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年再次沉默:「你在哭?」
他嘆了一口氣:「阿姨,我也沒那麼凶吧?」
最終我掛了電話。
在繼子面前哭,真的丟人。
而且我甚至都搞不懂我為什麼哭。
下一秒,霍甜甜發來一條微信。
【姐姐,我好像把新來的後媽嚇哭了,我沒那麼凶吧?你放心,我肯定不凶你。今天依舊好想你,想你想得睡不著。到底用什麼姿勢,你才會來我夢裡呢?】
嚇得我眼淚都停了。
這個霍年是瘋了嗎?
12
中途我回了一趟老家。
反正霍老爺暫時不會死。
霍年上高二,也是住校。
沒我什麼事,我就回了老家。
路上碰到一個高中同學,她跟我說在開同學會呢,我是不是沒收到消息。
我不是沒收到消息,而是我不想去。
周數回國,同學給他接風。
而我不想見到他。
結果,還是被抓來了同學會。
一來就看到周數坐在包間最中央,跟幾個女同學打情罵俏。
本來場子挺熱鬧的,看見我來了瞬間鴉雀無聲。
我突然意識到,我竟然與這樣熱鬧的場景格格不入。
可是當年,我永遠是焦點,鬧得最歡的。
現在我安靜如雞坐在角落,周數都不敢說話了。
他看了我一眼:「陳嬌嬌你變化挺大的。你突然這麼安靜,讓我有點不習慣。」
「人總是會變的。」
好在其他同學是暖場高手,場子才再一次熱鬧起來。
中途有人開周數玩笑:「牛啊,周數孩子都有了。」
「班花也是,婚也結了。」
「你們這兩個卷王是逼死我們啊。」
周數點了一支煙,看了我一眼:「孩子不是我的,我是開玩笑的。我還沒畢業呢,怎麼可能搞大別人肚子。」
「啊?兄弟你這都開玩笑?」
「不好笑嗎?」
「好笑,哈哈哈,好笑,成功把所有人騙了。」
「是啊,還氣得班花都賭氣說自己結婚了。」
一群人笑得前俯後仰。
我喝了一杯脾氣,安靜道:「可我不是開玩笑。我真結婚了。」
我把婚戒亮給他們看。
大家愣了一下,不看我,都跑去看周數。
他笑著說:「陳嬌嬌,你別鬧。」
「沒鬧。」
「這麼多年了,你可真是一點沒變,還是大小姐脾氣,行行行,你不就是想讓我低頭嗎,我認輸了,陳嬌嬌,你還想怎樣?」
我安靜地看著他發瘋。
然後放下酒杯就走了。
他追到樓下,問我到底要怎麼樣才能不鬧。
最後直接開啟牛皮糖模式:「你回家是吧,我也去你家,反正我也好久沒看到叔叔和阿姨了,我要讓他們評評理。」
我愣愣地看了他一分鐘,最後嘆了一口氣:「我帶你去看看他們吧。」
我帶周數去了我爸媽的墓地。
他震驚到臉色發白,接連抽了十根煙:「為什麼不跟我說?」
「我跟你說了,你喊我滾。」
「所以你為了錢把自己嫁給快要死的老頭?即使這樣也不來求我?」
「老頭挺好啊,死得快,有醫保。」
「陳嬌嬌,你瘋了吧,他老成那樣,扶 5 秒鐘,喘半個小時吧?」
「你能爽?」
我愣愣地站在那裡。
這一刻,我終於意識到帶周數來看我爸媽就是個錯誤。
他不會長大的,永遠不會。
我轉身就走了,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我的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掉了下來,感覺到他追上來了,我慌亂地轉進一個巷子裡。
然後撞進一個穿校服的少年懷裡。
13
少年身上有好聞的梔子花香味混著下午六點的夕陽,讓我有點眩暈。
等我抬起頭,看清那張臉,我大腦一片空白。
「霍年?」
他低下頭,笑著看懷裡的我:「嗯?對著老頭子投懷送抱還不夠,還要對著繼子投懷送抱?
