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豪門父母認回後,多了個天真爛漫的妹妹。
她會給我看她未婚夫的照片,邀請我一起去商場給他挑選生日禮物。
她知道我干過攝影,央著我做她的婚禮跟拍。
她也會苦惱,因為他的未婚夫有一個三歲的女兒。
她又想到了我,抱著我的手臂央求:
「姐姐,你生過孩子,教教我怎麼和小孩子相處吧。」
可她把孩子領到家中,轉身上了樓。
我愣在原地,小女孩卻一把抱住我。
仰起小臉,眼裡包著淚花:
「媽媽,你回來了……怎麼不來找我和爸爸呢?」
1
二十八歲生日這天,我正在出租屋裡煮泡麵。
一行衣著不凡的人敲響了我家門。
打頭的這位女士伸手將我攏入懷中。
身上散發著昂貴香水味道,聲淚俱下:
「孩子,我是媽媽。」
我當時以為,哪家拍短劇的找錯場了。
可一抬眼,看見她身後站著的中年男人。
腦子反應了一下。
這人我見過,報紙上,一個挺有名的企業家。
他也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
更誇張的還在他身後。
一個打扮得光鮮亮麗的年輕姑娘,拿著紙巾不知在眼尾沾什麼,抽噎道:
「姐姐,你受苦了,跟我們回家吧。」
我想了想。
剛丟了工作,衝著那張上過報紙的臉,跟他們走一趟也行。
稍作休整。
他們帶我從一個五六線小城市,來到了一座紙醉金迷的大都市。
爸先生有著老款企業家特有的穩重,非必要不說話。
媽女士還在腦補我這些年吃了多少苦,光流淚不說話。
只有妹小姐,嘰嘰喳喳的像只活潑的小麻雀。
「姐姐,你從來沒來過這座城市吧?這裡可多你沒見過沒吃過的稀奇貨……」
我笑笑:
「來過。」
2
宋珍珍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姐姐…什麼時候來的啊?」
我望向車窗外:
「幾年前的事了,當時還年輕,談過一個本地的男友。」
「那為什麼分了呢?」
「不合適。」
「沒想過復合嗎?」
我轉頭,看到宋珍珍一臉的關切,有點想笑:
「分手時鬧得挺難看的。」
宋珍珍暗自鬆了口氣,寬慰我:
「好男人多的是,姐姐別為了他傷心。」
我笑笑。
確實沒什麼好傷心的。
畢竟,被辜負的那一方,又不是我。
提到這個話題,宋珍珍話鋒一轉,含羞帶怯道:
「姐姐,前段時間爸媽給我說了個對象,南峰藥企的獨子。」
說著,她拿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
「爸媽都說他年輕有為,可我覺得他…長得太帥了哈哈,總有點不踏實的感覺,姐姐不是有經驗嗎?幫我看看,他這個人怎麼樣?」
一道遙遠的聲音卷攜著似曾相識的話語,在腦海中浮現。
【葉希雲,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麼樣?能不能…做你男朋友?】
畫面都模糊了,我竟然還記得。
「姐姐?你怎麼了?」
我回過神,從照片上移開目光,扯了扯唇:
「他…看起來很好,沉穩、可靠。」
宋珍珍笑起來:
「真的嗎?你們都說好那肯定好!
「對了姐姐,他叫賀津南。」
賀津南。
我默念了一遍這三個字,垂眸牽了下唇。
希望他,不要恨屋及烏吧。
3
晚上睡覺前,我媽敲響了我的房門。
簡單聊了幾句當年的事。
「希雲啊,當年的事,珍珍也是無辜的,她畢竟也是我和你爸看著長大的,你看…就當多了個妹妹,好嗎?」
我勾了勾唇:
「當然好啊,妹妹很可愛。」
我媽面色緩和,握著我的手道:
「珍珍從小被我們給慣壞了,性格有些…驕縱,你多擔待些。」
我笑著點頭:
「會的。」
第二天,我來了例假不想動。
宋珍珍一臉天真地送來痛經藥,讓我吃了陪她購物。
到了商場,她挽著我胳膊,憂愁道:
「姐姐,津南哥哥馬上就要過生日了,你說我送他什麼好呢?」
「你送什麼他都會喜歡的。」我隨口道。
宋珍珍笑得嬌俏,帶著我進了家高奢男裝專櫃。
挑半天挑了件霧霾藍襯衫,導購問她拿什麼碼時,她犯了難。
導購耐心道:
「那方便問下您先生的身高體重嗎?」
宋珍珍似乎被那三個字取悅了,笑道:
「他身材很好的,身高大概一八五…不對…一八六,哎呀我不確定,反正他很高的!」
導購看著宋珍珍比劃,笑得有些為難。
「拿 43 的吧。」我突然出聲。
宋珍珍朝我看過來,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我扯了扯唇:
「我之前賣過衣服,你那天不是給我看過他的照片嗎?他肩比較寬,應該要穿這個碼。」
宋珍珍又能喜笑顏開了。
