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願意回頭,會看到我崩壞的情緒。
還有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出的,脆弱的一面。
10
年底的晚宴比平時多。
前幾年我爸完全放棄我了,從未提出帶上我。
上次不歡而散過後。
每次宴會,我爸的人都會帶來一套禮服。
我不想去。
次數多了,就推拒不了了。
這天,我被他派來的人壓著參加晚宴。
走進大廳,就看見我爸在和傅瑾年交談。
兩個人推杯換盞,很聊得來的樣子。
我爸招手示意我過去,向傅瑾年介紹。
「我的女兒林夕,從小模樣就漂亮。」
「你的項目我很看好,和林氏合作,我可以將她送給你。」
傅瑾年沒有回答,兀自品酒,姿態隨意。
我覺得難堪,只能強裝鎮定。
「我和傅總早就沒關係了。」
我爸也在驚訝,又問了他一遍:
「你不願意?」
傅瑾年緩緩放下酒杯,勾唇淡笑。
「挺漂亮的,不過聽說風評不怎麼樣。」
我爸瞭然:
「我還有幾個小女兒,乾淨的,回頭讓你挑挑。」
傅瑾年不置可否。
我爸會心一笑。
目光移到我身上,露出不滿的情緒。
「沈述對你太上心,讓我也跟著高看了你。」
「沒人會像沈述那樣包容你了,回到他身邊吧。」
我點了點頭說知道了,剛想走開。
傅瑾年側眸睨我一眼,神色如常。
「沈家的繼承人,確實能力出眾,一表人才。」
他碰了一下我的酒杯:「眼光不錯。」
作為林家的女兒,我習慣了被待價而沽。
卻沒想過有一天,我也會被傅瑾年用那種輕蔑而又挑剔的目光打量。
退開幾步後,恍惚間我看見沈述迎上來。
他扶了一下我的腰,輕聲問:
「那邊有你喜歡吃的蛋糕,我帶你去嗎?」
我跟著沈述坐在僻靜角落。
他坐在對面,拿了幾份蛋糕,推過來給我。
面對他,我總是言辭過激。
「不吃,擔心被下藥。」
他聽後總是沉默著,長久地垂著頭。
讓人沒法再繼續說下去。
因為那天的事,不能完全怪他。
今天的沈述,難得繼續和我聊下去。
「算得上頂尖人才了,眼光不錯。」
說著他忽然看向我,自嘲地笑了笑。
「後悔幫你了。」
「當初讓你爸把他按在泥潭裡就好了。」
「我無數次地想,我也不差啊。」
「為什麼在你面前,總是這麼卑劣。」
「林氏這次的困境很麻煩,我這邊解決起來免不了會脫層皮。」
察覺到我聽得並不專心,沈述和煦的臉忽然閃過急躁。
他叫了一聲我的名字,深深看過來:
「林夕,我也在等你點頭。」
「我需要一個健康的孩子。」
我撲哧一聲笑出來。
我爸要倒了嗎。
那不是很好嗎。
他們不知道,我不會再被高昂的治療費脅迫了。
這次回來,只為完成小軒最後的心愿。
11
難得傳來好消息,我笑得開懷。
吃了一塊小蛋糕,細膩香甜。
想給小軒帶一塊回去。
我抬眼問沈述:「你帶塑料袋了嗎?」
他說:「放在車上吧,我叫司機送你回去。」
我禮貌表示感謝。
又拿了一塊蛋糕跟在他後面,上了他的車。
車門關上的一瞬間。
沈述笑得牽強,與我揮手道別。
和那天一樣。
我和他衣衫不整地在酒店大床房清醒過來。
面對我的崩潰。
沈述落寞地垂下眼帘,嗓音異常艱澀。
不住地向我道歉。
他說了很多句對不起。
他說:「我以為你喜歡我。」
而我以為,那天晚上的人是傅瑾年。
12
我沒想過傅瑾年會在深夜敲門。
「林夕……我有很多話要對你說。」
他醉得厲害,吐字不清,沒辦法把話說順。
醉意最重時,他抱著我家馬桶吐。
邊吐邊說,「抱歉,待會我自己收拾。」
傅瑾年狼狽地坐在浴室的地板上。
賴著不走,非得睡在那。
我只好由著他了。
後半夜聽見臥室外面有動靜。
我猜是傅瑾年醒了,去衛生間找他。
沒找到。
他走了。
衛生間被收拾得很乾凈。
第二天清早,送小軒上學。
推開門,傅瑾年站在門口。
上學路上,小軒一隻手牽著我,一隻手牽著傅瑾年。
他很開心,見到相熟的同學就介紹。
「對,這是我爸爸。」
「今天爸爸媽媽一起送我去上學。」
13
回到家,傅瑾年坐在沙發上。
他昨晚回去換了一套挺括的定製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脊背堅挺,氣勢逼人。
