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前夜,我出軌了暗戀十年的姑娘。
當晨光撒在那灘血漬上的時候,我知道我完了。
後來,我背棄誓言,當著親朋滿座取消了這場世紀婚禮。
所有人都在等,等未婚妻的耳光落在我臉上。
可她只是走上前,輕輕抱住我。
「周沉,你一定要幸福。」
當時的我根本不知道——
這個倉促的擁抱,竟成了我餘生再也觸碰不到的奢望。
1
打火機擦亮的瞬間驚醒了睡夢中的女人。
林薇顫抖著滾下床,開始翻找攪成一團的衣物。
「周沉……」
她語氣顫抖:
「昨晚……我們都喝多了,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裡好嗎?快走,算我求你。」
煙霧升起,隔在我們之間。
我看向這個愛了整整十年的女人。
十八到二十八歲。
我的目光、心跳、所有清醒和恍惚的念頭,都與她息息相關。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殺傷力。
光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就已經勝過這世間千千萬萬。
我將煙頭摁滅,一把攥住她顫抖的手腕:
「要不要跟我走?就現在。」
「你瘋了……」
她瞳孔里倒映著我從未有過的失控。
「對,我瘋了,我不想用接下來幾十年去懊悔今天為什麼沒帶你走。」
說完我拿起手機,撥通了陸川的號碼。
聽筒里很快傳來他的笑聲:
「你終於接電話了,我剛把煙花送到酒店,哥幾個組織的車隊馬上到你家了,趕緊準備,別耽誤接親。」
我握著手機,喉嚨發緊。
事先想好的說辭瞬間有些難以啟齒。
「川子,」
我打斷他:
「婚禮……現在還能停下嗎?」
那邊突然安靜了兩秒:
「……你說什麼?」
「我說,我要取消婚禮,現在還來得及嗎?」
「周沉!」
陸川語氣突然凝重:
「你現在人在哪?」
我環視一圈,發現根本無法開口。
「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我現在立刻去你家,咱們當面說。」
「不,我不在家,你不用過來,這場婚禮必須取消。因為……我根本不愛她。」
「艹!」
聽筒里傳來一聲咒罵:
「沉子!你聽著!今天到場的有你爸媽、江遙爸媽、你所有的親人,以及多年好友!現在不是討論你愛不愛的時候!這是你選的日子、你發的請柬、你求的婚!這是責任!是對所有人的交代!你有什麼天大的事,婚禮辦完再說!你現在立刻回來!」
「我出軌了。」
電話那頭瞬間愣住:
「什麼?」
「我出軌了。」
我重複了一遍:
「所以,我不能再騙她,也不能再騙自己了。」
「周沉……我艹你大爺!」
陸川的聲音逐漸扭曲:
「昨晚聚餐你接了那個該死的電話就開始魂不守舍,當時我就不該放你走!這事兒我管不了!你自己去跟新娘解釋!」
「嘟——嘟——」
通話被狠狠切斷。
江遙。
是今天婚禮上的新娘。
雙手隱隱發顫。
我甚至都不敢翻出她的電話。
「算了,周沉。」
林薇的聲音瞬時響起。
此時,她已經整理好自己,站在房間門口:
「昨晚……只是個意外,我們都不是故意的。我不需要你負責,更不需要你用這種方式來贖罪。」
她垂下眼睫:
「就到此為止吧,我走了。」
話音未落,她已經拉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薇薇……別走!」
我狼狽地從地毯上抓起衣服。
抱著外套衝下樓時,門口早已空空蕩蕩。
她像一陣穿堂而過的風,再次消失在我眼前。
下一秒手機突兀地響起。
是江遙。
我的未婚妻。
指尖懸在上方,終是按下了拒接。
轉而翻出林薇的號碼。
還沒撥出去,螢幕上方滾出一條陸川的信息:
「江遙來了。」
心臟猛地一沉:
「來哪?」
「你家,」
「她說昨晚一直聯繫不上你,擔心你籌備婚禮太累,一早自己過來了。周沉,這是我最後勸你,別選那條會讓你後悔一輩子的路。」
手機從掌心滑落,砸在腳邊。
後悔嗎?
