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打斷我,「晚意,你聽我說,你現在最需要的,不是在意那些閒言碎語,而是要證明自己的價值。你要讓所有人看到,離開顧慕琛,你可以活得更好。」
我愣住。
「我能嗎?」
「你當然能。」蘇眠溫柔地說,「晚意,你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畫家。你只是被顧慕琛困住了,所以才懷疑自己。但你要相信,你值得更好的。」
掛斷電話,我看著窗外,眼淚無聲滑落。
我想起上一世,我為了挽回顧慕琛,放棄了所有朋友。
蘇眠曾經勸過我無數次,但我都聽不進去。
最後,連蘇眠都放棄了我。
我還記得,蘇眠最後一次見我,是在我流產後的病房裡。
那天,蘇眠看著我憔悴的樣子,眼淚掉了下來:「晚意,你為什麼要這樣折磨自己?顧慕琛根本不值得。」
我當時卻說:「蘇眠,你不懂。我愛他。」
蘇眠看著我,眼神里滿是失望:「晚意,如果愛一個人會讓你變成這樣,那不如不愛。」
那之後,蘇眠再也沒有來看過我。
之前的我,把唯一的朋友也推開了。
現在,我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
第二天,我發布了一條長微博……
6
本人沈晚意,現正式提出與顧慕琛解除婚姻關係,相關財產分割事宜說明如下:
曾以為婚姻是一場雙向奔赴的溫柔,我抱著一輩子對你好的承諾,陪他熬過無數個改稿的深夜,為他的學術項目整理數據、分析病例,為顧家老宅甄選設計逾千萬市值的藏品,用二十幅畫作裝點他的診所與辦公室。這五年,我將自己的時間與心血,盡數融進他的事業與生活里。
我參與的十三項學術項目,助他拿下三項國家級獎項、兩千萬科研經費。而今提出財產分割,不過是基於《民法典》,拿回屬於自己勞動付出的相應回報,絕非無端索取。
我本想體面收尾,不願將私事公之於眾,奈何屢遭不實言論誹謗。
在此嚴正聲明,若誹謗行為持續,我將保留通過法律途徑維護自身合法權益的權利。
最後,願以此自省:愛從來不是單方面的犧牲,女性的價值,永遠不必依附他人的認可而存在。
特此聲明。
這條微博發出後,迅速引起了轟動。
有人支持我:【原來顧博士的學術成就,背後有沈老師這麼大的付出!】
也有人質疑:【她說的是真的嗎?會不會是在說謊?】
但更多人開始重新審視這場離婚。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顧博士也太渣了吧?】
【所以他急著離婚,是因為不想分財產?】
輿論開始反轉。
顧慕琛看到這條微博,臉色鐵青。
他立刻給我打電話,聲音里壓抑著怒火:「沈晚意,你瘋了?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我在維護我的權益。」我十分平靜。
「你這是在毀我!」顧慕琛幾乎是吼出來的,「你知道這條微博對我的影響有多大嗎?學術委員會已經開始調查我了!」
「那你就好好配合調查。」我說,「如果你問心無愧,怕什麼調查?」
「沈晚意!」顧慕琛深吸一口氣,努力壓制怒火,「你刪掉那條微博,我可以在財產上再讓一步。五百萬,加上這套房子,這是我的底線。」
「不夠。」
「你到底想要多少?」
我說,「兩千五百萬。」
「不可能!」顧慕琛怒吼,「沈晚意,你這是敲詐!」
「那我們法庭上見。」我掛斷了電話。
我的手在顫抖,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但我知道,我不能退縮。
7
顧慕琛沒想到我會這麼決絕。
他以為我跟上一世一樣,只要他稍微施壓,我就會妥協。
但這次,我完全變了。
他開始動用資源打壓我。
首先,他聯繫了幾家畫廊,暗示他們不要跟我合作。
然後,他凍結了我的銀行帳戶,理由是「夫妻共同財產需要保全」。
最後,他安排人在網上散布謠言,說我的畫作是抄襲的,說我靠顧慕琛的關係才能在藝術圈混。
我的生活瞬間陷入困境。
我的畫展被臨時取消,走在街上都有人指指點點。
一周後的深夜,我接到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沈女士,我是顧博士的律師。」對方的聲音很客氣,「顧博士讓我轉告您,如果您願意撤回那條微博,並同意凈身出戶,他可以不再追究您誹謗的責任。」