「你爸想讓我娶你。」
「你求我和好,說不定我會心軟。」
在我的家裡,他倒比我自在。
我站在玄關,緩慢地脫外套換鞋。
再淡然回答:
「你不是窮小子了,我又做了多年情婦,配不上你。」
傅瑾年的聲音沉下來,語氣很差。
「跨年夜忽然出現,我當你是來挽回的。」
「讓我妒忌的話你說得還不夠嗎,你最好別讓我想起那些。」
「現在的情況是,林氏需要我。」
他說出這樣的話,是讓人意外的。
他也在逼我妥協。
「你可能不了解我現在的手段,是我設下的局,沈家不會出手。」
是意外的,更是欣賞的。
我哼笑,「出息了啊。」
「你知道我最在意家人了,這麼做,是想結仇了嗎?」
傅瑾年上前一步握住我的手腕,從未有過的囂張。
「我們不能好好談了是吧。」
「也可以。」
他的目光掠過我的身體。
「看到你我會想起從前,想要吻遍你身體每一個角落,讓你只屬於我。」
極為坦蕩的語氣,說著下流的話。
望著眼前的人,執念覆沒了愛意。
那段感情是我沒有誠意。
一直虧欠他。
我說,「聽起來不錯,吻下來的時候告訴我你的名字,讓我知道你是誰。」
傅瑾年脫掉上衣的動作乾淨利落。
牽引我的手,按在上面。
他的聲音緩和下來。
「可是我不太敢碰你,感覺你不會喜歡。」
「你可以摸我,像從前一樣。」
「隨便怎麼折騰,都可以。」
面前的男人極力展露著弱勢的一面。
讓人不忍心拒絕。
我在他的腹肌上撥弄了幾下。
習慣性提出要求,「轉過去。」
摸了摸背肌,再滑下來落在側腰。
寬肩窄腰,薄肌,線條溝壑分明。
還是那麼合我心意。
收回手的瞬間,被摁住。
抱了一會。
傅瑾年喜歡將頭埋在我的脖頸里。
喘息漸重帶出的氣聲,伴隨著喉嚨滾動的細微聲響,縈繞在耳畔。
我下意識縮肩,他才滿意。
「挺不住了,再借用一下浴室。」
他需要衝涼水澡了。
從前很多次,他都是這樣。
忍到那雙眼幽深晦暗,滿是侵略。
喉結滑動了一下又一下。
卻從未衝破防線。
只會在走出浴室的時候最難哄。
他從未訴說不滿,臉上的期許與控訴卻藏不住。
「林夕,什麼時候能給個痛快?」
是我招惹他,又拋下他。
對於面前的人,我有太多虧欠。
我看了下表,然後利落地脫上衣。
「小軒十一點半下課,你還有兩個小時的時間,夠用吧。」
可能是我的語氣不夠柔軟。
曖昧的氣氛消失殆盡。
傅瑾年托住我的下巴,眼神凌厲又複雜。
「這副表情是怎麼回事?」
「我強迫你了嗎?」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想要啊,是我誤會了。」
他牽住我的手,十指緊扣。
才說:「這一次,我不接受偷偷摸摸。」
那怎麼行呢。
我爸會纏住他的吧,像對沈述那樣。
那是我極其不願見到的。
不然的話,當年的妥協又算什麼呢。
我輕輕推開他,「我去給你拿毛巾。」
毛巾拿回來的時候,傅瑾年已經穿戴整齊。
回到冷臉狀態。
他往門口走去,周身氣壓沉沉:
他說:「林夕,這是我最後一次向你示弱。」
我追上去攔他:
「小軒有一個心愿是爸爸媽媽一起接他放學,最好是第一個去接,你能不能——」
傅瑾年打斷我:
「哪怕我們只做過一次,我都可以認下來。」
14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難免淒涼。
是我做事沒有章法。
如今連傅瑾年也沒辦法包容我了。
曾經真摯美好,我要求他做什麼都行。
與傅瑾年的第一次接觸。
是他考了年級第一那天。
我避開人群,小聲恭喜他。
第二次是他比賽得獎。
我避開人群,小聲恭喜他。
最後一次,我避開人群,剛想小聲湊到他耳邊說話。
卻被傅瑾年的手抵住額頭。
他笑起來的聲音清潤好聽。
「好好的女孩子,怎麼總是鬼鬼祟祟的。」
「你到底要幹什麼?」
這天我剛好跟他一個月了。
我湊近他,小聲說:
「我算過了,你打的是食堂最便宜的飯,一個月飯費不到五百。」
「我包你,一個月給你三百,干不幹?」
然後心虛又期待地看向他。
好像沒有被打動,我怕他不答應急忙又說:
「你可以討價還價啊,要五百我也會答應的。」
