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
一個女生站了出來。
「阿姨,您說您女兒不孝,那您解釋解釋,這是怎麼回事?」
從這句話開始。
所有的畫風直接逆轉,為我說話的人越來越多。
我媽看著不停滾動的彈幕,氣得目眥欲裂。
她對著鏡頭說,「假的!都是假的!這個賤婢也是我女兒的託兒!」
「你們不知道,她是干自媒體的,啥都沒有,粉絲一大堆!凈賣些假貨騙人!當然得找託兒了!」
6
隨後,
那個女生的帳號就被網友攻擊投訴封號了。
直播間裡的人越來越多。
我媽為了讓我淪為眾人的笑柄,為了讓所有人跟她站在一邊共同攻擊我。
她繼續叫囂著:「不信你們問我兒子!她要真是對她弟弟好,她弟能不幫她說話!?」
「我兒子是大學生,我兒子不會說謊!」
我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求助般地看向我弟。
這麼多年。
我不敢要孩子。
不敢像其他同事一樣做美甲,買好的護膚品。
不敢亂花一塊錢,都是為了供我弟讀書。
上高中的時候我頂著暴雨騎自行車去接他,因為把雨衣給他穿。
自己在前面推著自行車讓他坐在后座。
到家我就發了高燒,在醫院昏迷了整整兩天才清醒過來。
因為每天接送照顧他,我的學習成績一落千丈,各科老師都找我談話。
她們勸我好好學習,犧牲自己是最錯誤的決定。
可從小就被媽媽規訓的我。
腦子裡只有這個家,只有我要幫媽媽照顧弟弟。
直到我弟終於考上了大學,我才鬆了一口氣。
我們是親姐弟。
再怎么小打小鬧,應該都不會在這種時候還能繼續冷眼旁觀。
可我錯了。
而我從小就愛護有加、有求必應的弟弟。
卻站在門口冷眼旁觀。
就像個看我笑話的陌生人一般。
他雙手抄兜,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姐,咱媽平常受你的氣也就算了,你到現在還不認錯嗎?」
「難道真的要咱媽跪下來求你,你才肯回家過年嗎?姐,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圍觀的旅客越來越多。
他們有的大聲叫囂著:「脫啊!脫下來讓我們都看看!」
有的站在樓梯上,把自拍杆伸進房門。
他們為了火,為了蹭流量,甚至無所不用其極。
就連前來疏通人群的酒店大堂經理,也看起了熱鬧。
我跪在地上。
緊緊地攥著被我媽扯掉半拉的睡衣。
7
在我萬念俱灰的時候。
余淮蹲下身,為我穿上了褲子。
她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背。
「周薇,你忘了你昨天晚上說的了嗎?你要放過你自己。」
「既然求不來的,就不要折磨自己了。」
她拉著我,準備離開這個地方。
卻被我媽一腳踹倒在地。
「余淮,你他媽也不是什麼好貨!」
「我看周薇離婚就是因為你這個死變態的雜種!你倆高中就他媽不清不楚的!」
這個時候,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我緊緊地攥著被撕成兩半、衣不蔽體的睡衣,血壓飆升。
我媽可以辱罵我,可以吸我的血,但余淮是我最好的朋友。
高中的時候。
因為我媽不給我買新衣服,我總是穿著一身破舊的校服,和用膠水粘了又粘的鞋子。
直到膠水太厚,粘都粘不上。
我還湊合著穿。
余淮是從小活在蜜罐里的獨生女。
她求她媽媽給我們買了一模一樣的新鞋。
會在我為了照顧弟弟耽誤課程的時候主動來我家給我補習。
在青春最酸澀的年紀里。
把媽媽的愛讓給我一點,彌補我的自卑。
我可以穿著新鞋,不再被同學們笑話。
