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證的前一天,陸宴為我包下了整座迪士尼看煙花。
煙花絢爛至極時,他卻漫不經心地給我看了一張 B 超單。
「阿若懷了,雙胞胎,挺健康的。」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談論明天的天氣。
「婚還是要結的,畢竟兩家聯姻是大事。」
「但孩子得生下來,阿若身子弱,打胎容易大出血。」
我僵在原地,手裡還攥著他剛給我買的米奇發箍。
「你讓我給私生子當後媽?」
陸宴笑了笑,伸手幫我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
「別說得那麼難聽,家裡又不差這一口飯。」
「而且阿若說了,只要能看著孩子長大,她可以不要名分跟著我。」
「多划算,買一送三,你不是最喜歡做慈善嗎?」
漫天煙花在頭頂炸開,照亮了他理所當然的笑臉。
二十二年的青梅竹馬在這一刻徹底成了笑話。
01
「陸宴,你腦子進水了?」
我把米奇發箍摘下來,塑料鋸齒颳得手心生疼。
陸宴沒有看我,他的視線全粘在林若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林若縮在他懷裡,像只受驚的鵪鶉。
「沈姐姐,你別怪哥哥,是我自己願意的。」
「我只要能看著寶寶長大就好,名分什麼的,我不強求。」
好一招以退為進。
陸宴顯然很吃這一套,把她摟得更緊了。
他轉頭看我,臉上那種漫不經心的笑意收斂了一些。
「明湘,你也聽到了。」
「阿若懂事,不爭不搶。」
「倒是你,別太咄咄逼人。」
我氣笑了。
我愛了這個男人二十二年。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陪他熬過喪母之痛,陪他在雨夜罰跪。
那時候他說,這輩子最恨的就是破壞別人家庭的小三。
結果他自己找了個小三?
「陸宴,你讓我給小三養孩子,還指望我感恩戴德?」
陸宴皺了皺眉。
「什么小三?阿若是我妹妹。」
「雖然沒血緣,但在一個戶口本上待了這麼多年。」
「再說,這是陸家的長孫,我爸正愁沒抱孫子。」
他走過來,想拍我的肩膀,被我側身躲開。
手懸在半空,他也不尷尬,順勢插進兜里。
「今晚回老宅吃飯,爸特意交代的。」
「你識大體點,別在這個節骨眼上鬧。」
他拉開車門,護著林若坐進副駕駛。
那是我的專屬位置。
以前只要有別的女人想坐,陸宴能把人直接趕下車。
現在,他親自給林若系安全帶,動作輕柔。
「上車啊,愣著幹什麼?」
陸宴降下車窗,語氣里多了幾分不耐煩。
我拉開后座車門,坐了進去。
一路上,陸宴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還要握著林若的手。
兩人時而低聲耳語,時而相視一笑。
我坐在後排,像個多餘的拼車乘客。
當年,林若的保姆媽作為小三剛上位,在陸家作威作福。
陸宴把我擋在身後,指著那一對母女罵滾。
誰能想到,屠龍少年終成惡龍。
甚至還要把惡龍娶回家供起來。
車子駛入陸家老宅。
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的歡聲笑語。
保姆上位的林母,滿臉堆笑地迎了出來。
「哎喲,我的寶貝阿若,慢點走,小心身子!」
她直接無視了我,一把扶住林若,把她往屋裡迎。
陸宴跟在後面,手裡提著林若的包。
我走在最後,看著這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背影。
真諷刺。
這裡明明是陸宴親生母親留下的宅子。
現在卻被這些人鳩占鵲巢。
餐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
林母特意把一盞最好的血燕端到林若面前。
「阿若啊,多吃點,這可是特意給你留的。」
說完,她像是剛看到我一樣,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沈小姐也來了?哎呀,看我這記性,只顧著照顧孕婦了。」
「沈小姐事業心重,不像我們阿若,只想給陸家生兒育女,延續香火。」
這話里話外的陰陽怪氣,若是放在以前,陸宴早掀桌子了。
可今天,他只是安靜地給林若挑著魚刺。
「媽說得對,阿若辛苦了,多吃點。」
林若紅著臉,羞答答地看了陸宴一眼,又怯生生地看了看我。
「謝謝哥哥,沈姐姐……你別生氣,媽她不是那個意思。」
好一朵盛世白蓮。
我放下筷子,瓷碗碰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全場安靜了一秒。
我盯著陸宴,緩緩開口。
「陸宴,你還記得八年前嗎?」
陸宴動作一頓。
「那天也是在這張桌子上。」
「林若偷了你的限量版手錶,栽贓給家裡的老傭人。」
「那個傭人照顧了你十年,被趕出去的時候哭得差點暈過去。」
「那時候你說,這種心術不正的人,這輩子都不配進陸家大門。」
舊事重提,林若的臉色瞬間煞白。
她手裡的勺子掉在碗里,眼淚說來就來。
「不是的……那是誤會……哥哥……」
陸宴猛地把筷子拍在桌上。
「夠了!」
他抬頭看我,眼裡全是冷意。
「沈明湘,以前是我年輕氣盛,不懂事。」
「阿若那時候年紀小,犯點錯怎麼了?你非要抓著過去不放?」
「她現在懷著我的孩子,你就不能大度一點?」
我看著這個陌生的男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曾經那個和我背靠背,發誓要讓這對母女付出代價的陸宴,死透了。
現在的他,不過是這噁心家庭的一分子。
甚至成了最讓我噁心的那個。
林若還在哭,抽抽搭搭的,演得那叫一個梨花帶雨。
林母在一旁幫腔:
「就是,誰還沒個過去?沈小姐這心胸,確實做不了陸家主母。」
陸宴心疼地給林若擦眼淚,轉頭對我宣布。
「從今天起,阿若搬去主臥養胎。」
「那是陸家的長孫,必須住最好的環境。」
「明湘,你是沈家大小姐,應該最懂規矩。」
我懂你大爺的規矩。
我站起身,端起手邊的紅酒。
手腕一揚,潑在林若的臉上。
「啊——!」
林若尖叫著,原本精心打理的髮型都沾在了臉上。
「沈明湘!你瘋了?!」
陸宴暴怒,噌地站起來,抽紙巾去擦林若的臉。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對狗男女。
「清醒點了嗎?」
「這裡是陸家老宅,不是紅燈區。」
「想演恩愛戲碼,滾出去演。」
02
陸宴為了給林若出氣,凍結了我的副卡。
那是我們訂婚時他給我的,說是以後家裡的開銷都從這走。
我一次沒用過。
沈家雖然不如陸家根基深,但我沈明湘還沒窮到要花男人錢的地步。
他以為這能拿捏我?
