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架了外賣,升級了包裝,甚至裝修了店面。
我爸憂心忡忡:「孩子,你是受什麼刺激了?這是想把錢都用光啊?這小破店何苦這麼折騰?」
我終於可以驕傲一把。
「我賺了不少錢,你們放心吧。」
我這麼說他們更不放心了,我媽甚至問我:「要不我給你介紹個對象?我去找找王嬸啊李嬸她們。」
我吐槽:「我不要,你瞎操心什麼,我花錢和介紹對象有什麼關係?」
我媽撇了嘴:「你昨晚一會哭著說不想分手,一會哭著喊要我給你介紹新對象,還讓我給你介紹十個,不然說我作為家長不努力不讓我睡覺。」
……
以後我不喝酒了。
這麼久的辛勞,換來了酒量下降,聽起來真不是一件好事。
這時候,我忙著打包麵條。
店裡的電視居然在播放蘇郁川的新聞。
他的新書連載期就賣了影視版權,很快就將投入拍攝。
這一次,記者問他:「蘇先生,請問,導演說這次拍攝的取景地有蘇州,會不會和你的蘇州愛人有關?」
我沒等到他的回答。
我媽衝過去「啪」一下就關了電視。
弄得客人一個個抱怨起來:「老闆娘,電視關了幹嘛?正看著呢。」
她立刻解釋:「不好意思,剛剛胳膊不小心碰到了。」
重新打開,畫面是一閃而過的蘇郁川,直接被她切到了 CVTV1 頻道。
有女客人說:「老闆,我想看剛剛那個頻道,那是我最喜歡的作家訪談。人又帥書又寫得好,聽說還是個痴情種。」
逃避不是我的性格。
我又把遙控器調了回去。
這時候蘇郁川又說道:「對,我很愛她。」
戛然而止。
我知道他說的不是我。
醉酒後他問我要不要談戀愛。
我小心翼翼問他為什麼喜歡我?
他當時說的是:「我不喜歡你,我有喜歡的人,我只是想找個人談戀愛。」
我當場就拒絕了。
順手趁著他醉酒失憶給了他兩巴掌。
酒醒了,他也再也沒提過。
我們的關係又回到了從前,我蹲在他家門口催稿,他把我拒之門外。
只是他更惡劣了。
我架起了燒烤,他直接開門把烤熟的烤串搶了進去,繼續把我關在門外。
稿子還是不寫的。
我氣得連夜換了個方向燒烤,順便搞了個油鍋炸炸串。
我對著炭火猛扇,煙霧繚繞。
熏得他站在窗邊大喊:「禾屹,我的電腦都是你的烤肉味。」
我喝著啤酒朝他舉杯:「那太好了,大作家你會不會靈感迸發?」
他把窗戶關死了。
我又掏出了我的隨身音響。
在我唱第八首歌的時候,他的窗戶又開了。
他敗了:「禾屹,你唱得這麼難聽,我的稿子都被你殺死了。」
可從那天起,他再也不把我關在門外了。
直到他出了車禍。
雙腿再也站不起來。
07
爸媽麵館的口碑越來越廣。
甚至接到了別的城市的美食節邀請。
我媽一看地方是蘇州。
立刻頭擺成撥浪鼓:「蘇州?不去,太甜了,媽不喜歡那裡。」
我被她逗笑了:「媽,咱們是無錫,更甜。」
她兩眼一閉:「我不要你認為,我要我認為。」
這是很好的宣傳機會,說是在市中心最大的商場旁的夜市街,會有很大的電視台來拍攝。
分開後,我對於和蘇郁川的情感並沒有太過上心。
但是我感激和他在一起的日子。
我似乎領悟出了除了洞悉文字以外的東西——我做菜極有天賦。
「就幾天時間,店裡很忙,我帶一個店員過去就行。」
我只是沒想到。
我遇到了蘇郁川的簽售會。
我拎著打包好的麵條,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見了商場中心舞台上的他。
我身上穿著定製的工作服,就連頭髮都沾染了炒麵的油煙味。
而他穿著利落的西裝,微笑著給別人簽字,和別人握手。
這一刻我就明白,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硬湊只會互相傷害。
怕麵條坨了,我趕緊往外擠:「不好意思,讓一讓。」
可是突然,人群里爆發出歡呼。
