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丈夫時,原本不近人情的他已經變成了個傻子,巴巴地跟在個女孩身後叫「老婆」。
我忍著酸澀,想要上前帶他回家,他卻突然給了我一巴掌:
「不認識,別糾纏我。」
我愕然呆住,眼前出現彈幕:
【女配真沒有眼力見,男主和女主相處的幾個月早就愛上她了,早就恢復記憶了,裝傻就是為了待在女主身邊。】
【她還不知道吧,男主之所以被車撞變成傻子為的就是不再見她。誰喜歡一直被捆綁的婚姻?】
【青梅竹馬又怎麼樣,一到晚上男主的一身牛勁還不是都用在了女主身上?】
我突然停下動作,看向那個裝作不認識我的男人,突然沒了興致,應下:
「既然你不承認我,那就把這份離婚協議簽了吧。」
1.
巴掌扇到我臉上時,我整個人近乎是懵的。
半邊的臉火辣辣地疼,而那個罪魁禍首,正是我消失了整整一年的丈夫江景裕。
似乎也是覺得自己用力太大,他的眼底划過一瞬間的愕然:
「你怎麼不躲……?」
此刻,我的眼前突然出現彈幕:
【真是活該,非得糾纏男主,男主不想回去她看不出來嗎?】
【就這麼一心想帶男主回家?她就這麼缺愛嗎?就這麼想抱男主家的大腿嗎?】
【她不會以為男主是真的愛她吧?被車撞了後,男主見到女主的第一眼就愛上女主了,恢復記憶後,每時每刻都在後悔和她結婚!】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彈幕。
覺得一定是這些天瘋狂尋找江景裕而疲勞過度出現的幻覺。
下一秒,一條彈幕再次閃過:
【女主來了,男主要撲到女主懷裡裝可憐了哈哈哈!】
果不其然,小巷裡出現個長相清純、穿著素白連衣裙的女孩。
年紀不大,約莫二十出頭。
江景裕偌大的身軀就這麼撲到嬌小的人兒懷裡裝可憐,嘴裡不斷叫著她「老婆」。
「老婆,有壞人!討厭她!老婆把她趕走!」
江景裕指著我,眼眸里絲毫不見舊日相熟的情感,滿是陌生。
看著我紅腫半邊的臉,女孩似乎預料到了什麼,有些歉疚地跟我道歉:
「不好意思啊!我男朋友腦子被撞傻了,如果有冒犯到你麻煩見諒。」
聽到江景裕腦子被撞傻的那一瞬間,我竟下意識地鬆了口氣。
沒關係,只要我帶著他回到醫療設施先進的 A 市,亦或者出國治療。
他總該會好的。
我上前,想要拉住江景裕並且告知這個女孩實情。
可彈幕再次出來湊熱鬧:
【喲喲喲,還腦子壞了,他腦子清醒得很哦!每晚在床上都那個樣子了妹寶還沒有發現他已經恢復記憶了嗎?】
【女配真沒有眼力見,男主和女主相處的幾個月早就愛上她了,早就恢復記憶了,裝傻就是為了待在女主身邊。】
【她還不知道吧,男主之所以被車撞變成傻子為的就是不再見她。誰喜歡一直被捆綁的婚姻?】
【青梅竹馬又怎麼樣,一到晚上男主的一身牛勁還不是都用在了女主身上?】
……
我整個人都凝固了。
試探性地詢問江景裕,整個聲線顫抖不止:
「江景裕,你真的不認識我嗎?我是沈沁,你的妻子。」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辯駁:
「不認識,別糾纏我!」
像是害怕女孩誤會我和他的關係。
我觀察著他每個細微的小動作,知道他眼神遊離片刻,無意蜷了蜷手指才遲緩搖頭,我知道。
彈幕說的都是真的。
江景裕在裝傻。
2.
收留江景裕的女孩叫宋音音。
通過彈幕我得知,是宋音音撞的江景裕,把人撞傻了,沒錢賠付,只得偷偷帶回村莊照顧。
在聽到我提及是江景裕老婆的身份時,她當場冷了臉,把江景裕護在身後,沖我譏諷開口:
「沈小姐是吧?我男朋友自始至終只有我一個,沒什麼所謂的妻子。我奉勸你現在就滾,否則讓村子裡的人知道了有你好看!」
我是獨自一人趕過來的,得知這個消息的第一時間,我就已經給江景裕的弟弟江津也發了消息。
村子裡信號不好,僅僅是發了個消息的功夫,我就已經接收不到任何東西了。
天色已經漸漸黑了。
宋音音在一頓威脅之後拉著江景裕便離開了。
而我只能現在此處安身,等到明天一早信號可以了再買票回 A 市。
可我萬萬沒想到。
村子裡的人在得知我是江景裕的老婆後刻意針對我。
連續跑了幾家旅店他們全都把我拒之門外。
話術幾乎大差不差:
「搶我們音音的男朋友還有臉在村子裡晃,趕緊滾吧。」
很多人沒什麼文化,罵的話就更難聽了。
宋音音在村子裡很討人喜歡,而江景裕也在消失的一年裡徹底被村子的人接受。
兩人走到哪都是一道靚麗的風景線,是其他人口中的金童玉女。
聽說月底,江景裕便會和宋音音結婚。
我不明白江景裕是怎麼說服宋音音舉辦形式婚姻的,畢竟我這個領了結婚證的老婆還沒有死。
我和江景裕從小相識。我會和江景裕結婚這件事幾乎在高中便是刻在腦子裡的清晰。
我有著目標和認知,甚至規劃好了未來的一切。
在我等待的整整七年里,我們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我依稀記得訂婚當天,江景裕卻給足了我難堪。
我在台上整整站了一個小時,最後他才不情不願地出現,草草完婚。
而我徹底成了 A 市的一個笑話。
他從小嚮往自由,那麼桀驁不馴的一個人怎麼甘願被婚姻困住?