可笑。
更噁心的是,他竟然要把我們婚房的軟裝全換了。
那套別墅是我們共同出資買的,寫了兩個人的名字。
當初裝修,每一塊瓷磚、每一盞燈都是我親自挑的。
現在,他要全換成林若喜歡的粉色。
我接到裝修公司的電話,直接殺回了別墅。
一進門,就看見幾個工人正在拆牆紙。
原本高級灰的牆面被撕得七零八落。
主臥的門開著。
我走進去,血液瞬間往頭頂涌。
林若穿著我的真絲睡衣,躺在我的床上,抱著我的枕頭打滾。
陸宴站在床邊,一臉寵溺地看著她。
「喜歡嗎?不喜歡再換。」
「哥哥最好了,這床好軟,以後寶寶肯定喜歡。」
林若嬌滴滴的聲音,聽著真是刺耳。
那張床,我們約定過,只有婚後才能住。
那是留給我們新婚之夜的。
現在,被一隻野雞給玷污了。
我衝過去,一把拽住林若的胳膊,把她往床下拖。
「滾下來!」
「啊!哥哥救我!」
林若根本不反抗,順著我的力道往地上一摔。
然後捂著肚子就開始叫喚。
「肚子……我的肚子好痛……」
陸宴反應極快,一把推開我。
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氣。
我整個人撞向旁邊的實木衣櫃。
「砰」的一聲。
額頭磕在櫃角上,劇痛襲來。
溫熱的液體順著眉骨流下來,糊住了眼睛。
我捂著額頭,看著陸宴把林若抱起來。
他回頭看我,眼神里沒有一絲愧疚,只有厭惡。
「沈明湘,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惡毒?」
「她懷著孕!要是孩子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命!」
我指著流血的額頭,聲音發顫。
「陸宴,我都流血了,你看不見嗎?」
以前我手指被紙劃破個口子,他都要緊張半天。
現在我頭破血流,他只關心那個裝模作樣的女人。
陸宴冷笑一聲:
「你從小到大都很強悍,這點傷算什麼?」
「阿若不一樣,她膽子小,身子弱,離不開我。」
強悍就是活該受傷的理由?
我強悍是為了誰?
還不是為了當初那個無能的你,能在陸家站穩腳跟!
陸宴不再理我,抱著林若往外走。
臨出門前,他停下腳步。
視線落在床頭柜上。
那裡擺著我和他的合照。
照片里,十八歲的我們笑得那樣燦爛。
他伸手拿過相框,隨手一扔。
「啪。」
相框砸進垃圾桶,玻璃碎了一地。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 B 超單,擺了上去。
「以後這個家,沒有你的位置。」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深夜,我獨自在客房處理傷口。
隔壁主臥傳來林若的笑聲,還有陸宴低沉的哄誘聲。
每一聲都像是在扇我的耳光。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是私家偵探發來的郵件。
我點開附件,是一組照片。
照片上顯示的時間是半年前。
那時候陸宴總說公司忙,要加班、出差。
原來,他所謂的加班,是陪林若去產檢。
所謂的出差是帶林若去海島度假。
我一直以為他對那對母女只有恨。
哪怕後來態度緩和,我也以為是他為了大局隱忍。
原來根本不是什麼隱忍。
是「真香」。
是背叛。
他把對繼母的妥協,變成了對我的背刺。
03
林若動了胎氣,要在醫院住幾天。
好巧不巧,那是沈氏旗下的私立醫院。
也是全城最好的婦產科醫院。
我視察工作的時候,正好看見陸宴推著林若在花園裡散步。
林若穿著病號服,披著陸宴的外套。
手裡拿著一杯奶茶,時不時遞到陸宴嘴邊。
「老公,你也喝一口嘛。」
她當著旁邊護士的面,叫得那叫一個順口。
護士們竊竊私語。
「那不是陸總嗎?聽說他未婚妻是沈董啊。」
「那這個是誰?小三?」
「噓,小點聲,這年頭有錢人玩得花。」
林若顯然聽到了,非但不羞愧,反而還得瑟地往陸宴懷裡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