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會合照那天,我看到男友手機里的加密相冊。
手機相冊里,滿滿的全是和另一個女人的艷照。
最新的那張照片里,女人的模樣清晰可見。
白楚楚催促拍照的聲音響起:
「嫂子,你拍好了沒有呀?」
下一秒,我對上了那張相冊里出現了上千次的臉。
1
胸腔被苦澀填滿,拿著手機的手止不住地顫抖。
我吸了口氣,把手機從相冊退回拍照頁面,強行按下了快門。
KTV 包廂里,迷離的燈光一閃一閃。
照片里,白楚楚勾著陳漾的脖子,目光灼灼。
音響轟鳴,我卻只聽見自己心跳在亂撞。
和陳漾在一起後,他的手機一直是我的生日作為鎖屏密碼,就連相冊里也一直是我們的搞怪合照。
而剛剛那些照片,我從來沒見過。
我猛的想起,人家說的手機雙系統。
剛剛陳漾解鎖手機時,原本要遞給的人並不是我,而是白楚楚。
是陳漾說想讓我見見他的一些朋友,才拉著我來這個局。
要不是大家提出讓我拍合照,或許我根本不會發現……
拍完照後,大家坐回了位置上。
陳漾伸手接過自己的手機:
「辛苦你了。」
我抬眼,看見他旁邊的位置已經被白楚楚占了。
白楚楚的腿時不時觸碰到陳漾的膝蓋,半個身子靠向他:
「喂,陳漾,你倒是讓我看看啊,把我拍的美不美?」
她似乎很滿意拍出的照片,側頭在陳漾耳邊低語,時不時咯咯笑。
直到對上我炙熱的目光,白楚楚的臉終於凝滯一瞬:
「艹,都差點忘了,你今天帶家屬了。」
她將旁邊的沙發墊往外挪了挪,又拽了拽陳漾,使得他右邊的位置空出一小塊:
「嫂子,你要不就坐在漾哥右邊吧?」
「我和漾哥,也有段時間沒見了,想敘敘舊,你不會介意吧?」
我將外套裹得更緊些,沒接她那句敘舊。
陳漾伸手把我拉過去,順勢摟了一下我的肩:
「你嫂子才不會那么小氣。」
2
燈光一閃,他手臂又鬆開了。
骰子遊戲開始,懲罰選喝酒或「抱人十秒」。
白楚楚是第一個輸的。
她懶洋洋靠在椅背上:
「那我選擇最重要的兄弟抱一下。」
說完眼睛都沒轉,直接就站起身,一把拉過陳漾。
她身上有股甜膩的香水味,撲過去的時候整個人掛在他身上,腳後跟微微離地。
他笑罵了一句「你能不能下去」,手卻護在她腰側,生怕她摔著。
十秒倒計時里很短,
可每一秒都像我和陳漾的往事裡,來回循環。
我和陳漾的相識原是一場意外。
兩年前,回家的路上,我看到陳漾與一個卷髮女孩糾纏,女孩叫囂著:
「你要是和我戀愛,我家的公司以後也是你的。」
她的高跟鞋踢在我正幫著推的斷電三輪車上:
「你家現在也破產了,難道以後也要這樣撿破爛?」
陳漾順勢撩起衣袖,扶著車尾的時候,眼睛亮金金的:
「那又怎麼樣,那我喜歡的也是她這樣的。」
我漲紅了臉,一時迷失在他的眼眸里。
相處後才知道,他從國外學醫歸來,只是家裡事業剛破產。
當時我所在的醫療器械公司和他所在的醫院有些掛鉤,一來二去,我們越來越熟絡。
要不是我爸突然病發,我們前幾天就該完成婚禮。
兩年來,我們從未突破最後那一步的親密,他一直說要「留在新婚夜」,說那樣才有儀式感。
可加密相冊里那些露骨的照片,男人的輪廓分明,是他毫無疑問。
我咽下苦澀,裝作喝多了,放下酒杯站起來:
「我有點不舒服,想先回去,明天還要去醫院看我爸。」
白楚楚咬著吸管笑:
「要不陳漾,你送嫂子回去?我們這邊多一個少一個都無所謂啦。」
她說完,又往他那邊靠了靠:
「不過你明天不是休假嘛,難得今天放鬆一下,你也太可憐了。」