他沒接話,提出疑問:「為什麼要包我?」
說起這個難免羞澀。
我顧不上發燙的臉,略微仰起頭。
想讓他看到我的誠意,真摯地說:
「我十八了,想和喜歡的人談戀愛,就想到你了。」
傅瑾年不贊同地蹙眉,又覺得好笑。
「在哪學的包人,正常談戀愛不好嗎?」
不好吧。
我說:「我想讓你做什麼你就得做什麼,給錢才硬氣。」
他驚詫之餘,留了餘地。
「你想讓我做什麼?太過分的不行。」
我爸經常帶我出去應酬。
見的大多是油膩的中年大叔,也有爺爺輩的。
每次去過飯局,我就去找傅瑾年洗眼睛。
一直盯著他看。
貼著他的身體吸味道。
乾淨清爽的氣息,能驅散掉讓人噁心的臭味。
第一次靠近傅瑾年。
他護住了自己的脖子,嗓音微啞。
「林夕,夠了。」
漸漸得他躺在床上,無奈地看著天花板。
「林夕,我是不是為五百塊付出太多了。」
好像是有點。
但我的錢有用。
我十八歲了,我怕我爸將我送給他那些渾身冒著臭味的合作夥伴。
我得攢夠留學的錢,我想逃走。
13
好的結果是我能逃走。
沒那麼幸運的話,在被我爸送出去之前,我不能給出去。
青春年少,情侶間玩鬧起來難免動情。
最後一刻,我總是推開傅瑾年。
我說,「家裡管得嚴,發現我亂來會被打死。」
他緊緊摟我入懷,不許我亂動。
暗啞的嗓音低低應聲:「我懂。」
「我若有這麼可愛的女兒,會盯得更緊。」
傅瑾年以為我是家裡嬌寵的乖乖女。
而我沒法告訴他。
每次見他以前,我還在和比我大很多的男人周旋。
我爸說我是幸運的。
因為,願意為我買單的人是沈述。
沈述自小就喜歡我,印象中是個白凈的小胖子。
沈家著重培養他,小小年紀就去了國外讀書。
他回國時,是跨年夜前夕。
我們見過一面。
我爸向我介紹他時,我同往常應酬一樣嘴甜。
我說,「變樣了啊,大帥哥。」
他說,「林夕,好久不見。」
沒人知道,我在和傅瑾年談地下戀。
沈述約我跨年的時候。
我沒有領會到他的意思。
只顧著設想如何和傅瑾年一起跨年。
我指導他用什麼姿勢把我圈在懷裡,一隻手拿著手機錄像,倒計時要喊得大聲一點,數到零的瞬間交握著的手一起放開氣球。
然後吻我,越久越好。
我對傅瑾年的技術滿意得不行。
繁星夜空中氣球漫天,一對小情侶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縱情擁吻,從清淺的輕啄到動情的勾纏。
纏綿繾綣,極致浪漫。
那天晚上排到我們的時候,烤腸已經賣光了。
回到酒店,我瘋了似的纏著傅瑾年想吃。
先是吻他的唇,再不經意繼續吻下去。
腰上的手腕強勁有力,僵持了很久。
終於,他忍不住問:
「在一起不行,更過分的事又纏著要?」
我只好遺憾嘆氣,重新躺回床上。
「要不我們別管那麼多了。」
傅瑾年側頭看我,目光灼灼。
「好,你再來,我就不忍了。」
他掀開被子,胸膛微微起落。
這時,我爸的電話打過來,叫我應酬。
我沒多想,只覺得掃興。
那時的我不知道,從此以後,我和傅瑾年再也無法相見。
15
那晚是見沈述的飯局。
他不太高興的模樣。
我爸使眼色讓我主動敬酒巴結他。
沈述酒量應該不太好。
沒喝多少就問起我的私事。
他捏著酒杯,淡然地注視著我:
「談男朋友了?」
我撒謊撒慣了,堅定地說沒有。
我爸滿意地笑著,誇我是她最優秀的孩子。
我沒那麼容易醉,察覺到身體不對勁的時候,是有機會的。
在我爸眼皮底下,我不敢過於明顯。
只給傅瑾年發了具體位置和一條消息。
在此之前傅瑾年從未拒絕過我,我甚至沒有去想,他不來會發生什麼。
所以在昏暗的房間,我因中藥神智不清。
只能感受到唇角落下了一顆珍視的親吻時。
我以為是傅瑾年。
他問我:「送你去醫院還是要我幫你?」
那時的我覺得就快離開了。
而傅瑾年不能和我一起走。
我原本就準備好,那天晚上要和傅瑾年在一起的。
我揪住他的衣領,故意撒嬌。
「出國以後,我會很想你。」
然後吻上去。
他動情很快。
兩個人順理成章,徹底沉淪。
第二天醒來,沈述解釋了很多。
他說:「對不起,伯父說你也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