「原來姐姐還賣過衣服呢,真厲害。」
我懶得接話,笑一下算了。
4
宋珍珍還要選條領帶。
她也不要導購跟著了,挑了幾條讓我拿著,她要拍個照。
「姐姐,你說他會喜歡哪條呢?要不我都買了吧?」
我眯眼笑了下,還沒開始敷衍,宋珍珍的手機響了。
聽她突然放軟聲音,那頭應該是賀津南。
「怎麼了,哥哥?我發的照片你看到了嗎?」
那頭頓了頓:
「我沒比你大多少,你叫我名字就行。」
「哦,好吧,」宋珍珍有些失落道,「人家給你選領帶呢,你喜歡哪個呀?」
賀津南不答反問:
「你跟誰在一起?」
「怎麼了?」
「配合你拍照的人,是誰?」賀津南語氣嚴肅地又問了一遍。
宋珍珍回頭看我一眼,皺眉小聲嘟囔:
「就是…我姐姐啊。」
「親姐?」
「嗯,前兩天爸媽剛接回家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賀津南語氣恢復了平靜:
「不用給我買領帶,我還有事,先掛了。」
宋珍珍掛斷電話走到我面前,垮著臉埋怨道:
「賀津南不高興了,不買了。」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
枯瘦骨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我不認為有人能憑藉一雙手認出另一個人。
但事實就是。
因為這雙手,賀津南生氣了。
5
在家待了幾天,我閒不住,想出去找點事做。
宋珍珍半開玩笑道:
「姐姐啊,你怎麼是個勞碌命呢?」
我沖她假笑了下,背著相機包出門。
高考那天,養我的父母把我關在家裡不讓我去考試。
為了讓我早點嫁人。
我砸碎窗戶逃出去,還是缺考了一門。
最後只上了個普通的本科。
大學畢業,奶奶用她畢生的積蓄,給我買了這台相機。
說讓我去完成夢想。
哪談得什麼夢想,先養活自己再說。
我背著這台承載希冀的相機,隻身一人來到了這座城市。
剛開始拍寫真,整天不是在地上爬,就是在修圖。
慢慢地,開始接一些婚禮跟拍。
再後來,被佳姐帶著入門了商業攝影。
我接的第一次商拍,就是給一家企業的高層拍形象照。
大佬們都講究效率,很快就拍完了。
正準備收拾東西,影棚進來一位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
他輕勾著唇角沖我微微頷首,徑直走向了拍攝位。
我一時沒動,因為他看著不像某某總,倒是很像男明星。
但他太氣定神閒了。
不像蹭拍的。
於是我又端起了相機。
拍少女寫真拍多了,我看著取景框,脫口而出一句:
「寶寶頭往左偏一點。」
說完才反應過來,鏡頭前站著的,是個八尺高的大男人。
我尷尬,但裝作無事發生。
可就在我按下快門的瞬間,帥哥唇角揚起了一個過於明顯的笑。
這是不行的。
我又出聲提醒:
「寶……先生,微笑就可以了。」
拍攝結束。
我習慣性地翻看照片。
薄底皮鞋輕踏著地面悄然靠近。
我抬頭,撞進一雙深邃含笑的眼。
「我叫賀津南,可以加一個你的聯繫方式嗎?」
6
佳姐說。
干我們這行的,資源人脈遠大於技術。
我看著他眼睛,輕點了下頭。
奔著積攢人脈,我加上了賀津南的好友。
本以為就這麼客套一下。
可漸漸地,我發現,這個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用上的人脈,話有點密。
【葉希雲,我在開會。】
【葉希雲,我在吃午飯。】
【葉希雲,我今天不上班。】
……等等。
而我的回覆,通常都是【嗯、哦、好。】
有很多時候,他就單獨發一個:
【葉希雲。】
我就回一個問號:【?】
然後他回,【沒事,就是突然想到你了。】
突發奇想,我搜了一下我倆的聊天記錄。
嗯。
【葉希雲】單獨出現的頻率,還挺高。
事情發展至此,就算再遲鈍,也該意識到不對勁。
當天晚上,我正抱著電腦修圖,手機螢幕亮了。
又彈出一個【葉希雲】。
思索幾秒,我給他回了個電話。
略過了「你是不是對我有意思」這個問題
我直接問:
「為什麼會對我感興趣?」
賀津南愣了一秒,隨即悶笑出聲。
等笑夠了,他慢慢地解釋。
他說,我講話的語調很特別。
慢悠悠的,溫乎乎的,給人一種脾氣很好的感覺。
我不置可否。
我的確很少有情緒波動,表情也少,像一杯熱不起來也不至於冰手的溫水。
我糾正,「那不叫脾氣好,那叫沉悶。」
他還是笑。
認真地問,能不能約我見面。
我答應了。
大抵是因為那張臉。
美好的事物總讓人不忍心拒絕。
後來回想,我似乎沒拒絕過他。
「葉希雲,能不能抱一下?」
「葉希雲,能不能陪我說說話?」
「希雲,我能不能…做你男朋友?」
我問他,不會覺得我無趣嗎?
