去歐洲旅行的照片,在艾菲爾鐵塔下,我媽笑得像個孩子。
我曬出了我新設計的地標建築的效果圖,下面一片讚嘆和祝賀。
我的每一條朋友圈,都通過那些共同好友的傳播,精準地,一下一下地,插在顧明哲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我就是要讓他看著。
看著他曾經唾手可得,卻被他親手推開的一切。
看著我離開他之後,過得有多好,多精彩。
這,才是對他最殘忍的,終極報復。
大概是生活真的把他逼到了絕境。
一個多月後,顧明哲竟然找到了我公司樓下。
11
那天我剛和客戶開完會,從大廈里走出來,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站在大門外的花壇邊,整個人憔悴不堪,形容枯槁。
身上還是那件阿瑪尼的西裝,但已經皺得像鹹菜乾,領口泛著黃。
頭髮油膩膩地貼在頭皮上,鬍子拉碴,眼窩深陷,渾身散發著一股酒氣和霉味。
再也沒有了半分往日「金融精英」的神采,活脫脫一個落魄的流浪漢。
他看到我,眼睛猛地一亮,像溺水的人看到了浮木,跌跌撞撞地向我跑來。
「念念!」
我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皺起了眉。
他完全不顧周圍人來人往的目光,「噗通」一聲,跪在了我的面前。
「念念,我求求你,原諒我吧!」
他抱著我的腿,痛哭流涕。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聽我媽的混帳話,我不該鬼迷心竅,我不該……我不該倒掉那盤餃子!」
他一邊說,一邊狠狠地扇自己的耳光,打得「啪啪」作響。
「都是我的錯!我是畜生!我是混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不能沒有你啊,念念!離開你,我什麼都不是,我活不下去了!」
他哭得聲嘶力竭,涕泗橫流,引得周圍的行人紛紛駐足,對著我們指指點點。
我靜靜地站在那裡,垂眼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在我面前不可一世,如今卻卑微如塵土的男人。
我的心裡,沒有憐憫,也沒有快意。
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厭煩。
就像看到一隻嗡嗡作響的蒼蠅,只想一巴掌拍死,讓世界清靜。
我什麼都沒說。
我只是彎下腰,當著他的面,從我的愛馬仕包里,拿出了我的錢包。
我拉開拉鏈,從裡面抽出幾張嶄新的,紅色的百元大鈔。
然後,我鬆開手。
那幾張鈔票,輕飄飄地,落在了他的面前,散落在骯髒的地面上。
像是在打發一個路邊的乞丐。
「醫藥費。」
我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了他的耳朵里。
「拿著去看病吧。腦子和眼睛,都需要治。」
「以後,別再來煩我。」
他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著我,臉上滿是屈辱、震驚,和徹底的絕望。
這一刻的羞辱,遠比我打他一頓,罵他一頓,來得更加致命。
我用他最看重的金錢,徹底斬斷了我們之間最後虛假的溫情,也徹底地,將他的尊嚴,踩在了腳下。
我不再看他。
我轉身,挺直背脊,踩著我的高跟鞋,一步一步,走進了身後那片明亮、寬敞、屬於我的世界。
我再也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