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來的實習生和我湊得太近,我身上沾了點他的香水味。
浴室里,我的丈夫輕輕地、一寸一寸幫我擦拭。
在外呼風喚雨的他,紅著眼,近乎絕望地乞求我:
「多沾染一些我的味道,好不好?」
他對外說「我的妻子年紀小不懂事,都是外面的人勾引她」。
晚上卻黏黏糊糊地求我,「多愛我一點,好不好?」
瞎吃醋,我嘆了口氣:
「你把我鎖起來藏起來好了。」
他若有所思,「真的可以嗎?」
1
轉正滿一年,公司發我一個實習生。
清純男大,一米八五。
笑起來兩顆虎牙,一口一個「姐姐」。
那天暴雨,我加班到很晚。
「姐姐,這麼大雨,姐夫還不來接你嗎?」江旭還沒走,幫我把最後一份報表核對完,「要是我有女朋友,我肯定早就去等她了。」
他趴在我的工位擋板上,手裡轉著車鑰匙:
「要不我送姐姐吧,我新買了車,副駕還沒人坐過呢。」
多懂事一孩子。
我剛想說不用麻煩了,公司門口的感應門開了。
「老婆,我來接你了。」
沈昱恆收了還在滴水的黑傘,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風衣,走了過來。
他的目光落在江旭搭在我椅背上的手。
「不勞駕了。」
沈昱恆自然的接過我的包,另一隻手順勢扣住我的腰,宣示主權:「我太太認生,坐不慣別人的車。」
江旭愣了一下,隨即揚起兩顆小虎牙笑得燦爛:「這就是姐夫啊?把姐姐管得這樣牢。」
他淡淡地瞥了江旭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她年紀還小,不懂事,看不出外面那些人的小心思,我做丈夫的,自然要多看著點。」
沈昱恆說完,攬著我轉身就走。
沈昱恆在說什麼胡話呢。
聽不懂。
2
一上車,沈昱恆的精英感瞬間崩塌。
車門落鎖,他靠過來,頭埋在我的頸窩裡,深吸了一口氣。
「老婆。」
聲音悶悶的,帶著還沒散去的委屈。
「他好年輕。」
「他就是新來的實習生,你帶的那個?」
我點了點頭:「嗯,陽光開朗大男孩,很上進,叫江旭,剛畢業。」
沈昱恆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哦。」他低笑了一聲,聲音里卻沒多少笑意,「那你喜歡狗嗎?」
這人換話題可真快。
我隨口道:「喜歡啊,誰不喜歡小狗,熱情又聽話。」
話音剛落,沈昱恆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他生得好看,眉骨深邃,那雙總是冷靜自持的眼睛,此刻卻蒙著一層水汽,眼尾甚至有些發紅。
「寶寶,我不聽話嗎?我也很熱情,我還能賺錢給你花,除了……除了我比他大了幾歲。」
又來了。
我的老公,沈昱恆,在外呼風喚雨的沈總,實際上是個有著嚴重容貌焦慮和年齡焦慮的「性緣腦」。
我無奈地捧起他的臉:「沈先生,你正是男人一枝花的年紀,別搞年齡焦慮。」
沈昱恆深深地看著我。
「你離他遠一點好不好?」
我一臉莫名其妙:「挺勤快一小孩,剛畢業不容易,我多帶帶他是應該的。」
「可是他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歡。」他抓住我的手,貼在他滾燙的臉頰上,「你看不出來嗎,他對你的心思不單純,榛榛,你是不是嫌我老了?」
「多愛我一點,好不好?」他聲音沙啞,近乎乞求,「別看別人。」
他抬起頭,像只怕被主人遺棄的大狗。
「我像條瘋狗。」他低聲呢喃,「時刻想咬斷靠近你的所有人的喉嚨。」
我被他磨得沒脾氣,嘆了口氣,戲謔道:「你要是這麼沒安全感,這麼怕我跑了,要不你把我鎖起來、藏起來好了,誰也不給看,只屬於你一個人,行不行?」
沈昱恆猛地一頓。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無奈地笑,也沒有說我胡鬧。
他在昏暗的車廂里死死地盯著我。在他的眼底一閃而過某種幽暗的、壓抑許久的渴望。
良久,他垂下眼帘,掩蓋住所有的情緒,聲音輕得像是在嘆息:
「真的……可以嗎?」
「什麼?」
我沒聽清。
「沒什麼。」他發動了車子,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回家吧,老婆,今晚給你做鍋包肉。」
3
沈昱恆真的想多了。
江旭雖然有時候沒大沒小,但也就是小年輕那種自來熟而已。
「姐姐,這咖啡太苦了,我那有糖,我給你加?」
「姐姐,這個文件太沉了,我來搬,別傷著你的手。」
「姐姐,你今天這口紅顏色真好看,襯得你皮膚特別白。」
多正常的同事關係。
好不容易熬成了職場老人,還不允許我享受享受職場新人的殷勤了?