我猛地回頭。
他面前站著一個女人。
我身邊的人激動地高呼:「她剛剛說她是愛吃車厘子的草莓熊女士啊啊啊啊啊!!!我是不是見到真人了??磕死我算了。」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草莓熊女士。
只見她突然伸出手,俯身問坐著的那人:
「蘇郁川,請我吃車厘子如何?」
又是一陣尖叫聲和掌聲。
大概,所有人都在期待他和她的故事。
他曾經說不會再踏上這片土地。
而我也沒想過會來到蘇州。
他這會兒震驚的眼神給了所有人答覆。
我匆匆逃離。
像極了落敗的喪家之犬。
城市那麼大,想要遇見的人怎麼都遇不到。
蘇州那么小,有些人總能在不經意的角落遇見。
今天的擺攤結束,大多數人拖著疲憊趕回家。
我忙著收拾攤位。
夜市裡的人也越發少了。
我低頭擦攤位的時候,有人突然說:「老闆,我想來份炒麵。」
「對不起,我已經收……」我抬頭看見的是蘇郁川。
他把那枚戒指推到我面前。
「老闆,我想用這個換一碗面,你看可以嗎?」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從泳池裡撈了回來。
落在泳池裡也不會阻擋它的光芒。
這枚戒指,28.8 萬。
他朋友說:「他眼睛都不眨就給你買了回來,來回比劃掏出來求婚的動作,緊張得像個毛頭小子。」
現在,我只覺得可笑。
我把戒指推回去:「先生,這個太貴重了,這份面我送你吃吧。」
這是我留給自己的晚餐。
他接過來就認真吃了起來。
他沒說話。
我又開了口。
「蘇郁川,走吧,別來找我了。」
「我們大概就像這碗面。」
「我愛極了的腰花、肥腸和豬肝,都是你避之不及的內臟。」
他低頭看了一眼。
似乎有些慌張。
碗里被剩下的那些內臟,像極了他說不出口的證據。
「這一年,陪著你,我不敢吃這些東西。」
「可我賊愛吃,你知道嗎?」
「我爸媽總愛給我做,他們會護著我好好的,所以我一個人也沒關係。」
08
我大概真的放下了。
所以心裡也沒了恨。
剛看到蘇州愛人的視頻時,我整個人是慌亂的。
第一時間把視頻划走,又忍不住劃回來再看。
連手指的溫度都下降了。
現在我只剩下對自己的憐惜。
我挺好的,沒必要不放過自己。
蘇郁川卻不同意了。
他站起身一把拉過我:「禾屹,我想我可以解釋,我那天真的出發了,可我沒趕上飛機……」
我抽回了手:「蘇郁川,什麼理由都不談,你沒到機場吧?」
他一下子噎住了。
我笑著對他說:「不過我給你打過電話,聽聲音應該是今天那位草莓熊女士接的。」
他又想說話,我扯著他胳膊沒讓他開口:「我說,蘇郁川,都這麼大人了,只是個分手而已,很快就過去了。」
我有些慫。
本來想大方地說:「你們很配,好好在一起。」
說不出口。
唯一有些後悔的是,回去的路上還在想我的肥腸面。
大學生店員小璐一路小心跟著我,我停下來她直接腦袋撞到了我的後腦勺。
「哎呦。」我齜牙咧嘴,「咋了這是?」
她小心地說:「老闆娘和我說讓我盯著你,你這都遇上他了,你看我要告訴她不?」
大學生果真清澈得有些純真。
我搖頭:「你看我好好的,告訴她做什麼,我們去吃夜宵吧?我肚子餓了。」
南方的城市,很少見到雪。
只是陰天降了溫,就讓我抖了三抖。
「去吃燒烤吧,熱乎乎的……」
也不知道怎麼了,這次我把自己吃到了醫院。
小璐哭得像是我要死了一樣。
我在病床上扭成了麻花。
上吐下瀉,兩頭忙,一直到半夜才安穩一些。
真討厭。
作者不按時吃飯。
我這個編輯怎麼還接上了這個毛病。
我在醫院見到了匆匆而來的蘇郁川。
我說我好了讓他走。
結果下一秒,我就吐在了他的西裝上。
我條件反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這個大潔癖,原先強行搬進他別墅住的時候,他還罵我整個房間都被我弄髒了讓我滾蛋。