陳漾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桌上的酒:「我讓代駕送你?」
他把車鑰匙推到我面前,語氣溫柔得挑不出毛病:
「到了給我發個消息。」
我看著那串鑰匙,怎麼也無法伸手:
「不用了,打車就行。」
燈光晃了一下,音樂聲蓋過了後面那些不痛不癢的勸留。
我轉身拉開包廂門,帶出一陣冷風。
門合上的那一瞬間,裡面重新響起尖銳的笑聲:
「來來來,繼續繼續!」
3
次日,我正削完一個蘋果遞到我爸手裡,白楚楚在微信群里瘋狂發消息:
「今天去郊外露營吧?都說山上的星星特別好看。」
下面一串人跟著「+1」「我去」「漾哥必須來」。
我剛打算裝作沒看見,手機個人聊天框就跳了出來。
「陳漾:一起去。」
「陳漾:難得休假。」
「陳漾:你這段時間一直在醫院轉,出去透口氣。」
我回了句:「我想陪我爸。」
他很快打電話過來,語氣難得認真:「傾然,你最近精神狀態很差。」
「就當陪我放鬆半天,好不好?」
我爸拉過我的手,點頭示意。
指尖在螢幕上停了很久,最後還是答應了。
我爸握著那半個蘋果,手指還因為長期打針有些青紫。
「要不是我這把老骨頭不爭氣,」他垂著眼,
「你結婚也不會一拖再拖,北京那個升職機會……也不會黃了。」
「都是我耽誤你。」
我把被子往他胸前輕輕一掖:
「等你好了,我們再補婚禮。」
「至於北京,你不是一直也想去嗎,等你好了,我給你收拾行李。」
他用咳嗽聲蓋住哽咽,催促著我快走。
山路彎彎繞繞,車窗外的城市一點點被甩在後面。
空氣里全是木炭和孜然味。
白楚楚像天生的氛圍擔當,穿著露腰衛衣在火堆旁邊轉來轉去,時不時往陳漾身上靠:
「哥,你看看這個角度夠不夠仙?」
「你明天就要回去當醫生勞模了,今天必須給你好好拍個人寫真。」
陳漾將一根烤串遞給我:
「你別多想,她性子就是大大咧咧。」
我抬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果汁,笑道:「沒事,是兄弟而已。」
掀桌的衝動在腦子裡起了又起,可同時出現的是躺在病床上我爸那已經消瘦的身體。
夜色一點點鋪下來,星星在山頂露頭,桌上已經歪七扭八躺著一堆酒瓶。
我藉口要去衛生間,
白楚楚使喚其他人去搭帳篷。
山上的營地是臨時搭的,所謂「衛生間」,是更上面一塊荒廢的公共廁所。
我歪頭看向陳漾:「那邊好黑,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他拿著帳篷固定器,連頭也沒抬:
「你開個手電筒,我給你弄好帳篷好休息。」
白楚楚立刻接話,笑得又甜又懂事:
「我等會兒跟你一起呀,嫂子。」
說完,又回頭小聲抱怨:「你別老黏著漾哥,他也很累的。」
我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一個人往上走。
手機電筒打在水泥地上,照出一地亂七八糟的枯枝。
風一吹,門板吱呀直響。
我站在門口,手機螢幕消息一條接一條接踵而來:
「楚楚就是個從小一起的好兄弟。」
「要是她有什麼逾矩的,你別太在意,我娶你這件事不可能變。」
「你也別在爸媽面前提起楚楚。」
3
回來時,火堆已經旺了起來。
大家圍在一圈,烤串的香味蓋住了山裡的潮氣。
我剛走近,就聽見白楚楚故意壓低聲音,笑嘻嘻的語調:
「所以,你要結婚的對象,也就那樣嘛。」
串子滋啦一聲冒油,火光把一圈人臉照得紅一塊、暗一塊。
有人起鬨:「哎喲,跟人家比什麼嘍?」
白楚楚叼著吸管,慢吞吞地說:
