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裡一驚,顧不得導盲犬不在身邊。
慌不擇路地往外跑。
沒跑幾步,腳下一空。
整個人咕嚕咕嚕滾下樓梯。
樓上傳來噔噔噔的跑步聲,不知道是不是周清辭追來了。
隨著聲音接近,我心裡的恐懼升到頂峰。
慌亂之下,我緊緊抱住旁邊人的腿。
發出哭腔:
「求求你,能不能救救我?」
身邊的人微微一頓。
繼而是再熟悉不過的笑聲:
「顧瑾,你也有求我的時候啊。」
聽出她的聲音,我倒吸一口涼氣。
全身的血液都要被凍結。
她是姜凝!
沒等我動作,姜凝已死死拉住我的胳膊,不讓我逃跑。
「你來得正好,剛想找你呢,你倒自己送上門了。」
「你不是一直想找自己的家人嗎?周清辭沒用,我幫你找到了,跟我去見見吧。」
她在騙我。
我瘋狂搖頭,狠狠咬上她的手。
姜凝嘶了一聲,直接抓著我的頭髮撞上欄杆。
鮮血順著臉頰緩緩流下。
我頭暈眼花,被她拖進車裡。
車子一路疾駛,開往未知的黑暗。
停在未知的地方。
「到了。」
姜凝冷漠地「嗯」了一聲,把我推下車。
「顧瑾,我們要在這裡說再見了,希望你不會被玩壞。」
我死死扒著她的胳膊,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姜凝,你要對我做什麼?」
她把我的胳膊拉開,笑得得意:
「上次直播很成功,甚至還有人願意花大價錢,買你一天。」
「不要想著辭哥會來救你,他現在恨你還來不及呢。」
聽到周清辭的名字,我自嘲一笑。
他怎麼可能會來救我?
從始至終,我就沒有指望過他。
姜凝帶著我七拐八拐,最後在一處停下:
「你們要的人我帶過來了,錢準備什麼時候打?」
我的心高高提起,緊張地等待著最後的審判。
只聽那人冷冷一笑:
「你們虐待我的女兒,還想讓我給你打錢?」
5
聽到聲音,我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發抖。
只不過這次,是因為興奮。
我難以置信地試探出聲:
「爸爸,是你嗎?」
「乖女兒,是我,這些日子你受苦了。」
失去光明後,我的聽覺格外敏銳。
只一句話我就聽出,爸爸蒼老了許多。
這些年為了找我,他估計費了很多心神。
是我不孝。
我「啪」地一聲跪在地上。
淚水一瞬間噴涌而出:
「爸爸,對不起。」
爸爸連忙把我扶起,聲音哽咽:
「傻孩子,是我對不起你,我來晚了……」
我吸了吸鼻子,淚意更加止不住。
起身的時候,不小心碰到傷口。
表情一時有些扭曲。
爸爸扶著我的手緊了緊,讓我乖乖坐好。
姜凝在一旁傻了眼,語無倫次道:
「怎麼回事,你不是來跟我交易的嗎?你在騙我?」
安頓好我,爸爸收起溫情。
聲音中的冷意凝結成冰:
「跟我做交易,你還不配。」
「要不是我無意中看到你的直播,還真不知道我一直苦苦尋找的女兒,被人這樣虐待。」
過往的痛苦記憶再度回籠,我不由握緊雙拳。
直到指甲刺痛掌心,才回過神。
我已經有真正的家人了,再也不會有人傷害我了。
想到這,心裡高高提起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我努力平復好心情,等著看姜凝怎麼說。
她依然在大言不慚地叫囂:
「你不要瞎說,我哪裡有虐待她,這一切明明都是她自願的。」
「而且你說你是她的家人,誰能證明?她已經結婚了,你不能隨意帶她走。」
「自願?」
爸爸喉嚨里擠出一聲冷笑,已完全失去耐心:
「你是說她這滿身的傷口,是她自願弄的嗎?那我要不要也給你弄一個?」
「有什麼話,留著跟法院說吧。你和周家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小瑾,我們走。」
我點點頭,乖巧地站起身,準備跟爸爸回家。
剛抬起腳,就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
「小瑾!你要去哪?!」
聽到這個聲音,我忍不住身體一個哆嗦。
那頭,周清辭已跑到我的眼前,一把拉住我的手:
「小瑾,你怎麼又一個人瞎跑,你知不知道你看不見,很危險的。」
「要不是我擔心你,在你身上放過定位,你今天就被壞人帶走了。」
接著,又對爸爸說道:
「這位先生,請你儘快放開我的妻子,否則我要報警了。」
我的身體抖動得更加厲害。
現在的周清辭,對我來說,就是個噩夢。
一想到要被他再度拖入深淵,我就無法呼吸。
爸爸注意到我的異樣,安撫地拍了拍我:
「別怕,有我在,誰也傷害不了你。」
我默默抓緊爸爸的手,緊緊站在他身後。
看到我的動作,周清辭的心慢慢沉下。
向我伸出手:
「小瑾,你怎麼了?過來啊。」
爸爸涼涼一笑,打掉他的手:
「周先生,我怎麼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你這個女婿?」
6
我深吸一口氣,朝著周清辭的方向「看」去。
平靜出聲:
「周清辭,我是被姜凝帶過來的,不是自己跑過來的。具體發生了什麼,你問她。」
「現在我已經找到我的家人,要回家了。離婚的事,後續我爸會跟你談。」
周清辭立刻把目光轉向姜凝。
姜凝臉色驟變,大聲辯解:
「這個叔叔自稱是小瑾的爸爸,我才把她帶過來的。是小瑾誤會了,以為我要害她。」
這個時候,她還在謊話連篇。
我已經不想再面對這些人。