是的。
從點頭應下這場婚禮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後悔了。
2
林薇,是十八歲那年,照進我幽暗歲月的唯一光亮。
那年父母離異,我患上重度抑鬱。
我們的第一面,就是在城郊那所療養院。
她是裡面的義工。
我是裡面的病人。
她身上有種特殊的力量。
只要靠近我,就會慢慢安靜下來。
她很耐心,也很真誠。
她身上帶著一種與周遭格格不入的生命力。
可那時的我,根本不懂什麼是愛。
兩年後,病情好轉。
父親將我安排進一所新的學校。
我們倉促離散,連一個號碼都沒來得及留下。
再見面,已是五年後。
相親宴上,我是顧客,她是服務員。
那張臉出現的瞬間,我的呼吸停滯了。
直接起身拉著她逃離了現場。
那天晚上,我們在療養院門口聊了一整夜。
像要把錯失的五年,一點點拼湊給對方。
這事終究傳到了父親耳中。
一場雷霆之怒後,林薇再一次從我的世界消失。
外人看來,我是頂配人生。
家境優渥,前路坦蕩。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沒有選擇枕邊人的資格。
江遙,就是在這時出現的。
她知性得體,家世與社交圈都無懈可擊。
是所有人眼中最理想的結婚對象。
可我並不愛她。
如果沒有林薇,或許終有一日,我會愛上這個溫柔的姑娘。
可恰恰結婚的前一夜,她出現了。
「周沉!」
一聲厲喝從身後傳來。
是陸川。
「你怎麼來了?」
話音未落,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現在立刻回去跪下認錯!江遙為了大局一定會原諒你!」
我用力揮開他的手:
「陸川,別輕易插手別人的因果。否則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這句話,我至今記得。
都說男人至死是少年。
其實真正的意思是,年少時沒選的那條路,會成為往後餘生所有不甘與幻想的根源。
僵持中,父親來了。
他一把將我按進車裡,帶到了婚禮現場。
我被套上西裝,系上領帶。
像個木偶般推上了舞台。
燈光打在臉上的那一刻,我整個人都是懵的。
隨後,水晶大門緩緩而開。
輕紗下面,我期待的卻是另一張臉。
此時腦海中有個聲音在不斷叫囂:
「你沒有機會了,你將永遠失去她了。」
下一秒,司儀的聲音響起:
「無論貧窮或富有,健康或疾病,你是否願意……」
「不!」
我打斷他:
「我不願意。」
我抽回即將遞出去的戒指:
「對不起江遙,這枚戒指……在等她真正的主人,我愛的人從來都不是你。」
滿場死寂。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記響亮的耳光,扇在我臉上。
可預想的一切都沒發生。
她只是走上前,輕輕抱住我。
「周沉,我來處理後面的事,你從側門走。」
她頓了頓,氣息拂過耳畔:
「答應我,一定要幸福。」
3
時間在那一刻凝固。
我難以置信地看向她。
或許過去的三年,我從沒真正了解過眼前的姑娘。
很快,人群傳來騷動。
來不及細想,一把扯下胸前那朵禮花,頭也不回地沖向大門。
「混帳!你要去哪?」
父親暴怒的聲音從身後追來。
我停住腳步,轉身看向他鐵青的臉:
「爸!我不想再重複您和母親之間的悲劇了。這一次,請您讓我自己選擇,無論幸與不幸,我都一力承擔。」
說完轉過頭,大步離去。
門外,烏雲密布。
雙手按在胸口,心跳如雷。
是那種久違的、活著的感覺。
第一個目的地,是雲南的一座小城。
昨晚依稀聽林薇提過,母親身體抱恙,她要回去探望。
起飛前,手機再度響起,是陸川。
我深吸一口氣接通:
「責備的話別說了,祝福我吧,兄弟。這輩子總算為自己活了一次。酒店那邊拜託你替我收尾,替我跟大家說聲對不起。所有損失我雙倍補償。」
陸川沉默幾秒:
「那江遙呢?你拿什麼補償她?」
「……江遙?」
「她現在正站在酒店門口,對著每一位離開的賓客鞠躬道歉。」
他的聲音里透著失望:
「周沉,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麼。」
呼吸猛地一窒。
腦中閃過剛才那個輕輕的擁抱。
我閉了閉眼:
「江遙……就拜託你了。」
掛斷電話,將手機調成靜音。
現在,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阻擋我奔向那道光。
飛機落地,雲南濕潤的空氣撲面而來。
開機的瞬間,螢幕率先彈出一張照片。
那是一個落寞的背影。
身著婚紗的女孩赤腳走在雨中,單手拎著高跟鞋,裙擺泥濘不堪。
這件婚紗我認識。
從義大利空運回來的高奢限定。
也曾是江遙最期待的嫁衣。
心口處傳來一陣鈍痛。
立刻將電話回撥過去:
「沒人接她嗎?怎麼能讓她一個人走在雨里?」
「先讓她發泄吧,結束後,她就會忘了你。」
陸川的聲音平靜:
「周沉,從今以後我們不再是兄弟了。」
我煩躁地捏起眉心:
「陸川,你沒真正愛過一個人所以你不懂。當你遇到那個讓你心疼到骨子裡的人,你會拋開一切,因為她就是你活下去的全部理由。」
「不,我現在不想聽你講人生哲學。」
他打斷我:
「從今以後,我來守護江遙。所以,我們不能再做兄弟了。」
「……你說什麼?」
4
下一秒,通話被切斷。
我握著手機在原地轉了個圈。
陸川喜歡江遙?
什麼時候的事?
胸腔左側某個位置,突然變得無比沉重。
鬼使神差地撥通了江遙的號碼。
幾秒後,電話接通:
「你在哪?」
「啊?我……我快到家了。」
她的聲音裹在風雨里,有些模糊。
「你回頭看看,陸川是不是在你身後?」
聽筒里安靜了片刻,然後,我聽到她輕輕吸了一口氣:
「周沉,你找到她了嗎?」
「……誰?」
「你心裡的那個姑娘啊,後續的事我都處理好了,你不用擔心。就是叔叔那邊可能需要花點時間安撫。好了,先不說了,我快到家了。」
背景里傳來她細微的顫抖。
我能想像她渾身濕透站在冷雨中狼狽不堪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