「我以為他爸媽同意的愛情,會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
她笑了一聲:
「結果,就這樣。」
「說真的,還不如娶我呢。」
「也不知道他爸媽不滿意我什麼,要不然……」
陳漾沒笑,只垂著眼喝了一口酒。
白楚楚嫌不夠熱鬧,乾脆起身在他椅子扶手上坐下來,一條腿自然地搭在他膝邊,手肘順勢壓在他肩上。
「我就是好奇嘛。」
她仰臉看他,眼睛亮得很,
「畢竟這些年,幫你擋桃花擋得夠辛苦了。」
她側頭對著火光嘟囔:「明明是我先認識你的。」
有人吹口哨:「老白,醉了啊。」
她卻忽然笑了,眼神往我這邊掃一眼:
「不醉。」
「我只是想看看,陪你走進婚姻殿堂的,能走多久……」
話還沒說完,她猛地湊近他,手扣住他後頸,身子一傾,直接吻上去。
火光猛地竄了一下,映出他們緊貼在一起的側臉。
我忽然想到加密相冊里那張最靠前的,標籤上標著日期,是三天前:
她半躺在床頭,他整個人壓在一邊,照片拍得模糊,卻能看出她眼尾紅紅的,嘴唇被咬得很腫。
那天,陳漾說醫院有些事情沒處理完,讓我別等他。
兩張畫面在我腦子裡重疊:
一張藏在手機里,一張在篝火旁邊。
陳漾一把推開她,嗔怒道:
「別發瘋!」
白楚楚這才慢吞吞鬆開,指尖在自己嘴角蹭了一下,又順勢擦過他的下巴,將那一小片沾了口紅的皮膚擦乾淨。
「抱歉啊嫂子。」她扭頭沖我笑,眼睛裡一點歉意都沒有,「喝多了。」
停頓一秒,她像是想起什麼,輕輕往他肩上一靠,聲音軟得發膩:
「我和漾哥小時候就差穿一條褲子了。」
「嫂子不會這麼小心眼的,對吧?」」
陳漾終於皺眉,將她的頭掰正,象徵性地低聲說:
「少說兩句。」
「你嫂子脾氣好,你也別欺負她。」
4
坐下後,我也跟著碰了一圈杯。
啤酒順著喉嚨往下灌,胃裡一陣火燒火燎。
我不勝酒力,酒意上頭,我看著白楚楚重新搭在陳漾身上的那隻胳膊,猛地推開椅子:
「你很缺愛嗎?」
話落,白楚楚渾身一僵。
接著眼眶微紅:
「你就任由你對象欺負我?」
酒勁上頭,我沒忍住一口吐在桌上,踉蹌兩步。
陳漾扶了我一把:
「你怎麼讓自己喝成這樣?進帳篷睡。」
我點點頭,縮進睡袋裡。
被凍醒時,我腳冰涼。
正翻身想把睡袋拉高一點,隔壁忽然傳來一聲壓得很低的笑。
「你輕點啦……」
我掀開睡袋,襪子都來不及穿好,踩著涼嗖嗖的地面往外爬。
風一灌進來,我整個人清醒了大半。
隔壁帳篷的拉鏈沒拉嚴,留了一個小口。
我站在那口子前,指尖輕輕一勾。
那條縫被我撥開了一點點。
月光落進去,和帳篷里昏黃的小燈攪在一起,映出兩個人糾纏在一起的影子。
白楚楚披著他的外套,露出一截白花花的腿,整個人掛在他身上,聲音發軟:
「你別躲啊,你以前……不就這樣抱我的?」
他壓低聲音:「別鬧了。傾然還在隔壁。」
但動作卻沒有推開的意思。
白楚楚將上衣往下一拉,語氣誘惑:
「你難道,不想試試嗎?」
「在她面前,她看不到的地方……」
陳漾咽了咽口水,眸底充斥著欲狂的炙熱。
接著是此起彼伏的曖昧聲。
一陣血全往腦袋上沖,我指尖一麻,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我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點亮了螢幕,又什麼時候滑到了通訊錄。
只知道下一秒,拇指抖了一下,不偏不倚按在了一個名字上。
「陳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