也會在我被媽媽站在學校走廊辱罵的時候,給我傳來一張寫著周薇加油的小紙條,
十八歲生日時。
她畫了一本生活中各式各樣的我:學習的我、帶著弟弟去買菜的我、
蹲在校門口賣學習筆記的我、因為委屈偷偷趴在課桌里哭泣的我。
畫冊的最後。
落款有一句話,「周薇,你一定會闖出一片天。」
這個本子被我鎖在柜子里。
調皮的弟弟在我快要高考前撬開了我的柜子。
我媽看到了。
指著我的鼻子罵我不要臉,罵余淮不要臉。
高考前夕,她拉著我,還叫上了余淮的家長。
在星期五的家長會上。
當著全班同學和全班同學家長的面。
站在教室指著我的鼻子大罵我們不要臉。
讓我丟盡了臉面。
從那以後,余淮的媽媽再也不敢給我買跟余淮一模一樣的新衣服了。
她跟余淮說:「你拯救不了周薇,以後你們還是保持距離吧。」
8
後來,
因為我媽去學校大鬧的事情上了學校的熱搜。
就連我們上課一起挽著胳膊走,都會被同學們拍下來,被人指指點點。
余淮的成績跟我一樣,一落千丈。
她媽媽為了讓她好好學習,考上心儀的醫科大,給她轉了學。
從那之後。
班級里沒有一個女同學再敢跟我吃飯。
我媽得知這件事情後,在家裡安排了火鍋慶祝。
她說:「周薇,我這都是為了你好。」
「那個余淮憑什麼讓人家媽又給你買新衣服又給你買新鞋的?一看就是個賤種!」
我張了張嘴,想反駁媽媽。
那是因為她只給弟弟買新衣服,而我的鞋已經塗滿了膠水。
看著把肉全都一股腦兒夾進自己碗里的弟弟。
我還是沒有說。
因為媽媽愛的,從來都不是我。
而直到今天,她再一次試圖利用謊言來誤導大家。
我媽話音剛落,人群中就不停有人開始起鬨。
「原來是拉子啊!怪不得倆人睡一張床上還不穿內衣呢!」
「就是,我昨天就住在她們隔壁,半夜我就聽見了奇奇怪怪的動靜!」
……
「哈哈哈哈,我要是她老公,我也跟她離啊!」
「離什麼離,說不定人家是雙性呢!哈哈哈哈!」
……
「我剛才還看見那個叫余淮的,給這個周薇穿褲子呢,這動作,熟練透了!哈哈哈哈!」
……
聽著這些越來越過激的言論,我攥緊拳頭。
造謠一張嘴,闢謠跑斷腿。
眼看著群眾的言論越來越難聽,我媽變本加厲。
她站了起來,拿出手機展示著余淮當年送我的畫冊。
「你們看吧!都是這個叫余淮的賤種害得我孝順的女兒過年連家都不回!」
「跑這兒來跟她私會!你們看看她給我女兒畫的畫像!」
……
說罷,她推開我,一腳踩在了余淮拿手術刀的那隻手上。
「阿姨!!!!!!!」
余淮被我媽一腳踹得不輕,本就因為連續做了幾台手術身心乏力。
又因為趕來看望我熬了個夜。
她已經虛弱到連喊痛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隻拿手術刀的手被我媽踩到骨骼變形。
我再也忍不住了。
一隻手拽緊衣服遮住身體,一隻手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推開我媽。
我媽的腦袋磕到牆角,流了一點血。
越來越多的人架起直播,甚至還有的人在評論區不停地刷著。
「打起來!趕緊打起來!我給你們刷十個嘉年華!」
「親女兒打親媽了!笑死我了!」
……
我輕輕地抬起余淮變形的手,小聲問她:「余淮,還能撐得住嗎?」
余淮咬緊牙關。
「周薇,別著了他們的道,我們走吧。」
我想搶過手機打救護車電話,卻被我弟一腳踩爛。
他緊緊拽著我的頭髮,「你敢打我媽!我打死你!」
一拳,
我從客廳直接撞到了衛生間的玻璃門上。
我拚死攥著被撕掉的睡衣。
雙眼通紅注視著眼前的所有人。
我弟剛上大學。
我媽根本不知道網絡暴力會淹死一個人,她還以為社會像那時的學校一樣。
她只是撒一個小謊。
就會圓回來,就會毀掉我嗎?