「誹謗?」我冷笑,「我說的都是事實。」
「事實需要證據。」律師說,「沈女士,您有證據證明那些論文是您寫的嗎?有證據證明那些藏品是您挑選的嗎?如果沒有,您發布的內容就構成誹謗。」
我握緊手機:「我會找到證據的。」
「那我們等著。」律師說,「但我要提醒您,打官司很費錢。您現在帳戶被凍結,連律師費都付不起,拿什麼跟顧博士打?」
說完,對方掛斷了電話。
我癱坐在地上,眼淚決堤。
我差點就要崩潰了。
但我腦海里閃過許多畫面:
我跪在民政局門口苦苦哀求,顧慕琛連車窗都不搖下來。
我躺在病床上流產,顧慕琛在陪林語柔過生日。
我吞下安眠藥的那一刻,顧慕琛和林語柔在國外度假。
不能回頭。
絕對不能。
我打開電腦,開始搜索那些舊郵件。
還好,我有保存郵件的習慣。
一封一封,全部都在。
我還找到當初海外收藏家要購買我畫《長夜燈盞》系列的郵件,之前之所以沒有賣就是因為顧慕琛不喜歡我做這些「俗事」。
好在對方依然願意購買我的畫。
第二天下午,我在一家高檔咖啡廳見到了那名海外收藏家。
他三十出頭,穿著得體,舉止優雅,看起來像個成功的商人,而不是收藏家。
「沈女士,很高興見到您。」宋景深站起來,伸出手。
我握了握手,有些緊張:「宋先生……」
「請坐。」宋景深微笑,「我開門見山吧。我看了您的《長夜燈盞》系列,非常感動。您的畫,不僅僅是藝術品,更是一種情感的宣洩和療愈。」
我愣住:「謝謝。」
「我知道您現在的處境。」宋景深溫和地說,「我也聽說了您和顧博士之間的事。沈女士,我想幫您。」
「幫我?」
「我願意提前支付五幅畫,一千萬。」宋景深說,「這筆錢可以幫您度過難關,也可以支付律師費。作為回報,您未來三年的作品,我有優先購買權。」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千萬?」
「對。」宋景深微笑,「沈女士,您的畫值這個價。」
我第一次感受到,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人願意認可我的價值。
「謝謝。」她哽咽著說,「謝謝您。」
「不用謝我。」宋景深溫柔地說,「這是您應得的。」
簽完合同,我拿到了那筆定金。
我終於有了對抗的資本。
8
但顧慕琛很快就知道了這件事。
當天晚上,他親自找上門來。
我開門時,看到他臉色陰沉。
「晚意,我們談談。」他直接走進來,語氣裡帶著壓抑的怒火。
「有什麼好談的?」
「你跟宋景深是怎麼回事?」顧慕琛盯著我,「他給了你多少錢?」
「這不關你的事。」
「不關我的事?」顧慕琛冷笑,「晚意,你知道宋景深是什麼人嗎?他在圈子裡名聲很差,專門玩弄女藝術家。你跟他合作,遲早會後悔的。」
「那也是我的事。」我看著他,「顧博士,我們已經要離婚了,你管得太寬了吧?」
「我是為了你好!」顧慕琛提高了音量,「晚意,你怎麼就不明白?我這是在保護你!」
我笑了,「你凍結我的帳戶,你聯繫畫廊不讓他們跟我合作,你在網上散布我抄襲的謠言,這就是你說的保護?」
顧慕琛臉色一僵:「我沒有……」
「你有!」我的聲音在顫抖,「顧慕琛,你從一開始就想逼我妥協,逼我凈身出戶!但我告訴你,我不會!」
「沈晚意,你別給臉不要臉!」顧慕琛終於撕破了溫和的偽裝,「你以為你是誰?沒有我,你什麼都不是!你那些破畫,如果不是我幫你,連展覽的機會都沒有!」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了我心裡最痛的地方。
婚後第二年,我終於攢夠錢,想辦一個稍微正式一點的畫展。
我興沖沖地告訴顧慕琛,他只是淡淡地說:「晚意,你那些畫,能有多少人願意看?」
「我……我覺得我的畫還不錯。」我小心翼翼地說。
「你覺得不錯就行了?」顧慕琛皺眉,「晚意,你要有自知之明。你的畫,充其量只能算是業餘水平,跟那些真正的藝術家差遠了。」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澆了一盆冷水。
「那...那我還要辦嗎?」我的聲音很小。
「隨你。」顧慕琛說,「反正我不會去。」
我最後還是辦了那個畫展,但整個過程,我都在懷疑自己。
我的畫,真的那麼差嗎?
我是不是在做無用功?
我是不是永遠都成不了真正的藝術家?