「小媽,玩這麼花?」
我嚇得一下子從他懷裡退出來。
旁邊突然衝出一個同樣穿著校服的胖子。
「臥槽,老大,你撞桃花了?
「剛才那算命的瞎子真准,說你的天命女孩就在今天下午會遇見。」
霍年不耐煩瞪他一眼:「瞎幾把說什麼,她是我後……阿姨。」
我:「?」
我尷尬解釋:「我是他後媽。」
「後媽?」胖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霍年,嘴巴變成一個 O:「老大,後媽,你們……放心我嘴嚴得很。」
「滾!」
我剛要走,周數追了過來,看見我跟霍年站一起,皺了皺眉頭:「你誰?」
胖子看了看周數,瞬間表示懂了:「完了,老大你情敵。」
霍年懶得理他。
胖子卻衝出去:「這是我老大,霍年,你誰?」
周數聽到霍年,臉色變得很難看,他不可置信地望著眼前的少年。
「你就是那個舌頭會寫 26 個字母的傻逼?」
我他媽聽了直接抖了。
我跟周數說過霍年。
當面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周數問我:「誰啊,這麼牛逼會用舌頭寫 26 個英文字母?」
「霍年,我的野王弟弟。」
他當時很生氣,後來得知霍年只是一個初中生弟弟,覺得他不成氣候。
他也沒想到三年後初中生已經長到 185 了吧。
思緒抽回。
我明顯感到霍年看我的眼神不對。
我怕了,拉了拉霍年的衣服,小聲道:「霍年,你能帶我走嗎?
「他是人販子,求你了。」
也不是讓他帶我走,主要是想讓霍年趕緊走,要不然所有事情敗露,我得死在這。
霍年半信半疑看了看周數,周數過來就要拉我,他直接把我拉到身後。
「沒看出來她不想跟你走啊?」
周數不死心,依舊過來拉我。
「煩。」
霍年把我交給胖子,直接跟他乾了一架。
周數被揍得鼻青臉腫,哭著問我:「陳嬌嬌你他媽有沒有良心?一個毛都沒長齊的你跟他走?」
我理都沒理,催著霍年快走。
霍年把我拉到他旁邊停的賽摩托前,把頭盔遞給我:「走嗎?小媽?」
「嗯。」
我點點頭。
他冷笑了一聲,像看垃圾一樣看了看地上的周數,沒再說什麼,踩了油門。
14
半小時後的山頂涼亭。
天色已經黑了。
涼亭沒燈,只有霍年夾在手上的煙發出點點亮光。
「不解釋一下嗎,小媽?」
「解釋什麼?」
我裝死。
「不怕我把你的風流債告訴我爸?」他笑著看我,「他說你去上學了,結果你跑來另一個城市跟男朋友糾纏不清。」
「他是人販子。」
「哦,人販子知道你名字叫陳嬌嬌,手腕上還文你的名字?」
他笑得瘮人。
我心底一涼。
沒辦法狡辯了。
周數最喜歡我的時候,的確為了我在手腕上文了我的名字「cjj」。
「他是我前男友。對不起我騙了你。
「我跟他早就分了,我回來也不是找他,只是剛好碰上了。你信我。」
我拚命解釋。
他安靜地聽,也沒說話。
抽完一支煙,他盯著我來了一句:「我比較好奇你的前男友怎麼知道我的名字,還說我舌頭會寫……」
沒等他說完,我趕緊捂住他的嘴。
這肯定是我隨便口嗨的啊。
我大腦飛速運轉:「我為了讓他死心,我說的是你爸會 26 個字母,他聽錯了。」
霍年看了我一眼,冷哼一聲,也不知道是不是相信了。
我這才發現他也傷得不輕,嘴角都在滲血。
鮮紅的血,配上他的臉,像密室裡面的 NPC。
我趕緊從包里拿出紙遞給他:「你流血了。」
「嗯。」
他不行動,只是盯著我。
罷了。
我前男友把我繼子打了,我這個後媽是該照顧一下。
我拿著紙給他擦嘴角的血,隔得太近,我的呼吸都要停了。
他卻直接抓住我手腕,別開了臉,啞著嗓子:「別碰我。
「她會不高興。」
15
我愣在那裡。
小少爺,你都流血成這樣了,還想著她呢?
