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殺年豬,我喜滋滋地從早忙到晚,還哼哧哼哧做了好幾桌子殺豬菜。
就在分豬肉的時候,我聽見了我家土狗的心聲:
「人,你別忙活了,我剛剛聽他們說了,好的部位都分給你妹妹。」
「就等著把淋巴肉、豬大腸這些你妹不要的給你。」
見我不信,土狗扯著我的褲子往外拖,我媽見我來,笑著說:
「還是你精,專挑分肉的時候來。」
「知道你這妮子嘴挑,我專門給你留的大腸和槽頭肉。」
01
聽完這話我心涼了半截。
我從小就不愛吃豬大腸和槽頭肉。小時候殺豬,這些都是留著賣給低價黑心商家的,怎麼可能自己吃。
我媽是不是記錯了,我小心翼翼地追問我媽:
「媽,我不愛吃豬大腸,你換塊肉給我吧。」
為了避免尷尬,我還扯著她的胳膊撒嬌:
「媽,我就想吃豬裡脊,你割一塊給我吧,正好明天初一包餃子呢。」
我媽一聽,臉色變了,甩開我的手:
「那不行,豬裡脊多精貴啊,我明天要拿出去賣錢的。」
「你也知道,」她頓了頓,知道自己語氣不好,軟了語氣,「今年的豬價這麼低,我和你爸沒有收入,你平時給的也不多,我們老兩口,總要為自己著想。」
聽到這裡,我笑了。
平時這套說辭我肯定會相信,畢竟父母都是老實本分的農民,沒有退休工資,全看天吃飯。
所以,殺了年豬肯定第一時間等著明天賣錢。
但是說我給得不多這就不合理了,為了讓他們過得舒服點,少勞累,我和我老公每個人每個月一人補貼三千。
今天上門更是包了八千的過年紅包。
說我給得少也太離譜了,沒等我張嘴,土狗冷哼一聲:
「什麼要賣給別人,明明是早就揣到你妹妹的口袋裡。你放心,豬裡脊、豬蹄、豬臉肉、排骨都給你妹妹了。」
土狗話落,我有些心梗了。
但是我還是不相信我媽會這麼偏心,畢竟從小到大,我媽無論是物質還是精神上從來沒少過我什麼。
何必在豬肉這種事情上厚此薄彼。
我忍住委屈,繼續道:
「媽,那豬臉肉呢,我想吃豬臉肉。」
我妹妹吳思雨也愛吃裡脊和豬蹄,但是偏偏不愛吃豬臉。
沒嫁人之前,年豬的豬臉肉都是我解決的。
我媽再怎麼偏心也不可能給別人吧。
我媽心虛地轉過頭,冷哼一聲:
「你小地瓜愛吃,給他了,你不早說。」
小地瓜是小侄女的小名。
想到這兒,我就更委屈了。
「媽,湯圓昨晚發信息說要你留的排骨你留了嗎?」
湯圓愛吃排骨,是我們家眾所周知的事情。
平常誰家親戚殺年豬,都要給我們提來五六斤排骨。
我媽這個做外婆的要是再不留就說不過去了。
周圍親戚不免看過來,我媽心虛地咳嗽了幾聲。
「我忘了誰都不會忘記湯圓。」
說罷,她從櫥櫃里端出一盆骨頭渣子:
「哼,這點我原本留著給我跟你爸吃的,我們一輩子都為了你們。」
「喏,」她用腳踹了兩下鐵盆,「你和你女兒那個好吃嘴的,拿回去吃吧。」
02
我蹲下身子,仔細看了一眼盆里的骨頭渣子。
大塊骨頭上,肉少得可憐。
今天下午才宰殺的肉怎麼可能變成暗黑的顏色,連著骨頭旁邊的血水都有些發臭。
這一看就不知道放了多久。
我一顆心就像被泡在了溫水裡,又酸又脹:
「媽,你這是哪天的排骨啊?」
我媽臉色更黑了,眼裡的一絲心虛轉瞬即逝後,跳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還懷疑我?你今天親眼看著殺的豬,我和你爸都沒捨得吃,你還有臉問哪天的?」
「嫌棄你就別吃啊。」
來幫忙的都是村裡的熟人,聽到了我和我媽吵架,立馬就站在我媽這邊:
「大妮啊,你媽自己都捨不得吃排骨留給你,你還懷疑是哪天的,你媽難不成還會讓你吃不新鮮的?」
「就是,年年老吳家殺豬,她最先趕回來,不就是饞著這口肉?」
「真是好吃嘴,要是我,我才不會分排骨給他。」
聽著周圍人對我的數落,我媽臉上露出得意的表情。
可我的心卻低到谷底。
我年年回來幫忙殺豬,有幾年家裡殺豬多,請的人多,我心疼我媽忙不過來,我自己一個人做了十幾桌殺豬菜。
可我的這些行為,在他們眼裡就是為了我媽的肉。
但是都是一個村的人,他們不可能憑空捏造事實。
唯一的可能就是,這是我媽告訴他們的。
我強忍著淚意,指著盆里的肉:
「媽,你告訴我,今天出來的排骨到底去哪裡了?你要是不想給就不想給,不用裝出一副自己很大方的樣子。」
從小,我媽很會拿捏輿論。
明明是我對芒果過敏,她偏要說我挑食,最後我芒果引發哮喘進了醫院。
我媽不但不認錯,還和鄰居說是我太嬌氣。
聽完我的話,我媽「啪」地一記耳光甩到我臉上。
「有你這麼和我說話的嗎?我告訴你,今天這肉不是我欠你的,你愛要不要!」
周圍人看不下去了。