倒是沈昱恆,最近真的很反常。
那天早上洗漱,我正迷迷糊糊地刷牙。
沈昱恆站在鏡子前,眉頭緊鎖,盯著自己的眼角看了足足兩分鐘。
「怎麼了?」我含著牙刷問。
沈昱恆轉過頭,一臉嚴肅地指著自己的眉心:
「榛榛,我是不是有川字紋了?」
我湊過去看了看,皮膚緊緻,哪裡有紋?
「沒有啊,」我漱了口,隨口說道,「多笑笑,少皺眉。」
沈昱恆沒說話,眼神卻黯淡了幾分。
晚上回來,我發現浴室的架子上多了一瓶男士抗皺面霜。
洗完澡,我躺在沈昱恆懷裡刷手機。
江旭在朋友圈發了一張腹肌照,配文:【腹肌發給瞎子看】。
我點開,放大。
點了個贊。
感受到有目光從我的頭頂移開。
我有些心虛,窺向沈昱恆,看見他正在搜索:
「男人 20 歲和 30 歲的體能差距有多大?」
「老婆嫌棄我老了怎麼辦?」
……
4
江旭這孩子挺會來事兒。
我隨口提了一句喜歡小狗,江旭就送了我一個他自己捏的粘土小狗。
「姐姐,我也沒錢買貴重的禮物,昨晚捏了一晚上,這個小狗送給你,放在桌上陪著你。」
那小狗捏得歪歪扭扭的,甚至有點丑。
我笑著擺在了顯示器旁邊。
沈昱恆中午來送飯的時候,盯著那個小狗看了半天。
當晚,他突然遞給我一隻鑲嵌著碎鑽的純金小狗擺件。
「把那個泥巴換下來吧。」
沈昱恆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我哭笑不得:「沈先生,人家那是弟弟的一片心意,手工做的多難得啊,你這個太貴重了,擺在那兒不合適。」
沈昱恆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落寞,語氣卑微到了極點:
「是啊……他年輕,手巧,有心意。」
「我老了,手笨,捏不出那種討你歡心的東西。」
他抬起頭,眼眶微紅地看著我:
「榛榛,我只有錢。」
看著他這副小心翼翼的樣子,我心都要化了。
誰能拒絕一個身價過億卻因為捏不出泥狗而自卑的老公呢?
5
那天下午,我和江旭一起在會議室核對方案。
江旭最近身上總帶著海鹽檸檬的香水味。
廉價,清新,年輕。
沈昱恆來接我的時候,一上車,鼻子就動了動。
他眼神瞬間黯淡了下來。
「你身上……有別人的味道。」他小聲說,語氣里全是委屈。
「啊?可能是江旭的香水味吧,稍微有點濃。」我聞了聞袖口,沒當回事。
會議室不通風,加上坐得近,我身上難免沾染了一些。
回到家,沈昱恆貼心的給我放好了洗澡水。
甚至擠好了滿滿一掌心的沐浴露。
是他慣用的琥珀香調。
「寶寶,我幫你洗,好不好?」
他站在浴缸邊,試探著來拉我的手,眼神濕漉漉的,「那個檸檬味……太刺鼻了,我不喜歡。」
我拗不過他,只好讓他幫忙。
他用沾滿泡沫的沐浴球,輕輕地、一寸一寸地擦拭我的手臂和脖頸。
動作輕柔,生怕弄疼我。
洗得很久。
直到味道徹底抹去。
「榛榛……」
他從背後抱住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乞求:
「別讓他離你那麼近。」
「那個味道太年輕了……」
「我好怕你聞習慣了那個味道,就會嫌棄我身上的沉悶……」
「多沾染一點我的味道,好不好?求你了。」
6
周末在家,我窩在沙發上打遊戲。
江旭拉我組隊,說是賽季末了,帶我上分。
手機里傳出江旭年輕又充滿活力的聲音:
「姐姐別怕,站我身後,我幫你擋大招!」
「哇!姐姐咱們配合太默契了!」
「那是,也不看是誰帶我,弟弟技術可以啊!」
我哈哈大笑,完全忽略了旁邊端著兔子蘋果、幾次想喂我卻插不上手的沈昱恆。
一局結束。