不,
這一次我不會再妥協。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
從包里翻出備用手機。
點開相冊,投屏到房間的電視牆上。
9
我媽我爸和我弟的聊天記錄。
全部被我拍了下來。
對話框里。
他們拉了小群,他們說他們才是一家人。
我媽說我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因為她擔心我生了孩子就不補貼娘家。
所以弟弟剛考上大學那一年,我和老公備孕後。
我媽偽造了我的病歷。
她騙婆婆我不能生,害得我離婚。
而他們算計的這一切我全都不知情。
直到去年過年回家。
我才知道自己被算計了這麼多年。
而我像個傻逼一樣為他們掏心掏肺。
我甚至在想。
是不是連我的血我媽都要算計。
她要是知道賣血能賺錢,是不是都得讓我去給我弟賣血?
聊天記錄循環播放著。
有的人默默收起了正在直播的手機。
有的人停止吹口哨,開始議論起來。
一旦輿論反轉。
這些人沒一個會有好果子吃。
他們不是為了心底的良知收起手機、閉嘴。
而是為了不惹禍上身。
我媽看著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指責我弟。
她崩潰了。
她指著額頭流出的血大喊。
「偽造!你們別被她騙了!」
「這些聊天記錄是她早就偽造好的,她,她有好幾個微信呢!」
這時,直播間有一個小號。
「各位你們現在去看我的視頻。」
剛註冊的帳號里。
有一段長達一個小時的視頻。
是我媽在家長會鬧完後,把我拖到走廊的死角,打罵我的視頻。
「周薇!我看你還敢不敢穿新衣服!」
我媽揪著我的頭髮。
猛猛往牆上撞。
「你再敢讓別人知道我在家虐待你,我他媽打死你!」
「要不是你們老師告訴我有同學家長給你買衣服,我還以為那些衣服真是你撿的!」
因為照顧弟弟,學習成績一落千丈。
老師找她談話,跟她說我還是孩子,主要任務是學習。
而不是照顧弟弟,她才氣急敗壞。
當著全班同學的面羞辱我和我的朋友。
只為換回她的形象和面子,用我的尊嚴來換她的權威。
10
我的頭髮被她拿剪刀一剪子扯掉。
兩年的長髮。
被她疊了疊,放進了包里。
我知道,她又要拿我的頭髮去換錢了。
我媽瞪著大眼睛,狠狠地盯著我。
「我告訴你,這次往你那個叫余淮的同學身上潑髒水是你自找的!」
「我要不這麼說,你們同學家長真以為我在家怎麼使喚你呢!」
剪刀划過我的耳垂。
流了幾滴血。
我小心翼翼地扯著媽媽的衣服。
「媽媽,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跟大家解釋,求求你了。」
「余淮是我最好的朋友,求求你了媽媽。」
短視頻里。
大顆大顆的眼淚從我的臉上落下。
我沒有喊疼。
也不敢為自己求饒,只是懇求媽媽不要造謠我和我的朋友。
可她使勁擰了一把我的耳朵。
「賤種!到這時候了都是她自找的!」
「你最好老老實實照顧好你弟,以後有什麼事你弟能給你撐腰!」
「你跟那個余淮好,她跟你能是一家人嗎?以後她能像你弟那樣給你撐腰嗎!」
「我是不會去說清楚的,這樣才能把你們掰開!」
「省得你他媽的天天去人家寫作業,在人家吃了什麼好吃的也不知道給你弟拿回來點!」
「敗家的東西!趕緊跟我滾回家給你弟洗衣服去!」
……
一開始無人問津的視頻。
底下瞬間多了上萬條評論。
「我靠!這是親媽嗎?我後媽都比這個親媽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