「愛華,不就是點排骨嗎?她要你就給她嘛,給自己女兒吃又不虧。」
「就是,哪裡至於打她,看得我都心疼。」
「雖然思含說話難聽了點,但是今天早出發忙進忙出了一天,要點排骨不過分。」
我媽落不下面子了,轉頭掐了謊想瞞過去:
「哎呀,家裡的新鮮排骨早就有人預定了,這孩子鬧脾氣,你們別和他一般見識……」
「你確定真的有人預定了?」我捂著刺痛的臉,冰冷地看著我媽。
「對!」
土狗見狀更得意了,不停地抓著我的腿往我妹妹車旁靠近:
「人,我是看在你喂我吃肉的份上才告訴你。」
「你只要打開她的後備箱不就都知道了。」
我快步走向我妹的車,打開後備箱。
指著裡面堆滿的好肉,目光如炬地看向我媽。
「哦,原來是被我妹妹預訂了。」
03
周圍人伸頭看向我妹妹的後備箱,紛紛嘆氣:
「愛華,你這偏心也偏得太過了,都是自己女兒怎麼能偏心成這樣?」
「就是,思含早上就來幫忙,思雨大晚上來直接吃飯,這不是明擺著的嗎?」
「再怎麼說,你也不能拿大腸槽頭肉來糊弄思含。」
我腳邊的土狗頗為認同,見我難過,它不吭聲地往我腳邊蹭:
「人,你別難過了,你是在想吃肉,我兄弟大彪家每天鮮肉老多了,我可以請你吃……」
要不是現場氛圍尷尬,我都想笑出聲來。
我媽被說教,自然不好過,臉色漲紅。
客廳吃飯的人注意到院壩的動靜,紛紛出來,妹妹見到我打開了她的車廂。
「姐,你打開我車廂幹嗎?」
我老公見我臉色通紅,湊到我身邊,低聲問:
「老婆,怎麼了?」
我指著我腳旁邊的豬大腸和槽頭肉,還有吳思雨車廂里的肉,他一下就明白了。
吳思雨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我媽一屁股坐在地上,怨恨地罵我:
「怎麼了,你姐嫌棄我給的豬大腸和槽頭肉不好,不想要,非要你的排骨。」
「我想著你月子才坐完,得吃好的才行,誰知道惹到你姐了。」
我媽哭得梨花帶雨,完全不像剛剛扇我時那副囂張模樣。
我媽就不應該當農民,她應該當演員。
你們不知道,還真以為我在欺負她嗎?
吳思雨看了皺起眉,不滿道:
「姐,爸媽年年殺年豬,哪次沒惦記著你,今年你至於鬧成這樣嗎?」
「再說了,就是些豬肉,你想要你就拿走,我是不屑爭的,大年三十了,大家團團圓圓的,沒必要爭這些蠅頭小利。」
吳思雨話倒是說得漂亮。
可是那次殺年豬分肉,她分得不是最好的。
還好意思裝。
我冷笑道:「我斤斤計較?吳思雨,這些年,我給爸媽轉帳將近五十萬,難道沒有資格要一點豬肉?你說說這些年,你給了多少。」
吳思雨被噎住了。
不但沒有,反倒是負數。
畢竟我媽沒少在我耳邊賣慘。
吳思雨當家庭主婦,手心朝上,而自己老公又是個摳門的,怎麼可能有錢孝敬爸媽。
我爸出來聽聞了全程,沉默了一會,說:
「思含,你媽這事兒做得不對,我們對不住你,思雨車上的肉你拿走吧。」
老公看了我一眼,使了個眼色。
要不要?
當然要。
花了我的錢養的豬,我憑什麼吃不到,老公開始搬豬肉。
見此,我媽紅了眼睛,癲狂地撲過來:
「不准搬!這是留著給思雨的,思雨身體不好,你身體那麼好,為什麼要和她爭,你作為姐姐為什麼這麼自私自利?」
我平靜道:「這裡面有我一份。」
我媽卻不想聽,狠狠地盯著我:
「吳思含,你要是把你妹妹的豬肉搬走了,你以後就別進我家的門,我就當沒養過你這個女兒!」
我爸猛拍我媽的肩膀,厲聲說:「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媽繼續說:「大家都聽見了,那五十萬就當買斷了我養的恩情,從此沒有任何瓜葛。」
我腦子亂了一瞬,竟然又恢復了詭異的平靜。
心裡是說不出的暢快,淡淡道:「好。」
04
回去的路上,我默默地抱著懷裡的土狗。
回想這些年和爸媽相處的日常。
我從出生開始,就跟著奶奶在村裡生活,而爸媽早些年一直在外打工。
與其說是他們養大了我,不如說是我奶奶養大了我。
這樣留守的生活我過了二十年,可吳思雨一出生就被他們捧在手心,待在身邊。
平心而論,我爸媽確實偏心吳思雨。
六歲的時候,爸媽回村才把妹妹帶回來,那時見到的她,穿著小皮鞋、公主裙,心裡萌生了一陣強烈的不甘。
憑什麼我在村裡穿破布衣裳,而吳思雨卻穿得這麼好。
帶著這股不甘,我成為我們村裡為數不多考上一本的學生。
在教育資源稀缺的農村,可算是大山飛出的金鳳凰了。
我原本以為只要努力學習,就能讓我媽多在乎我一些,可是我媽依舊改不了自己骨子裡的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