那些懷疑,像毒藥一樣,一點一點侵蝕我的自信。
到最後,我甚至不敢再提畫展這兩個字。
「那我現在不需要你幫了。」沈晚意平靜地說,「顧博士,請你出去。」
顧慕琛盯著我,眼神變得危險:「晚意,你確定要這麼做?」
「我確定。」
「好。」顧慕琛冷笑,「那我們法庭上見。到時候,我會讓你知道,跟我作對的後果。」
他轉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住了腳步。
「晚意。」他沒有回頭,「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我愣住。
「那是在美術館。」顧慕琛的聲音突然變得柔和,「你站在莫奈的《睡蓮》前,看得入神。我走過去,問你喜歡這幅畫什麼。」
「你說,你喜歡畫里的那種寧靜,那種與世無爭的感覺。」他繼續說,「那一刻,我覺得我遇到了一個特別的人。」
我記得那一天。
那是七年前的秋天,我剛從美院畢業,一個人去美術館看展。
顧慕琛穿著白色襯衫,溫和地笑著,問我關於藝術的看法。
我們聊了整整一個下午,從印象派聊到表現主義,從梵谷聊到畢卡索。
那時的顧慕琛,是那麼溫柔,那麼有才華,尊重我的想法。
我以為,遇到了靈魂伴侶。
「我那時候想,如果能跟你在一起,一定很幸福。」顧慕琛的聲音有些哽咽,「可為什麼,走著走著,就走成了這樣?」
「因為你從來沒有真正愛過我。」我的聲音很輕,「你愛的,只是你想像中的我。」
顧慕琛轉過頭,看著她,眼神里滿是複雜的情緒。
「也許你說得對。」他苦笑,「但晚意,我真的以為,我在按照最好的方式對你。」
「最好的方式?」我笑了,眼淚卻掉得更凶,「顧慕琛,你打壓我的自信,你否定我的價值,你讓我覺得離開你就活不下去,這就是你說的最好的方式?」
顧慕琛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什麼都說不出來。
我擦乾眼淚,「顧博士,請你出去吧,不必假惺惺的用情感勒索我。」
顧慕琛最終什麼都沒說,轉身離開。
9
有了啟動資金,我的律師團隊開始全面反擊。
他們調出了我婚內為顧慕琛學術項目工作的所有記錄。
每一個項目,我都有郵件往來記錄。
每一份數據,我都有原始文件。
甚至連那篇核心論文的初稿,我都保存了下來。
離婚倒計時還剩一周時,顧慕琛的律師團隊主動聯繫我,提出和解。
會議室里,顧慕琛坐在主位,臉色陰沉。
林語柔坐在他旁邊,溫柔地為他倒茶。
我進來後,林語柔露出一個「關心」的笑容:「晚意姐,好久不見,你瘦了好多。」
我沒有理會她。
「沈女士,我們重新評估了您的貢獻。」對方律師說,「顧先生願意支付 1000 萬作為補償,外加這套房子。條件是您撤回那條微博,並承諾不再公開任何關於顧先生的信息。」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律師,然後平靜地說:「不夠。」
「沈女士,1000 萬已經很多了。」對方律師皺眉,「您要知道,如果真的上法庭,您未必能贏。」
「那就試試看。」我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對面,「這是我這五年為顧博士做的所有事的詳細清單,包括市場估值。律師,麻煩您看一下。」
對方律師打開文件,臉色逐漸變得難看。
那份清單詳細記錄了:
13 個研究項目的工作時長和市場價值:800 萬。
核心論文的智慧財產權:500 萬。
顧家老宅藝術藏品的挑選和升值貢獻:1000 萬。
20 幅畫作的使用權:300 萬。
五年間的家務勞動和情感支持:200 萬。
總計 2800 萬。
「這……」對方律師看向顧慕琛。
顧慕琛臉色鐵青,他盯著沈晚意:「你那些工作都是你自願做的!我從來沒逼過你!」
「對,我是自願的。」我看著他,「因為我愛你。但你現在要跟我離婚,那這些付出,就應該折算成金錢。這很合理,不是嗎?」
顧慕琛被我的話噎住了。
「而且,」沈晚意繼續說,「我還沒算上那個孩子。」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了。
顧慕琛臉色一白。
「婚後第三年,我懷孕了。但你說,那個時機不好,讓我把孩子拿掉。」
「晚意……」顧慕琛的聲音有些乾澀。
「我聽你的話,去醫院做了手術。手術後,我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想,也許失去這個孩子,你會更愛我一點。」
「但沒有。」我看著他,「您來醫院看過我一次,待了不到十分鐘,就走了。從那以後,你再也沒有提過那個孩子,就好像,它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顧慕琛坐在那裡,臉色煞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顧博士,您知道那個手術後,我得了多嚴重的抑鬱症嗎?」我忍住,沒有流淚,「我每天晚上都會做噩夢,夢到一個小孩在哭,問我為什麼不要他。我去看心理醫生,醫生說我有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需要長期治療。」
「可我連治療費都不敢跟你要,因為我怕你說我矯情。」笑了,「所以我只能一個人扛著,扛了整整兩年。」
沉默了很久,他深吸一口氣:「沈晚意,你真的要做到這一步?」
「是你先提出離婚的。」沈晚意說,「顧博士,您不能只想著離婚,卻不想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