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易冷，我不奉陪了完整後續

「現在為了活命，你能在這裡淋一夜的雨。」

「你不是愛我，你是愛你自己。」

「別演了，噁心。」

我升上車窗。

「開車。」

車子啟動，濺起一片泥水，糊了陸宴一身。

他在後面追著跑。

「明湘！別走！我求求你！」

「我是陸宴啊！我是你的阿宴啊！」

他摔倒了，趴在水坑裡，哭得像個孩子。

我看著後視鏡里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內心毫無波動。

甚至有點想笑。

原來那個不可一世的陸宴，扒掉那一層皮，也不過如此。

回到家，我找出所有關於他的日記。

那是少女時代最隱秘的心事。

我找了個鐵盆，在陽台上把它們點燃。

火苗竄起，吞噬了那些字句。

【今天陸宴幫我打跑了小流氓，他真帥。】

【陸宴說以後要娶我，我好開心。】

【陸宴……】

灰燼在風中飛舞。

火光映照下，我把最後一頁扔進去。

那裡寫著：【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陪著他。】

燒完了。

我的二十二年，終於畫上了一個句號。

我不欠他的了。

06

陸宴不甘心。

他在網上發起了輿論戰。

他利用那張「憂鬱頹廢」的臉，在直播間裡賣慘。

「我是犯了錯，但我也是受害者。」

「我是被騙了，那個女人利用了我對親情的渴望。」

「沈明湘太狠了，她明明知道真相，卻看著我跳火坑。」

「我們要結婚了，她卻要在婚禮上毀了我。」

「這還是青梅竹馬嗎？這就是謀殺！」

不得不說，他這張臉還是有欺騙性的。

再加上一些不知情的聖母網友，輿論開始倒戈。

【雖然男的出軌不對，但女主也太狠了吧？】

【得饒人處且饒人，畢竟一起長大。】

【這是把人往死里逼啊，最毒婦人心。】

陸宴看風向變了，更加賣力地表演。

甚至暗示我是為了吞併陸家資產，才設的這個局。

沈氏的股價開始波動。

董事會那幫老傢伙開始給我施壓。

我看著螢幕里陸宴那張虛偽的臉，只覺得好笑。

既然你想死得更慘一點，那我就成全你。

我直接召開了新聞發布會。

全程直播，不帶一張稿子。

面對長槍短炮，我淡定地放出了證據。

第一份，是陸宴為了討好林若，在此之前多次打壓沈氏項目的郵件記錄。

他把沈氏的商業機密泄露給競爭對手，只為了給林若買個包。

這就不僅僅是感情問題了，這是商業犯罪。

全場譁然。

但這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第二份證據。

那是當年陸宴母親去世的真相。

我讓人把那個老傭人找了回來。

當年她被趕走，其實是因為發現了林若媽換藥的秘密。

林若媽為了上位，把陸宴母親的救命藥換成了維生素。

而這一切，林若都是知情的。

甚至連換藥的時候，她都在旁邊放風。

視頻里，老傭人聲淚俱下地控訴，還拿出了當年偷偷留下的藥瓶。

經過化驗，證據確鑿。

陸宴正在看直播。

我想像不到他現在的表情。

但他一定崩潰了。

他愛上的「救贖」，竟然是殺母仇人的幫凶。

他捧在手心裡的「白月光」，手上沾滿了他母親的血。

這種精神上的凌遲，比破產更讓他痛苦。

他此前所有的「由恨生愛」，此刻都變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和罪孽。

他在床上喊著「阿若」的每一刻，他母親的在天之靈都在看著。

這種背德感，足夠逼瘋任何一個正常人。

輿論瞬間反轉。

全網都在唾罵陸宴「認賊作父」、「色令智昏」。

【這男的也是活該，愛上殺母仇人的女兒，真他媽炸裂。】

【小說都不敢這麼寫，太噁心了。】

【沈總乾得漂亮！這種渣男就該下地獄！】

陸宴徹底瘋了。

他把自己關在那個廉價的出租屋裡。

砸爛了所有東西。

最後，他在手腕上劃了一刀，拍了張照片發給我。

配文：【明湘，我把命賠給你，你能原諒我嗎？】

鮮血淋漓的手腕，看著觸目驚心。

但我只回了三個字。

【死遠點。】

然後，我幫他撥打了 120。

不是為了救他，是為了讓他活著受罪。

死太便宜他了。

我要他清醒地活著，在悔恨的泥潭裡爛掉。

07

半年後。

沈氏集團成功渡過金融危機，我也成為了京圈最年輕的女董事長。

那個曾經跟在陸宴身後的小姑娘，終於長成了參天大樹。

我去探望在監獄服刑的林母和林若。

她們穿著囚服，剪著短髮，早已沒了當初的囂張。