拉拉爸爸的衣袖,示意他帶我走。
爸爸沒有動。
「周清辭是吧,正好你來了,我想問問。我好好一個女兒,怎麼在你們手裡,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周清辭嘴角囁嚅著說不出話。
半晌,才艱難出聲:
「叔叔,我們這是實在沒有辦法,凝凝的媽媽生病了,需要錢。」
「而且那場直播小瑾也同意了,我有視頻可以作證。」
為了擺脫干係,他竟然還提前錄了視頻。
一時間,我心裡說不上來是失望還是生氣。
好半天,才強壓著火氣開口:
「周清辭,是你說要給我個永生難忘的夜晚,我才同意的。我答應,是因為我信任你。」
「如果早知道你會那樣對我,我寧願死在那場地震中。」
爸爸面沉如水,指向姜凝:
「那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的媽媽並沒有生病,人現在正在國外旅遊?」
「如果不信的話,我可以讓那家醫院的院長出來作證。」
姜凝聽了,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大叔,你是不是年紀大了得老年痴呆了,你以為你說什麼醫院就聽什麼嗎?」
爸爸沒有搭理他,直接掏出手機吩咐:
「讓李院長證明一下,他們醫院有沒有收治過一個叫王永梅的病人。」
姜凝仍舊不以為意。
十分鐘後,醫院的官網發出一則公告。
鄭重聲明,他們醫院並沒有收治過王永梅。
看到這則公告,所有人的目光都變了。
周清辭忍不住問出聲:
「小瑾,你爸爸到底是什麼人?」
沒有人回答他這個問題。
爸爸看姜凝的目光已經跟看死人一樣:
「姜凝,你利用直播故意傷害我女兒,傳播淫穢色情,等著去監獄吧。」
一向趾高氣揚的姜凝,終於嘗到害怕的滋味。
她緊緊抓向周清辭的胳膊,解釋道:
「辭哥,我也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沒想到我媽媽為了錢,連我也會騙。」
「這一切都是誤會,你對小瑾有恩,幫我求求情好不好?」
慌亂之下,她沒察覺到。
提到「有恩」的時候,周清辭的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
周清辭不著痕跡地挪了一步,讓姜凝抓了個空。
爸爸冷冷一笑:
「想太多,你能做出這種事情,他也難辭其咎,你們會在監獄團聚的。」
說罷,拉起我的手,準備帶我離開。
我緊緊抓著他的衣袖,小心翼翼走著。
路過周清辭時,被他一把抓住胳膊。
「小瑾,你別走……」
「我知道錯了,你給我個補償的機會好不好……」
我腳步不停。
拂開他的手,從心底湧上一聲嘆息:
「周清辭,晚了……」
如果你不曾對我做出那種事情。
如果我不曾知道真相。
一切或許還有轉機。
但現在……
我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時間過去這麼久,它還是在隱隱作痛。
7
周清辭和姜凝兩人帶著一身低氣壓回了醫院。
回程路上,姜凝試圖說話。
得到的只有一句質問:
「姜凝,你帶小瑾出去,到底是要幹什麼?」
聲音中的寒意,能瞬間把人凍成冰雕。
這還是第一次,他連名帶姓叫她。
姜凝身體一抖,隨意找個藉口糊弄過去,不敢再多言。
周媽媽還在醫院養病。
看到周清辭回來,連忙開口:
「怎麼樣?小瑾找到了嗎?不行我們報警吧。」
聽到小瑾的名字,周清辭的心狠狠揪起。
他故作鎮定道:
「媽,她沒事,她已經找到她的家人,被她爸爸接回家了。」
他以為媽媽會安心。
卻不想,周媽媽臉上的擔憂更盛:
「找到家人了?!這怎麼行,萬一他們發現她的眼睛……」
話說一半,才想起姜凝還在場,猛地住口。
周清辭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那裡燙得厲害。
那股火意順著血液一直蔓延到心裡,讓他更加煩躁。
這本該是她的眼睛……
他現在看到的,是不是小瑾眼中的世界。
想到這些,周清辭的太陽穴就一跳一跳地疼。
心煩意亂之下,一隻手突然拉住他的胳膊。
周清辭回過神,抬起眼。
看到一張驚慌失措的臉。
姜凝的指甲深深陷進他的肉里,劃出一道血痕。
仿佛在抓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辭哥,顧瑾她爸爸不會真的要告我們吧,我們該怎麼辦?」
周清辭仔細端詳著面前這張臉,第一次在上面看到陰狠和心虛。
和他記憶中的姜凝判若兩人。
小瑾就完全不同。
小瑾看他時,雖雙眼無神,卻永遠讓他心裡舒服。
姜凝被他盯得有些心慌,結結巴巴問:
「辭哥,你看我幹什麼,你不會相信了他們說的話吧?」
周清辭冷漠地收回視線,把她推開。
力度有點大。
姜凝一時不察,被推到地上,手心磕出血,發出一聲慘叫。
平常這時候,周清辭和周媽媽兩人會立刻圍上來噓寒問暖。
可現在,母子二人卻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沒有一個人關心她。
姜凝不甘地咬緊下唇,感覺自己像個跳樑小丑。
她離開後,周清辭立刻給私家偵探打去電話。
委託他們調查姜凝母親和今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