他從背後擁著我,下巴墊在我肩上,放鬆地閉著眼低笑。
他說,和我交談的過程,就像在一張白紙上畫畫,不知道哪一筆落下去,整副畫面就鮮活起來。
他又說,把我逗笑,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他貼著我左耳,低聲絮語。
「葉希雲,你可愛死了。」
我垂眼看著交握的雙手。
後知後覺,賀津南無聲無息地在我周圍織下了一張柔軟的密網。
我不願掙脫。
也不去想賀津南什麼時候抽身離開。
我牽起他的手,將這張密網越織越大,逐漸顯出一個家的模樣。
數次溫存,賀津南緊緊擁著我,情動地哄著我說愛他。
我說了,好多次。
可走到最後,狠心打碎這一切的人,也是我。
7
晚上回到家,我直接上了樓。
洗完澡出來,看見宋珍珍正拿著我的相機翻看。
宋珍珍聽見響動,抬起頭笑著看向我:
「姐姐,你拍的照片真好看。」
我沒什麼表情,走過去拿走相機,順手拔了內存卡。
宋珍珍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姐姐拍的照片…不能看嗎?」
「不方便。」我淡聲回。
宋珍珍現在還能笑出來,估計只看到了風景照。
等她翻到人像照,又該不高興了。
放好相機和內存卡,我坐在床邊擦頭髮。
趕人意味挺明顯的。
可宋珍珍一直坐著不動。
我正要起身,她突然開口:
「姐姐,你拍照技術這麼好,能不能給我做婚禮跟拍啊?」
我沉默一瞬,緩緩抬眼:
「你們要結婚了?」
宋珍珍面露嬌羞,笑得天真:
「嗯,今天和津南哥哥父母一起吃了頓飯,阿姨說,我們可以著手準備婚禮了。」
我垂眸。
拍照事小,只怕新郎見了我會壞了心情。
許是我沉默得有些久。
宋珍珍跑過來抱住我手臂,央求道:
「姐姐,你就答應我嘛。」
我抬眼,平靜地問:
「一定要我給你拍嗎?」
宋珍珍笑得天真:
「當然啦,只有姐姐給我拍我才放心。」
我扯了扯唇。
「好。」
戴上帽子口罩,再套上大棉被羽絨服。
應該認不出來。
8
降溫感冒,連著咳了一星期。
吃西藥不見好,我媽帶我去了一家開在四合院的中醫館。
大夫搭上我的脈,沉吟片刻,掀起眼皮:
「身體底子這麼差,生育時出過意外?」
我怔了怔,還未開口,我媽震驚地問:
「希雲,你…你生過孩子?」
我「嗯」了聲。
大夫瞥她一眼,繼續問我:
「沒足月就生了?」
我又是一愣,老老實實地點頭。
大夫表情沒什麼變化,我媽倒是一副愁得快哭了的樣子。
大夫讓我換了只手,邊把脈邊皺眉:
「月子也沒做好,年紀輕輕虧損成這樣……先給你開兩副方子把咳嗽治了,好了你再過來,另給你開藥方補身子。」
我點了點頭:
「謝謝大夫。」
回家路上,我媽一直沒說話。
快到家時,她偏頭看向我,眼裡盈著淚:
「希雲,你怎麼…怎麼這麼不愛惜自己呢?」
我輕扯了下唇,拿了紙巾遞給她,沒說什麼。
晚上睡覺前,想起自己藥還沒喝。
剛起身往外走,宋珍珍推開了我的房門。
手裡端著一碗冒熱氣的中藥。
一邊笑著,一邊朝我走來:
「姐姐,媽媽讓我給你送藥上來。」
我看了她一眼,接過碗放在書桌上。
「姐姐不喝嗎?」
「晾晾再喝,你還有事?」
宋珍珍抿了抿唇,眼巴巴地看著我:
「姐姐,我想請你幫我個忙。」
「什麼?」
她挽住我胳膊,露出一個半甜蜜半苦惱的笑:
「就是津南哥哥啊,他什麼都好,就是有一個三歲的女兒。
「你不是生過孩子嗎?教教我怎麼和小孩子相處吧。」
怎麼相處?
我苦澀地笑了下,只是生過而已。
我拿開她的手,敷衍道:
「投其所好就行了,她會喜歡你的。」
9
夜裡失眠。
第二天接近中午才下樓。
今天天氣不錯,正打算去花園曬會兒太陽,宋珍珍走進客廳,手裡牽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她看見我,明顯鬆了口氣。
低頭沖小女孩說道:
「希希,姨姨突然有點事,讓那位阿姨陪你好不好?」
說完,宋珍珍大步朝我走來,語速飛快地小聲道:
「賀津南好不容易鬆口同意我和他小孩兒單獨相處,你幫我帶一天,讓她高高興興地回家。」
也不等我回答,她轉身上了樓。
我愣在原地。
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攥住。
這個還呆在保溫箱就被我拋下的孩子,此刻正好好地站在我眼前。
看著那張稚嫩的臉,眼眶逐漸發燙。
而小女孩也一直望著我,仿佛在確認什麼。
我勉強朝她笑了下。
她突然扁嘴,邁開腿朝我跑來,一把將我抱住。
仰起小臉,眼裡包著淚花:
「媽媽,你回來了…怎麼不來找我和爸爸呢?」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