我把紙扔給他,他這次才接了過去。
他一邊擦著嘴角,一邊皺著眉頭,若有所思。
「你是不是很討厭我?覺得我愛慕虛榮,嫁給你爸就是為了錢?」
他冷笑一聲:「嗯哼,你不愛他的錢,愛他的人腦子才有問題吧?」
他也說得太直白了。
「是,我確實缺錢,很缺錢。」
我苦笑。
見我不說話,他把帶血的紙扔給我:「你缺錢可以找你那個前男友啊,他看起來挺有錢的。」
我看著他:「你知道尊嚴嗎?你求過一次的人,他給了一耳光,你會再求一次嗎?」
「我嫁給你爹不偷不搶,天天像個老媽子一樣照顧他,得到的錢是我應得的。」
他滅了煙:「還不偷不搶,你 21 嫁給我爹 82,你父母不管嗎?」
我愣了一下,下一秒眼眶有點濕:「他們不在了。
「出了車禍,公司破產了,欠了一屁股債,我奶奶最近住院需要 20 萬。」
他愣愣地看了我幾秒:「小媽,你寫小說呢,真他媽能編。」
我:「……」
「我倒希望我是編的。
「但我今天是回來看他們的,今天是他們的忌日。」
我沒打算跟他繼續扯了,說完就摸著黑往山下走。
身後徹底沒了聲音。
過了一會,一輛賽摩托跟在我身邊。
是霍年。
他也不停下來,不叫我上車。
只是這樣跟著我。
晚上的風好大啊,眼淚都被吹飛了。
他媽的,嗚嗚嗚嗚。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這一切都是編的。
我父母還在。
我還有幸福的家庭。
我奶奶也沒生病。
我更沒住進姨媽家被姨父侵犯。
我還是那個被寵的公主,所有人都圍著我轉。
我甚至常常在想,是不是我前面 20 年過得太過任性,所以才會遭此報應。
那為什麼不報應在我身上呢?
最後我還是上了霍年的車。
骨氣抵不過腳疼,我實在沒力氣了。
他也沒多問,只是把頭盔遞給我。
到了市中心,已經是半夜。
我倆去了酒店,開了兩間房,一人一間。
刷的他的卡。
進房間前,我叫住他,要把房費給他:「霍年,我跟你說這些並不是賣慘。我不需要別人可憐。」
他看著我:「刷的是你老公的卡,你要是覺得想還給我,不如吹點枕邊風讓他下個月的生活費給我加倍。」
我覺得他說得挺有道理的。
我瞬間心安地進了房間。
再無交集。
結果一回到房間,霍甜甜發來一條微信。
【姐姐,我被別人碰了,我髒了,你會生氣嗎?】
這個霍年,真瘋了。
因為他凌晨三點還跟我發了一條。
【姐姐,我做噩夢了,夢到我小媽了,我被嚇醒了。】
我:「?」
過了一會,他又發過來。
【你放心,她只是拉了我的手,絕對沒對我做什麼,她也不敢,她真對我了做什麼,我他媽寧願把自己割了。】
我操!