隔著玻璃，她們還在互相指責。

「都怪你！要不是你貪心，我們早就拿著錢去國外了！」

「怪我？是你勾引陸宴的！你個小狐狸精！」

狗咬狗，一嘴毛。

我看了兩眼就走了，覺得髒了眼睛。

聽說陸宴沒死成。

但他瘋了。

真的瘋了，不是裝的。

醫生說，他無法接受自己愛上仇人女兒並背叛唯一摯愛的事實，精神分裂了。

他在精神病院裡，每天對著空氣喊兩個名字。

「媽媽」和「明湘」。

我去看了他一次。

就在醫院的花園裡。

他穿著病號服，瘦得脫了相。

手裡拿著一個蘋果，正在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

擦乾淨了，他對著空氣遞過去，笑得像個孩子。

「明湘，吃蘋果，甜的。」

「這是我偷出來的，別讓人看見。」

我站在不遠處，鼻尖一酸。

不是感動，是唏噓。

那個場景，我記得。

那是我們十歲那年。

我和他一起對抗林母，被罰在雨中跪著。

一天沒吃飯，餓得頭暈眼花。

他趁人不注意，去廚房偷了個蘋果。

也是這樣，擦得乾乾淨淨，遞給我。

那時候他說：「明湘, 等我長大了, 一定不讓你受苦。」

現在, 他終於回到了那個時候。

但也永遠困在了那個時候。

這是對他最好的懲罰。

讓他永遠活在愧疚和虛幻的幸福里, 醒不過來。

我沒有走過去。

轉身, 離開。

那個少年, 早就死在了他對林若動心的那個瞬間。

現在的這個，只是一個軀殼。

走出醫院大門，陽光正好。

刺得人眼睛有點疼。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 露出男人英俊的側臉。

是我的新合作夥伴, 也是沈氏的新股東。

他遞給我一杯溫熱的奶茶。

「沈總，結束了？」

我接過奶茶, 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全糖的, 有點甜。

「嗯, 結束了。」

「那今後的路，一起走嗎？」

他看著我, 目光坦蕩，沒有陸宴那種算計和權衡。

我笑了笑, 拉開車門坐上去。

「好啊。」

車子啟動, 駛向遠方。

玫瑰枯萎在昨日的泥濘里。

而我，已在春天裡野蠻生長。

08

陸宴清醒的時候其實很少。

大多是在深夜, 萬籟俱寂的時候。

那種時候，疼痛會像潮水一樣把他淹沒。

他總是回想起第一次對林若動心的瞬間。

是因為她長得漂亮嗎？

不是, 沈明湘比她美一萬倍。

是因為她善良嗎？

也不是，他見過她偷偷虐待流浪貓。

那是為什麼？

大概是因為那天, 他剛和沈明湘吵完架。

沈明湘太優秀了，太完美了。

她在商業上指點江山, 她在生活上安排得井井有條。

在她面前, 他覺得自己像個還沒斷奶的孩子。

他想反抗, 想證明自己。

正好這時候, 那個一直被他欺負的「妹妹」, 用一種崇拜的眼神看著他。

「哥哥好厲害。」

那一瞬間，虛榮心膨脹了。

這種禁忌的、背德的快感, 讓他著迷。

他以為那是愛。

其實那只是自甘墮落的藉口。

他在夢裡無數次回到迪士尼那個夜晚。

煙花絢爛。

他沒有從口袋裡掏出那張該死的 B 超單。

而是拿出了那枚準備了很久的戒指。

他單膝跪地。

「明湘, 嫁給我。」

夢⾥的沈明湘，笑得那麼甜。

她沒有穿⿊色的西裝，沒有說那句「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里」。

她伸出⼿，讓他戴上戒指。

然後他們結婚了。

有了⼀個女兒，長得像她, 性格也像她。

不像林若那個假肚子⾥的雙胞胎。

夢太美了。

美得他不願醒來。

可每當太陽升起, 冰冷的鐵窗和消毒⽔的味道就會提醒他。

這⼀切都是假的。

他親⼿毀了那個愛他如命的⼥孩。

也毀了自己。

他在牆上刻下沈明湘的名字。

一筆一划。

每刻⼀筆，心就痛⼀次。

那把斷了⻣架的⿊傘, ⼀直放在他的床頭。

即使⽣銹了, 他也捨不得扔。

因為那是她留給他的最後一樣東西。

那一年的冬天特別冷。

⼤雪紛⻜。

陸宴感覺自己又要犯病了。

他在幻覺里看⻅了媽媽。

媽媽站在雪地里，對他招⼿。

旁邊站著沈明湘, 手⾥拿著那個紅通通的蘋果。

「阿宴，回家了。」

他笑了。

掙扎著爬下床，抱著那個破舊的米奇發箍, 朝著窗外的雪地伸出⼿。

「來了……我來了……」

這一次，他再也不會放手了。

哪怕是下地獄，他也想再看她一眼。

可惜。

他不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