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當天,周清辭說要給我一個永生難忘的夜晚。
他將我抱到床上,用繩子捆住我。
「小瑾,我有特殊癖好。」
「你這麼愛我,一定會答應我的對嗎?」
我輕輕點頭。
下一秒,門忽然被推開,烏泱泱湧進來很多人,他們舉著手機對準我。
而周清辭的黑月光姜凝笑得嬌俏:
「各位觀眾,你們打賞夠了,就能解鎖任何方式對待她」
我被繩子束縛著,怎麼掙扎也無濟於事。
鮮血浸濕了床單,我疼得幾乎窒息。
「清辭,別這樣對我。」
可他卻溫柔地抱著姜凝,語氣平淡:
「再忍一忍,別影響凝凝的直播熱度。」
「你如果敢反抗,我就跟你離婚。」
原來所謂的永生難忘。
不過是他獻給姜凝的直播盛宴。
那這次,我真的不會再回頭了。
1
我的心沉到谷底,身上襲來一陣又一陣劇痛。
頭無措地根據聲音的位置搖晃著。
我看不見,只能靠雙耳和觸感來分辨現在的情況。
身邊到處都是鬨笑聲:
「這小瞎子可以啊,這麼一會兒時間,就已經有十萬人觀看了。」
「哇,這人送了個城堡,要求在她身上刻個字,誰來?」
周清辭的聲音在角落裡響起:
「我來吧……」
他在那!
我終於分辨出他的位置,把頭轉向他。
眼裡因疼痛和憤怒大滴大滴流出淚。
「清辭,你放過我好不好,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眼皮一陣濕熱。
周清辭輕吻著我的眼睛,吐出的話卻冷冰冰:
「小瑾,你再忍一忍,這場直播對我,對凝凝都很重要。」
伴隨著尖銳的疼痛,胸口處又有液體緩緩流下。
不用想,我也知道。
潔白的婚紗一定已經被鮮血染紅了。
我的身體顫抖得更加劇烈,喉嚨里發出痛苦的哀嚎。
很快又被周圍的笑聲蓋過去。
他們興奮地念著網友又刷了什麼禮物,對我的痛苦視而不見。
這裡面,姜凝的笑聲格外突出:
「辭哥,謝謝你,要不是你願意讓小瑾來幫我的忙,我還真不知道怎麼才能湊夠我媽的醫藥費。」
「別這麼說,阿姨一直待我像親兒子一樣,我這麼做,是應該的。」
原來是這樣。
我聽著他們兩人交談,整顆心被涼意浸染,凍成了石頭。
可他們兩人的事,為什麼非要通過傷害我來實現?
明明……可以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明明,周清辭承諾過,會照顧我一輩子。
想到這,我的下唇被生生咬出血。
本就傷痕累累的身體瞬間又多出一個新的傷口。
我不甘地向周清辭伸出手:
「清辭,夠了吧,你忘了你是怎麼承諾我的嗎?」
他冷冷地把我的手打開,手上的婚戒劃破了我的皮膚:
「小瑾,你忘了當初是誰救的你嗎?」
「沒有周家,你現在就是個無家可歸,只能在外流浪的瞎子!」
「你不是口口聲聲要報答我嗎,現在就是你報答的時候了。」
報答……
我默念著這個詞,手僵在半空,無力地落下。
如果是報答,那經過這次,也該夠了。
我將所有不甘與屈辱咽下,平靜地問出一句話:
「周清辭,你之前說過幫我尋找我的家人,現在有沒有什麼進展?」
2
我本來是個正常人。
三年前的一場地震中,我與家人失散,和周清辭被困在一處。
周家人來搜救的時候,把昏迷中的我也一起救了出去。
醒來後,我就發現自己再也看不見了。
我的家人遲遲沒有出現。
周家人見我可憐,便收留了我。
在周家的這段時間,周清辭就是我的眼。
我吃飯不方便,他會耐心地為我把魚刺一點一點挑出,生怕我被刺到。
我被外人嘲諷是瞎子,他會憤怒地衝上去,與別人打得頭破血流。
被求婚那一天,我曾有過退縮。
這麼好的人,不該有我這樣一個拖累。
可周清辭卻堅定地拉住我的手,發誓會照顧我一輩子。
周家人也沒計較我身體的殘疾,對此樂見其成。
我以為命運終於眷顧了我。
可沒想到,僅過去短短几月,它又將眷顧收回了。
曾經不捨得傷害我半分的周清辭,如今為了姜凝,在我身上留下最深的傷。
或許,他從來都沒有愛過我。
直播還在繼續。
我忍著各種各樣的疼痛,咬著牙一聲不吭。
好不容易熬到時間結束。
歡呼聲中,周清辭上前,把我的繩子解開。
這才發現因為綁得太緊,繩子已深深嵌進肉里,周遭的皮膚幾乎壞死。
我緊閉雙眼,氣若遊絲。
全身上下看不出一塊完好的地方。
周清辭連忙扶起我,拍了拍我的臉:
「小瑾,你還好嗎?都結束了,我帶你回家。」
家?