這回輪到我被嚇得睡不著了。
16
第二天,他爹派車來接的我和霍年。
別問他為什麼知道我和他兒子來住酒店了。
因為霍年的卡消費記錄他看得見。
他本來想來逮他兒子又被哪個小妖精騙去酒店了。
很尷尬的,他發現那個小妖精是我。
老頭子一言不發把我倆接回豪宅。
「我回老家有事,想到霍年在這上學,就順便看看他。」我解釋。
「你們關係怎麼這麼好了?」
我有點尷尬,想解釋,霍年直接來了一句:「你眼光好唄,給我找了一個好媽,還知道來看我。
「是吧,小媽?」
行,他是想讓我死快點。
果然沒有姐姐光環,我在他眼裡就是眼中釘。
昨晚還在微信各種姐姐,今天就想讓我死。
「你年紀也不小了,跟你小媽說話注意分寸,別沒大沒小的。」
一頓晚餐吃得像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吃完飯,我正準備回自己房間,卻被霍年爸爸拉住。
「今晚去我房間。」
我:「?」
「是需要吸痰嗎?」
每次霍老爺叫我去,無非就是吸痰,或者幫他換電視頻道,端端屎盆子什麼的。
他都坐輪椅了,行動不便。
我照顧他是應該的。
「不是,我身體好得很,讓秦媽最近給你燉點補藥。」
我聽得一臉蒙。
反倒是霍年,本來吃過飯,自己點了一根也往樓上走,聽到我倆說話,停在旋轉樓梯上。
「不是吧,老頭,大學生你也搞,真夠畜生的。」
我的臉瞬間滾燙。
霍老爺都 82 了,還癱了,我真沒往那方面想。
我嫁過來就是一個純護工角色,等他死了分財產的。
霍年這一說,我真的從臉熱到耳根。
「混帳東西,你說什麼,怎麼跟你老子說話的?」
霍年依舊是死豬不怕開水燙:「我說你照照鏡子,就別去禍害別人了。
「想練新號,也得看自己站得起來嗎?」
霍年的嘴真的是他爹的死亡加速器。
霍老爺子氣得半夜就去醫院搶救。
霍老爺子的房間我最終沒去成,在醫院急救室外待了一晚上。
霍年雖然跟他爹吵架,但最後半夜還是來了急救室。
急救室外面的長凳上,他看著我:「都躺裡面了,還不跟我爸離婚?真想跟他練小號?
「我看你那個前男友挺痴情的,你服服軟,他能不給?」
我:「……」
17
「你都說他躺裡面了,我還走,我是不是傻?」
我嫁給他爹等的不就是嘎了,分財產?
財產近在咫尺,我現在走,我才是傻。
「你可真聰明啊,他跟你扯證了嗎?還分財產,他說綠卡要走流程,你就信?」
我:「!!!」
「你是說,你爸騙我?」
他緩了一會,望著醫院天花板:「我媽當時也是 21 歲,我爸都六十多歲了,他怎麼下得去手,我媽跑了我一點不奇怪。
「她至少,母憑子貴,拿了一筆錢。
「你這種傻的,到最後,能得到什麼?
「你別告訴我,你就好老年斑這一口。」
我看著他不敢相信,他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我無話可說。
「傻不傻啊?」
我不服了。
「那你呢?喜歡那個姐姐什麼?你就不怕她是在騙你?還會繼續這樣尋死覓活下去嗎?你又有多聰明?」
一個高中生,被騙了幾個月,還在為愛鬧自殺。
他不知道他的愛已經變成了他後媽。
他心心念念的姐姐,此刻就坐在他面前,被他罵傻。
他盯著我,臉色慘白,最後卻又笑了起來:「關心我幹什麼?小媽,你越界了。
「後媽關心兒子不應該的嗎?
「沒扯證關心繼子,分不到財產也不離婚,我可以理解為你想等老頭死了,繼承他的兒子,打的是這個算盤嗎?
