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復後,蘇郁川的新書爆火。
簽售會被粉絲問及最喜歡的城市。
他不假思索回答:「蘇州。」
問及原因,他坦言:「最愛的人在那裡。」
這段切片被全網轉發。
我褪下手上的戒指,扔進別墅的泳池。
陪他康復的這一年太久了,久到該離開了。
01
我反覆看了這段視頻很多次。
只是一段粉絲拍攝的視頻,並不是媒體採訪。
我沒接他一直撥打的電話。
大概他也沒想到隨口的兩句話會造成這樣的軒然大波。
全網都不知道他有我這個未婚妻。
甚至因為這個回答,粉絲都在瘋狂期待他的蘇州之戀。
我走到窗邊,稀稀拉拉下起了雨。
我討厭下雨天。
風吹起我的頭髮,我看到了雨中那個匆匆趕回來的男人。
真好。
這一年的時間,他從坐在輪椅到了現在可以自由奔跑。
他大概沒想到,只是雙腿走路這件事能讓曾經的他如此崩潰。
而我大概也沒想到,陪了他一年的我,臨走卻如此平靜。
雨大了,他身上都是雨暈染的痕跡。
他小心翼翼走到我面前:
「你沒接電話,我很擔心。」
「那句話,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
「禾屹,我們結婚吧?」
我把手邊的毛巾遞給他:「擦擦吧,別受涼了,你剛好,保護好自己。」
也不是心疼,只是當初我花了太多心思保護的人,大概也成了一種習慣。
蘇郁川見我和尋常一樣,整個人露出了笑容。
他一下子牽起我的手。
「不急,我們先討論一下婚禮,你不是喜歡海邊,我們去海邊舉辦婚禮如何?」
「要是你不喜歡婚禮,那我們也可以弄個旅行婚禮,我帶你游遍全球。」
他滔滔不絕。
我只是微笑聽著。
很快他就發現了不對。
他摸著我的手,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你的戒指呢?」
我剛想說話,他卻打斷我:「是不是不小心弄丟了,沒事,我再給你買個新的,我們買個更大的……」
我徹底打斷了他的話,指了指窗外:
「夠了。」
「戒指我扔在裡面了。」
「蘇郁川,我不想嫁給你了。」
「我們分手吧。」
他突然生氣了一樣:「就因為我今天說了蘇州是不是?我和你發誓,我以後絕不會踏入蘇州這個地方。我是真心想和你結婚的。」
我搖搖頭。
「下雨了,蘇郁川,我不想為你撐傘了。」
一把傘太擠了。
總有一個人要淋雨。
02
收拾東西很快。
說來可笑,我搬進這個別墅一年的時間。
最後收拾東西,卻放不滿一個行李箱。
他坐在我旁邊,看著我收拾東西,眼裡都是悲傷:「禾屹,你能不能別走?」
我看著他這雙我喜歡的眼睛,有些說不上來的滋味。
「蘇郁川,沒人能替我做決定,也沒人能阻礙我的決定。」
所以,當初他頹廢到猛砸自己的腿,是我強行留下來,強行住進來,強行拖著他康復訓練。
我一點一點把他從輪椅上拖回了現實。
縱使他一次又一次讓我滾,我都沒有放棄。
他提出:「那讓我送送你。」
看似他好像放棄了,其實我知道他依然在挽留。
我也沒有拒絕:「好。」
我推著他走過別墅這條路無數次,熟悉到好像我住了一輩子,他送送我也是應該的。
「禾屹,你會去哪裡?你能不能告訴我?我只是不放心你。」
我會去哪裡,這個問題在這事情發生的十個小時內,的確沒有在我腦中思考過。
「我會好好考慮這個問題的,但是蘇郁川,我和你現在分手了,你不應該過問我的私生活,我們需要有邊界感。」
他送我到門口。
大門打開卻是各種閃光燈。
話筒直接杵到了我的面前。
「請問你就是蘇老師口中蘇州最愛的人嗎?」
「請問蘇老師你的筆名這麼可愛,是不是也和眼前的女士有關?」