不,那不是我的家。
拼著一口氣,我死死拽著他的袖子。
沙啞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
「我要回我真正的家!我要去找我的爸爸媽媽!」
扶著我的手微微一頓。
失去意識前,我聽到他對我承諾:
「好,回去我就幫你找你的父母。」
再醒來,身邊已空無一人。
我以為自己做了場噩夢。
可全身上下的疼痛告訴我,那是真的。
黑暗中,我無措地伸出手,默默流淚。
一旁的導盲犬察覺到我的情緒,趴在我身邊,小心舔著我的手。
隔著門,是另一個世界。
「凝凝,你母親的病怎麼樣了?如果錢不夠的話,我再給你補。」
「阿姨,你放心,今天的直播很成功,錢已經湊夠了,就是小瑾那邊……」
「小瑾那邊你不用擔心,她是自家人,我們會安撫好她的。」
我忍不住抓緊身上的被子,心徹底碎成兩半。
我一直以為周媽媽對此毫不知情。
甚至幻想她會站在我這邊,幫我訓斥周清辭。
原來,這一切只不過是我可笑的妄想。
與我相比,姜凝更像是他們的家人。
周清辭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媽,小瑾一直想找到她的家人,你那邊有進展了嗎?」
聽到家人,我眼中的淚水戛然而止。
門外沒了聲音。
我屏住呼吸,忍著疼痛爬下床。
一路爬到門口,貼著門側耳傾聽。
漫長的等待過去,周媽媽終於開口:
「我根本就沒幫她找,她現在有我們照顧,衣食無憂,浪費那個精力幹什麼。」
「更何況,她的家人也不見得願意認她,一個瞎子,除了我們,誰願意養。」
3
一瞬間,我的心快要停止跳動。
腦子裡嗡嗡的,已聽不下去他們在說什麼。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他們在騙我。
大門被猛然打開。
我一時不察,跌到地上。
周清辭低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小瑾,你都聽到了?」
我忍不住身體一個哆嗦。
一直以來覺得溫柔至極的聲音,此刻聽起來,竟像惡魔在低語。
沒等我回答,周清辭已自顧自開始解釋:
「小瑾,我也沒想到事情是這樣,不過我媽說的有道理,你就算找到親人了,也會變成他們的負擔。」
「我會好好照顧你的,你就息了這個心思,安心在家裡待著吧。」
照顧我?
我冷冷一笑,撕開衣服。
把身上血淋淋的傷口亮給他看:
「周清辭,這就是你所說的照顧嗎?你的好,對我來說就是包裹著欺騙與傷害的毒藥。」
「早知這樣,我還不如當初直接在地震中被砸死!」
空氣中響起一聲嘆息。
一件衣服披到我的身上,遮住我的傷口:
「小瑾,你不要再鬧了,我知道對不住你,也承諾會好好待你,但你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
聽到這話,心中的火氣再也壓制不住。
我將衣服一把扔到地上,面上平靜無波:
「我很感激你們救了我,但這恩,我也還完了。」
「周清辭,我們離婚吧。」
說罷,我撐著破破爛爛的身體,搖晃著往門外走。
還沒走幾步,手就被猛然抓住。
周清辭的聲音終於有了慌亂:
「小瑾,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冷靜一下……」
話未說完,就被姜凝打斷:
「辭哥,小瑾這是在故意跟你鬧脾氣,等著你哄她呢,你別被她騙了。她手無縛雞之力,又是個瞎子,一個人能到哪去?」
「你不用管她,就讓她走,不出十分鐘她就得乖乖回來,人不能慣著。」
周清辭愣了愣,鬆開手,站在一旁一言不發。
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牽著我的導盲犬,從他們中間穿過。
「周清辭,再見了。」
周清辭沒有動作。
最著急的反倒是周媽媽:
「小瑾,外面危險,你又看不見,一個人怎麼活下去?!」
「別走了,回來吧。」
聽到她的關心,我心裡不免產生一絲動容。
但腳步還是沒有停止。
我身上還有之前家人給我的銀行卡,在外面維持生活不是問題。
見我如此決絕,周媽媽咬了咬牙。
追著我跑了出去。
一時不察,被迎面而來的汽車撞個正著。
身後響起急剎車的聲音,還有周清辭憤怒的吼叫:
「顧瑾!要不是因為你胡鬧,我媽也不會被車撞!」
我腳步一頓。
猶豫再三,還是折返回去,隨他們一同上了救護車。
萬幸,周媽媽只是輕微骨折,問題不大。
病房外,我無意識地攪動著手指,猶豫著要不要進去。
周清辭帶著滿身低氣壓,與我擦肩而過。
我被撞到一旁。
他大力把門關上,落了鎖。
隔著門,我聽到周媽媽在關心我:
「小瑾怎麼樣了?她看不見,可別讓她一個人走啊。」
「放心吧,她沒事,媽,她要走就讓她走唄,你為什麼非要那麼在意她?」
心中的暖意還沒升起。
下一秒,我如墜冰窟。
「唉,沒辦法,我們家虧欠小瑾啊。」
「兒子,其實那場地震中,本該失明的是你。」
4
這是怎麼回事?
我的心狠狠揪起,腦子裡出現一萬個問號。
門那邊,周清辭同樣震驚不已:
「媽,你是不是被撞傻了,腦子還沒清醒?」
周媽媽沉默一會,把當年的真相和盤托出。
原來,那場地震之後,我和周清辭一起被救進醫院。
真正因地震失明的,其實是他。
周媽媽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整日以淚洗面。
在別人的提醒下,她把目光移到同樣昏迷的我身上。
知道我無人認領後,便找關係,暗地裡為我和周清辭做了移植手術。
把我的眼角膜移植到周清辭身上。
這也是為什麼,她會那麼主動地收留我。
甚至不介意我的缺陷,同意周清辭與我結婚。
一切都不是出於善意的關心,而是虧欠。
既然如此,她不想幫我找我的家人。
是不是也是怕我的家人發現真相,找她尋仇?
想通這一切,我不由後退一步。
身體因震驚和恐懼而不斷顫抖。
記憶里那些關於周清辭和周媽媽的美好回憶,全都破碎成渣。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張魔鬼面孔。
寂靜之中,門把手突然轉動。
周清辭要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