「可惜,我不好這一口。」
一句話暴擊。
我真說不過他,我乾脆挪到他對面的凳子上,眼不見心不煩。
我倆干坐一整夜,各玩各的手機。
誰也沒再理誰。
直到一陣微信消息鈴聲打破這死寂的氣氛。
是我的微信鈴聲。
我急忙點開螢幕,準備搞個靜音,結果螢幕躺著來自霍甜甜的消息:【她跟你一樣,傻。】
18
我他媽直接嚇得靈魂出竅。
我下意識去看霍年,恰好撞見他也在看我。
他眼裡寫滿不可置信。
我倆都蒙逼了。
慌亂中,我的手機還掉地上了,我嚇得滿地摸機。
而他目光始終未離開我半分。
我靈機一動,撿起手機,放在耳邊,就開始假裝接電話:「嗯,嗯……啊……啊……這裡信號不好,我出去跟你說。」
我幾乎是逃到了醫院外面。
靠在一根隱秘的電線桿後面,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的汗。
他應該沒看出來吧?
瘋了。
我盡力平復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我想著待會進去,藉此機會溜了,跟他待在一起始終是危險的,我怕露出破綻。
結果我一轉身,看著他就站在我身後。
昏暗的路燈下,他雙手插兜,咬著煙,就這麼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剛平復的心跳,又開始劇烈跳動起來。
他盯著我,也不說話,沒有什麼情緒起伏。
我清了清嗓子:「你怎麼出來了?」
他看我一眼:「我要走了。」
「哦哦。司機來接你嗎?」
他走了,我就不用走了。
只要不跟他待在一塊,怎麼都行。
「嗯。」
「路上注意安全,醫院這邊有我,放心。」
「嗯。」
不是,他嗯什麼嗯,走啊。
「還有事?」
他把目光挪到別處:「沒什麼。」
「那你快回去,明天不是還要上學?」
「嗯。」
他沒再停留,懶洋洋地往馬路邊走了。
走了兩步,他停下來,回過頭看我:「你有微信嗎?」
啊?
「沒有。」
他忽然笑了:「好巧,我也沒有。」
我一臉蒙逼的時候,他終於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我總算吁了一口氣。
看樣子他根本什麼都沒發現。
我的擔心是多餘的。
回到醫院的長凳上,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他怎麼突然變得這麼乖了?
不跟我頂嘴了。
讓他幹什麼就幹什麼?
只會嗯嗯嗯,變嗯嗯怪了?
越想越想不通,我掏出手機,等著霍甜甜的微信。
不出所料,霍甜甜的對話框開始顯示「正在輸入……」。
我倒要看看他給他姐姐發什麼,看看他到底有沒有發現什麼。
結果,那個「正在輸入……」顯示了好幾次,最終他一句話都沒發過來。
他媽的,玩我呢。
19
老頭子搶救回來了,但得了老年痴呆。
霍老爺子,有時候清醒得可怕,有時候又連我都忘記了。
「你是我老婆,別開玩笑了,我都可以做你爺爺了。
「你說什麼,我說了給你一個億?你卡號是多少?」
正在我喜出望外的時候,他剛要輸密碼,忽然忘記自己密碼了。
等他記起密碼的時候,他笑嘻嘻望著我:「小護士,別跟老頭子開玩笑,我怎麼可能給一個小護士一個億?」
得,我這錢算是泡湯了。
這一陣霍年沒有找我麻煩。
他甚至在住校,家也不回。
就算偶爾回一次家,看見我也不打招呼,沒幾分鐘又讓管家送他走了。
待得最長的一次,應該是他回來處理他種在花園的向日葵。
連根拔起。
我回來的時候,他已經走了。
向日葵被曬得奄奄一息。
可是等我下次回來,管家說,曬乾的向日葵被霍年插在地里,還擺了一個字——「渣」。
大家都說小少爺大概是徹底瘋了。
問我怎麼辦。
這個家,霍老爺子瘋瘋癲癲,他兒子也瘋瘋癲癲。
我怎麼知道怎麼辦?