03
這是一個很特別的問題。
角度刁鑽到我都沒有考慮過。
很早之前我問過他這個問題,他一個成熟的大男人作者,筆名為什麼會叫:車厘子草莓熊。
他告訴我:「隨機生成的,我那會哪裡知道我寫的文能爆?後來文爆了之後,這筆名就有了感情,也捨不得改了。」
這一次,對著鏡頭。
他居然說不出話。
蘇郁川不善於說話,這是我很欣賞他的一點。
我想,我還有最後一件事沒了。
我攔住了鏡頭。
「大家別激動,我只是他的編輯,負責催稿的。」
「我今天的任務就是來和車厘子老師討論下一本書的開文時間和寫作主體的。」
「不過我希望大家給蘇……車厘子老師一點時間。」
鏡頭還是沒有離開。
有記者又問:「請問蘇老師有沒有和蘇州女士在一起?打算公開嗎?」
我往記者裡面擠:「大家讓一讓,這是車厘子老師的私事,我們只回答關於新書的問題。謝謝大家。」
好不容易擠出了記者堆。
我看著那邊擠著的人群,突然有些感慨。
我當初來催稿的時候,門外站著的,只有我一個人。
蘇郁川人長得極帥,文也寫得極有天賦。
只是脾氣很怪。
你越急,他越不急。
你不催他,他一年都寫不出半本。
公司讓我當他的編輯,是因為我是個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實習生。
他不讓我進門,我就在他別墅門口支了帳篷。
甚至架起了燒烤架。
我舉著烤雞翅的時候,看著他拿著書裝模作樣站在窗口。
那會我大喊:「車厘子老師,要不要一起來吃點?」
後來,雞翅沒烤熟透。
我把他吃進了醫院。
我在去機場的計程車上,認真翻看了他的微博。
在他第一條微博下面找到了一條回復。
對方帳號很久沒登錄了。
內容也清空了。
只有這一句評論還留有餘溫:
【大作家,紅了之後別忘了我這個愛吃車厘子的草莓熊女士。】
04
糟糕透了。
雨越下越大。
飛機延誤了。
哭笑不得,我將被困在機場至少八個小時。
我給公司遞交了我的辭職報告。
透過機場的大玻璃,窗外除了雨,還有一片黑寂。
其實,現在的蘇郁川已經是個成熟的作家了。
他早就不需要我催稿,甚至不用我時不時和他討論主題或探討未來劇情的方向。
只要給他時間,他就能在文字里天馬行空。
那時候我覺得這樣的男人好帥。
當然,一開始,我從沒想過我會喜歡上這個男人。
誰會喜歡自己的工作夥伴呢?
特別是我每次催稿急得火燒眉毛,他還淡定地問我:「喝咖啡嗎?我給你泡一杯。」
直到有一天,他告訴我,他想封筆了。
他失去了寫文的能力。
我只是個實習生,他封筆簡直是在告訴我,我想要走上人生巔峰的路斷了,我可能要失業了。
被主編罵過之後,我毅然決然背著行李住到了他家……門口。
我堵過他無數次,都被他忽略了。
直到有一天,喝醉了的他開了大門,他整個人眼睛亮亮的,他問我:「你想談戀愛嗎?」
我那會哪有心思理他:「祖宗哎,還沒過年呢,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要給我介紹對象?」
他好像有些站不穩。
他又問:「我說,你想和我談戀愛嗎?」
我腦中有根弦……
斷了。
……
在飛機延誤的第四個小時。
蘇郁川又給我打電話:「禾屹,我想了很久,我覺得我不能放棄你。」
「無論過去如何,這兩年都是你陪在我身邊,你對我的好,我一直都能看到,我想再爭取一下。」
「如果……我說如果,飛機起飛前我出現在你面前,你能不能原諒我?」
我沒有回他,只是掛了電話。
可內心總有一股奇怪的情緒,我只是很想知道,他會不會真的來。
這就像個執念。
在最後的五小時內,讓我心緒不安。