我一轉頭,看見沈昱恆正低著頭,盯著已經微微氧化泛黃的兔子蘋果發獃。
我心裡一軟,那種忽視了他的愧疚感瞬間涌了上來。
我拿起叉子,叉起一隻「小兔子」,啊嗚一口塞進嘴裡。
「嗯……好甜!」
我誇張地嚼了嚼,然後像只考拉一樣湊過去,直接跨坐在他的腿上,在他抿緊的唇角響亮地親了一口。
「誰惹我們沈總不開心啦?嘴巴都要掛油瓶了。」
沈昱恆身子一僵,下意識地想伸手護住我的腰,卻又彆扭地不想看我,只是垂著眼睫毛,聲音悶悶的:
「沒有,蘋果不好吃了,我去倒掉。」
「哪裡不好吃?這可是我老公親手削的小兔子,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我一邊說著情話哄他,一邊順勢低頭,想去拿他手裡一直緊緊攥著的手機,看看幾點。
螢幕上赫然顯示著【失敗】兩個大字。
我噗嗤一聲笑出來:「沈昱恆,你也玩遊戲了呀?」
沈昱恆慌亂地鎖上螢幕,耳根有些發紅。
他聲音低低的,帶著一股濃濃的挫敗感:
「我剛才試著玩了一局。」
「但是我進去就被罵了,隊友嫌我走得慢,說我是……」他頓了頓,「說我是小學生。」
這個在商場上運籌帷幄的男人,此刻卻因為一款遊戲而委屈。
「哎呀,術業有專攻嘛。」我抱住他的胳膊,「遊戲這種東西,讓小孩子玩去吧。」
沈昱恆沒有被安慰到,反而更傷心了。
他反手抱緊我,把臉埋進我的頸窩:
「可是你們笑得好開心。」
「榛榛,我是不是真的很無趣?」
語音里江旭還在喊「姐姐太強了再來一局」。
「不來了不來了,累了。」
我退出了遊戲,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
「老公,我們玩點成年人該玩的。」
7
那之後,沈昱恆乖順了很多。
他不再提讓我和江旭少些接觸。
像一個大度的大房。
想來他是終於感受到了我堅定的愛,明白了我和江旭只是普通關係。
我拿著手機跟閨蜜感嘆:「你看,我就說溝通有用吧?沈昱恆終於想通了,男人三十一枝花,他自信起來多迷人。」
「榛榛,累不累?給你捏捏腿。」
他跪在沙發邊,溫熱的手掌包裹著我的小腿,眼神專注而深情。
不知道聊什麼的時候我順帶提了句江旭工作做得不錯。
他捏著我小腿的手會突然收緊一瞬。
「疼。」我縮了一下。
沈昱恆立刻鬆開,抬頭看我,眼底一片晦暗不明。
他歉疚地笑道:「抱歉,寶寶,我剛才……走神了。」
他低下頭,近乎虔誠地親吻剛才捏痛的地方:「下次不會了。」
8
周末,公司組織去郊區的溫泉山莊團建,兩天一夜,不帶家屬。
出發前一晚,沈昱恆幫我收拾行李。
他把我的泳衣們拿出來,左挑右選,挑了布料最多的那款。
但也稍微有點露背。
「一定要穿這個嗎?」他聲音很輕,手指摩挲著泳衣的系帶。
「大家都穿啊,泡溫泉嘛。」我趴在床上刷手機,頭也沒抬,「放心啦,我有分寸。」
沈昱恆沒說話。
他默默地把泳衣放進去,又往行李箱裡塞了一件他的寬大襯衫。
「晚上冷,披著。」
「知道啦,囉嗦老公。」
沈昱恆還是不放心。
「一定要去嗎?」他抱著我不撒手,「我也想去。」
「公司說這次團建不帶家屬。」我拍拍他的背,「放心啦,我就泡泡溫泉,睡一覺就回來了,你在家乖乖的。」
沈昱恆沉默了很久,最後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好。」
那天,沈昱恆哼哼唧唧地抱著我到深夜。
「哎呀,再這樣我明天都沒力氣走路啦。」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