霍甜甜再也沒給我發過信息,我都不知道怎麼了。
更可怕的是,我奶奶的醫藥費中斷了。
我姨媽說,霍老爺子的投資款,還差霍老爺子最後的簽字。
周數也不知道怎麼找到霍家的。
他開著一輛紅色跑車,停在豪宅門口。
「陳嬌嬌,以前都是我錯了,跟那個老頭離婚,嫁給我,我給你奶奶出那 20 萬。」
這個誘惑是挺大的。
我嫁給霍老爺子就是為了錢,如今拿不到錢,嫁給周數,至少他沒有老年斑。
可是他來得真不是時候。
此刻霍年剛被管家接回來。
今晚霍家有個重要的家宴。
說得好聽是家宴,其實是分財產大會。
霍老爺子時而清醒時而糊塗,他的大兒子一家從國外趕回來,請了專業的律師團隊,還請了霍老爺的一些至親,今晚就要把遺囑立了。
「周數,你等我兩天,我考慮一下。」
周數皺了皺眉頭,他冷笑:「陳嬌嬌,你已經走投無路了,你高貴什麼?」
說實話,我還是高估自己了。
我以為自從我家破產後,我的自視清高,我的尊嚴,早就被自己踩在腳下。
只要有錢,怎麼樣我都無所謂的。
但面對周數的羞辱,我還是氣得發抖。
「我沒有高貴什麼,我要忙著帶我老公和兒子去參加家宴,你找別人結婚吧。」
周數愣了愣:「陳嬌嬌,你繼續嘴硬,你等得起,你奶奶等得起嗎?」
霍年從我們身邊路過,冷不丁來了一句:「我爹說要給她一個億,她這麼喜歡錢,你那 20 萬,應該誘惑不了她。」
周數在旁邊氣得臉色都白了:「霍年?」
他看了看霍年,又看看我:「好好好,陳嬌嬌,敢情你是老的上了,上小的,不挑是吧?我都為你覺得丟人。」
周數還沒說完,霍年的拳頭就揮了上去。
兩個人打在一起,根本拉不開。
我看霍年這一次揍得太狠了,真怕出事,趕緊攔在了中間。
「霍年,你住手。」
霍年一拳揍到我眼前,又收了回去。
「打啊,別以為你們家有錢,就可以為所欲為,我讓你去少管所,把你們的苟且之事都抖出來,信不信?」
周數還在罵人。
霍年把我拉到身後,對著周數又是一拳。
「還是對你下手輕了。」
我看到周數已經爬不起來了,又擋在霍年面前。
「讓開。」
「霍年,別打了。」
「我讓你讓開,信不信我連你一起揍,我忍你很久了。」
「霍年。」
我始終不讓。
我哭了。
他氣得青筋暴起,但他的拳頭最終還是沒揍下來。
他扔下一句:「別把女人扯進來,隨便你告,我有的是錢跟你玩。」
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20
我給周數打了 120。
周數被抬上擔架的時候,有些神志不清,他拉著我哭:「嬌嬌,你不陪我去醫院嗎?我爸媽在國外沒回來,我不想一個人躺在手術室。」
他說這話的時候,我總感覺有一道目光盯著我。
我一抬頭,霍年站在二樓陽台抽煙,他臉也被揍得血跡斑斑,但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趕緊收回目光。
我甩開周數的手。
「關我屁事。」
周數終於被抬走了。
我上樓的時候,霍年已經回了房間。
他不願意看見我。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傭人送進來幾套禮服,問我今晚穿哪一件去參加家宴。
她大概是看見我哭花了妝,都嚇到了。
「夫人別傷心,老爺一定會好起來的。」
「嗯嗯。」
我趕緊擦了眼淚,重新把妝化了一遍。
她不知道我並不是為老頭子哭。
連我都不知道為什麼哭。
我感覺我的生活、我的人生被自己搞砸了。
天知道,我有多不願意去參加這個家宴。
一個分財產的家宴,面對各種爭財產的嘴臉,我沒有底氣,我也不知道怎麼去應對。
我很害怕。
但生活推著我往前走,必須去。
我最終選了一條黑色的露背小媽裙。
為了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好惹,我甚至戴了一串珍珠項鍊。
還畫了一個暗黑小媽的妝。
司機帶著我和霍老爺子去參加晚宴的時候,霍年沒下樓。
他可能不想去吧。
他那臉被揍成那樣,是我也不願意出門。
正在我坐在車裡的時候,我看到霍甜甜發了一條朋友圈:【就會欺負我。】
我一驚。
霍甜甜怎麼發朋友圈了?