可現在你告訴我,江景裕要和一個僅僅認識一年的女孩結婚。
甚至被困在村子裡一輩子也心甘情願?
這無疑是把我的自尊放在腳下碾。
3.
我想回家,可我只能先留宿一晚再想辦法。
在我提出了一千塊一晚的高價後,終於有人願意讓我借宿一晚。
住的屋子有點破,大概是把最差的撥給了我。
不過沒關係,我小時候和外婆住的房子比這兒好不到哪去。
只是晚上蚊子叫得很厲害,把我的腿上叮得滿是包。
屋子裡沒有空調,只有個老舊到已經快轉不動的電風扇吱呀吱呀地叫。
夜班,我睡得正沉,突然有人開始扯我的衣服。
我被嚇醒了,眼前是個肥頭大耳的醉漢。
此刻正色眯眯地盯著我看,甚至兩隻手把我禁錮得動彈不得。
他瘋了,摸了一把我的臉,我拚死抵抗,哭著喊著一遍又一遍地求他放過我。
可幾乎是無用功。
那人靠近我的一瞬,我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用床邊的燈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腦袋上。
我得救了。
醉漢失去了意識。
我大口地喘著粗氣,整個人劫後餘生。
我狼狽地去找江景裕,不和我結婚可以,待在這兒也可以,但他至少要看在從小一起長大的份上保護我不被陌生人欺負。
我太害怕了。
從小到大我沒受過這種委屈。
昏暗的路燈下,遠遠的,我幾乎確定了那就是江景裕。
劫後餘生的那種感覺讓我對熟悉的人有著極大的依賴,見到他的一瞬間,我幾乎淚水積滿了眼眶。
我剛準備叫住江景裕,卻聽他對著手機那頭說:
【她人漂亮,性格好,也懂得隱忍。也……挺好睡的……在外人看來她的確是個合格的妻子。但遇到音音後,我才是找到了真正的歸宿。
【既然她非得要糾纏我,那我就找個人嚇嚇她,到時候她自然就走了。】
我無力地跌坐在地上,眼前一片黑暗。
突然覺得這些年的婚姻讓我像個笑話。
那一刻,我決定好了。
既然他找到了真愛,而我們這些年的情意是個笑話。
那我就不再強求他。
離婚吧。
我就是想看看,那個嚮往自由,追求真愛無敵的江景裕,真的能甘願放下自己從小養尊處優的生活,陪著女孩過一輩子?
而此刻,把我拉回現實的是低低的一陣腳步聲。
我失重一瞬。
被人抱起。
直到看清來人的臉,我緊繃著的心突然落下。
是江津也。
他擰了擰眉,心情不大好,扯著僵硬的笑問我:
「嫂嫂,現在死心了沒有?」
4.
我回了江宅。
給律師打了電話,擬了份離婚協議。
我在江宅的東西不多,江景裕很少回家,也很少見我。
偶爾,他喝多了會在這裡留宿。
我大多數時間都待在公司。
但只要江景裕一個電話,我就會立刻回家。
我深知自己人前卑微怯懦,從小在鄉下長大的我在十二歲接回沈家就註定要做好一枚棋子。
所以我很擅長討好別人。
只是從高中到結婚,我太累了。
這種按部就班,被我爸規劃好的一生太累了。
江景裕大抵可以選擇在外沾花惹草的反抗,可我呢?
即使被當眾扇了一巴掌也只能忍著淚道歉。
我想回家了,回到那個只有我和外婆在的村莊。
……
沒過幾天,我帶著離婚協議再次去找了江景裕。
應該是周末,村子裡出現了不少聚在一起的小孩。
村子裡各家各戶分布得一片散,一片亂。周圍紅磚瓦牆改得又窄得很,很容易就迷失了方向。
我舉著不太準確的導航,摸索了很久。
直到有個小男孩熱情地問我:
「姐姐,你是迷路了嗎?」
我看著滿眼單純的男孩,身邊還圍著一群怯生生的孩子,點了點頭,禮貌地詢問:
「請問這個地方怎麼走啊?」
男孩看著手機上的地址,有一瞬間的愣神。
隨即抬頭,那雙漂亮又無辜的眼睛眨了眨,聲音也是甜甜的:
「姐姐,你去這裡幹什麼呀?」
我沖他微笑,交流時不自覺地柔和著聲音:
「要去找人。」
我沒有提及江景裕的名字。
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拍著胸脯保證:
「姐姐我帶你去,我知道怎麼走。」
於是,一群小孩風風火火地帶著我七繞八拐,進了個小房子。
進去後我才發現不對勁。
這地方像是個公廁,空間不大,還有些破舊。
當我反應過來時,不知道哪潑來的一桶水,完完全全澆到了我的身上。
被鎖上的門外,出現一群孩子的嬉笑聲。
隱隱約約的,我聽到那個指路的男孩和其他女孩的對話:
「你知道什麼啊!就是她要搶我姐姐的男朋友!
「我姐姐早就告訴我了,見到她一定要狠狠教訓她!她活該!搶別人男朋友就是這個下場!」
我立刻明白了男孩所說的姐姐是宋音音。
可男孩口中的她,為什麼跟我那天見到的那個單純無辜的她完全不一樣。
彈幕開始了新一輪的譏諷:
【沈沁真是活該!男主都說了別來糾纏他,還敢跑到村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