蘇郁川不會說謊,他既然這麼問出口了,一定是他已經出發了。
而他這麼久沒有出現,一定出了什麼事阻礙了他的出現。
我看著電閃雷鳴的窗外。
告誡自己只是擔憂他的安全。
終究還是忍不住回撥了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幾秒才被接通。
「喂?你好。」
是個女聲。
陌生的女聲。
「你是找蘇先生嗎?他現在有點事在忙,需要我幫你傳達嗎?」
傻瓜。
我掛了電話。
傻了一年多了。
還沒學乖。
05
我回了老家。
爸媽見到我就很開心。
那會我是親戚里第一個上 985 大學的大學生。
他們總會說:「我家大學生回來啦。」
我從來不覺得他們的炫耀丟人,相反,他們是很可愛的爸爸媽媽。
他們都不會炫耀自己對我的付出,只會炫耀我的努力和堅持。
而且來來回回就那兩句:「她可乖了,還能拿獎學金回來,等她放假我要給她燒她愛吃的大排骨。」
「北京這兩天冷了吧?你怎麼突然回來了?放年假了嗎?」
我媽在搗鼓手上的香腸。
我沒有接話,只是問:「媽,這麼早就灌香腸了嗎?」
她笑我:「我們開麵館的,自然要早點灌了,熟客早就催我們了。你回來正好,回頭帶點回去。」
我鼻頭一酸。
本來想騙他們的。
一下子沒忍住撲在媽媽身上:「媽,我失業了怎麼辦?」
我媽沉默了一下,立刻安慰我:「乖,你別哭啊,失業了就失業了,又不是什麼大事。」
一旁在擀麵的爸爸也急了:「哎呦,我以為多大事呢,現在經濟不好,失業了不是正常嗎?爸媽能養你。你就放心住著,住多久都行。」
「回頭親戚朋友們笑你們女兒沒出息怎麼辦?」
我爸豎起擀麵杖:「那你爸我揍他們,我女兒就是不上班都是最棒的。」
我被他們逗笑了。
我很久沒回來了。
這一年因為蘇郁川,我怕他想不開,我寸步不離。
這一年,因為寸步不離,我甚至不敢喝一滴酒。
當晚,我假借失業喝了酒。
我醉了。
醉得最朦朧的時候,我好像看到了蘇郁川。
我揮揮手想讓他走,卻發現他站在那一動不動,像個柱子。
我罵了他兩句,又想趕他走。
再定睛一看,果真是個柱子。
這時候,我媽突然問我:「你說你不打算回北京了,那你那個北京很好很好的男朋友怎麼辦?」
我一時沒轉過來彎。
我哪來的男朋友?
我又聽見我爸說:「異地戀又不是不可以,你問她做啥呢?」
我搖搖頭,站起來大聲喊:「我分手了,我不要他了。」
可說著說著我又難受了。
一年多了。
我也累了。
夢裡是蘇郁川第一次和我求婚的模樣。
他好像並不適應單膝下跪,被朋友一催促,他一個踉蹌,整個人雙腿跪在了我面前。
朋友的鬨笑中。
呆若木雞的我被他重新牽起。
他告訴我:「你給了我新生,我想參與你的未來。」
「嫁給我好不好?」
他太緊張了,以至於戒指沒戴好,一下子彈到了草地里。
一時間,各種兵荒馬亂。
各路朋友都撅著屁股忙著低頭在黑夜的草地里找尋小小的戒指。
好不容易有個朋友找到了,中獎似地高舉著大喊:「找到了,我找到了!」
那時候,大家拍手告訴我,這叫做好事多磨。
可我現在才明白。
這說明,我們從一開始就不合適。
宿醉醒來,頭有些疼。
桌上是媽媽留給我的一碗面。
面已經有些坨了。
上面是豬肝和腰花的澆頭。
她小心翼翼地寫著:「寶貝女兒,媽媽去店裡了,醒來好好吃飯,我們都愛你。」
我一時間有些眼酸。
你看,被愛是這樣的。
從來都不是我跟在蘇郁川後面追的模樣。
06
我換了新號碼。
我決定留下來幫爸媽打理一段時間的麵店。
他們做面口味很好,純手工無預製,煙火氣十足,都是些老顧客,卻有些跟不上時代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