剛才揍人揍得對方去醫院的人,現在竟然發這麼委屈的朋友圈?
忐忑不安地到了宴會廳,人幾乎都來齊了。
我一推著霍老爺子進去,大家就圍了過來。
開始詢問老爺子身體如何,有沒有按時吃藥。
看我的時候,都是一記白眼。
「我身體好著呢,你們天天問我身體,怎麼,等著我死好分財產呢?」
一句話把大家的臉色干成豬肝色。
我長長吁了一口氣,看來老爺子切換到了清醒模式。
我也就不怕了。
這時候,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走過來,從我手裡奪過輪椅:「爸。」
我一驚。
這大概就是霍老爺子的大兒子。
都這麼老了嗎?
對比霍年還在上高中,這戲劇效果直接拉滿。
不是都好幾十年不聯繫了,不聞不問,現在知道老頭子活不長了,倒是跑來盡孝了。
我剛要走。
霍老爺子來了一句:「叫誰爸呢,你又不是我兒子,我兒子霍年呢?」
好傢夥,又犯病了。
不記得有個大兒子了,只記得小兒子霍年了。
可惜,霍年沒來。
「爸,我是霍家啊,我是你兒子,你怎麼把我忘了?」
「沒聽過,陳嬌嬌,你聽過嗎?陳嬌嬌,霍年呢,我兒子怎麼沒來?」
我本來站在旁邊,突然被 cue 只好又過去推著輪椅:「他沒……」
「老頭,你叫什麼叫?很煩。」
聲音從門口傳來。
是霍年。
21
人群自動讓出通道來。
霍年穿了一身黑色西裝,緩緩從人群中走過來。
我還是第一次見他穿西裝,他平時不是校服就是休閒服,說真的,穿西裝的他讓人眼前一亮。
少了幾分稚氣,多了一些成熟穩重。
但是他臉上的傷又增加了幾分痞味。
霍年是家族裡出了名的混世大魔王,大家看著他臉上的傷,誰都不敢惹。
霍家看著霍年過來,臉上賠著笑容:「弟弟,你這臉是?摔了一跤?」
「剛打完架。」
霍年看了我一眼,也真是夠我行我素的。
在場的人都倒吸一口氣。
「弟弟,你怎麼經常打架,做什麼都跟玩似的,你這樣,霍家產業我怎麼放心讓你管理?」
好傢夥,進度條直接拉到遺產分割了嗎?
這空中的硝煙味,快嗆到我了。
霍年站到我旁邊,示意我把輪椅扶手給他。
笑著說:「哥你放心,雖然我愛打架,但是都是皮外傷,腦子沒揍壞。」
霍家臉色有些難看:「就憑你那高中總分考不過 100 的成績?你怎麼在項目合同上簽字?」
霍年被攻擊學歷,我都為他捏了一把汗。
他哥哥藤校畢業。
說實話,我是霍老爺,肯定更放心把公司交給他,而不是交給一個高中生。
但是於私,我討厭他這個大哥。
消失幾十年了,分財產回來認爹,這心思都寫在臉上了。
霍年輕鬆地笑了笑:「項目簽字不是寫我的名字嗎?說實話,我考試寫名字幾秒就寫完了,對我來說沒啥難度。」
「你!」
一場剛開始的戰役被霍老爺打斷,他指著我:「你是誰?怎麼跟我兒子站在一起?」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