他腿不能動,看著我走過的地方都惱火。
眼睛恨不能把我的腿盯出兩個窟窿。
那時候,我依然初生牛犢不怕虎,我叉著腰看他:「蘇老師,你有本事就站起來,親自把我趕出去。」
某天,他強行想要站起來,卻整個人撲倒在我身上。
我被他撞得直直摔倒在地。
當時墊在我腦袋下的是他的雙手。
他慌張地問我:「對不起,有沒有摔疼?」
我其實屁股比較疼。
我推了他一下,沒推動,我抱怨:「你怎麼這麼重,該減減肥了。」
他皺著眉:「別人都說我身材很好,我還有腹肌。」
我調侃:「切,腹肌胸肌大長腿,你有本事給我看啊,光說不練假把式。」
可話說完我就後悔了。
我們倆的姿勢,實在是太過曖昧了。
他的呼吸就在我耳邊,燙得我耳根子疼。
避閃不及。
我慌得猛地一推他,反而讓他磕了腦袋。
這一次,面對滿是嘔吐物的外套,他淡定得很,只是脫了扔在垃圾桶里。
他又抱起我:「別怕,我帶你去找醫生。」
醫生看著被他抱著的我自己舉著吊瓶出現在他面前,有些無語:「先生,你太太不舒服你可以按呼叫鈴。這樣折騰反而不安全。」
「我不是……」
他卻淡定地說:「我太太剛剛又吐了很多,還有好多酸水,不是掛水了嗎,怎麼還吐?」
「先生,她是急性腸胃炎,這是藥不是神藥,沒那麼快,這兩天記得清淡飲食。」
我抱著被子假裝睡覺不理他。
他不走,我趕了也沒用。
假裝著我就真睡著了。
再醒來,我的腦袋抵著他的腦袋。
他摟著我,而我枕著他的胳膊,看起來像是他在抱我一樣。
即便是當初上床,他都很少和我同床共眠。
人啊,真是奇怪的動物呢。
想要的親近真的擁有了,卻覺得不能承受了。
09
小璐帶著黑眼圈:「禾屹姐,你今天這身子吃得消嗎?」
「好多了。」我沒有逞能,除了我沒有胃口吃飯,我感覺我幾乎恢復了。
唯一不好的是,今天的簽售會還在進行。
我很怕再遇見蘇郁川。
但是比起蘇郁川,我先見到的是草莓熊女士。
「你好,我叫宋笙笙,我想見見你。」
此時我顛著大鐵鍋,忙得不亦樂乎。
「排個隊。」
「我是蘇郁川的朋友,不是來買炒麵的。」
我指了指隊伍:「女士,我說我很忙,沒空和你見面。如果你非要等,也請你排個隊。」
她還真站在隊伍後面等我,鍥而不捨。
可是沒多久,就看見蘇郁川向著隊伍最後的她跑去。
他聲音難得這麼大,甚至在怒吼:「你怎麼回事,你身體不好,這麼冷的天,你在這裡等什麼?」
那語氣,沒有對我說。
我聽著都像是指責。
因為他們倆的外形看起來都格外引人注目。
所以排隊的隊伍里很多人在看他們。
宋笙笙說:「我只是想見見你喜歡的人到底是什麼樣。」
「瞎胡鬧,你這麼大人了怎麼不能愛惜一下自己的身體?」
呵,瞎胡鬧不好好愛惜自己身體的,何止她一個人。
我沒有再聽了,我腦子裡只剩下了排骨、肥腸、雪菜和肉絲。
「吃什麼?可以兩拼也可以三拼。」
我又機械地問,還真到了宋笙笙。
她旁邊沒有蘇郁川。
她又問:「我可以和你聊聊嗎?只要一會兒就行。」
蘇郁川又匆匆跑來,他往宋笙笙手裡塞了一杯奶茶,又往我手裡塞了一杯。
「天冷了,喝點,暖和。」
我曾經喝著奶茶看他捶腿。
看著他自暴自棄。
甚至嘲笑他:「蘇老師,本來你可以站起來把我這奶茶丟出去,現在你只能坐在那嫌棄我像個小孩喝這種東西。」
我問他喝不喝。
他轉頭不理我。
我兩杯都喝了,真甜。
「那我就都喝了,謝謝老闆打賞。反正我用你放在門口的零錢買的。」
現在我面前又有兩杯。
這兩個人起了爭執,女方丟下了奶茶就氣走了。
蘇郁川連忙跟上,又想到了站在攤位前的我:「禾屹,你等等我,我馬上就回來找你。宋笙笙她身體不好,我只是怕她出事。」
我把奶茶都給了小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