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像最熟悉的陌生人,早上在餐桌上討論新聞和工作,晚上各自在書房和臥室里度過。
他是個極致的工作狂,永遠有看不完的文件和開不完的視頻會議,深夜的書房總是亮著燈。
張銘被公司開除後,不死心地給我發了無數條信息,從甜蜜回憶到痛苦懺悔,再到惡毒詛咒。
我一條也沒回,看著那些文字,只覺得恍如隔世。
就在我以為所有麻煩都已遠去時,一個陌生的號碼發來一條威脅簡訊。
「林薇是吧?張家還不起錢,你是他前女友,現在又嫁了豪門,這筆帳,你看著辦!」
是我那位從未謀面的「小叔子」,張亮的債主找上門了。
8
我把威脅簡訊給顧辰看了。
他只掃了一眼,便平靜地說:「我知道了,這件事我來處理。」
第二天,顧辰的助理李娜聯繫我,說晚上有個「飯局」,需要我作為顧太太一同出席。
我有些疑惑,但還是答應了。
到了約定的私人會所包間,推開門,我卻愣住了。
包間裡沒有觥籌交錯的賓客,只有幾個面帶兇相、滿身紋身的男人。
以及被他們圍在中間,嚇得瑟瑟發抖的王麗和張銘。
張銘一看見我,就像看到了救星,連滾帶爬地過來想拉我。
「薇薇!救我!快救救我!」
我被顧辰的保鏢護在身後,冷眼看著他。
顧辰坐在主位上,悠閒地品著茶,對為首的那個刀疤臉男人說:「龍哥,人我給你帶來了,
你們的帳,可以當面算了。」
原來,所謂的債主「龍哥」,其背後的金主,和顧辰有些商業往來。
顧辰一個電話,就把所有相關人都「請」到了一起。
龍哥把一份新的借據拍在桌上,聲音洪亮。
「張亮那個短命鬼,借了高利貸又去賭,利滾利,現在一共是八十三萬。他跑路了,父債子償,兄債弟償,天經地義!」
八十三萬。
王麗當場就癱了,哭天搶地地罵張亮不是東西,又轉頭抱著我的腿求我。
「薇薇,好媳婦,看在阿銘跟你三年的份上,你讓顧總幫我們還了吧!我們下輩子給你做牛做馬!」
我冷漠地看著這一家子,還沒開口,顧辰就笑了。
他轉向面無人色的張銘:「張先生,你媽說得對,我太太心善,見不得你們這麼慘。這樣吧,我給你指條路。」
顧辰拿出另一份合同,推到張銘面前。
「我名下有個國外的礦產項目,正缺人手。我預支你十年薪水,八十三萬,替你還了這筆債。你簽了這份境外勞務合同,現在就跟龍哥的人走,十年後,你就自由了。」
張銘失聲痛哭,這是要把他發配到邊疆十年!
王麗更是眼前一黑,幾乎暈厥。
但在龍哥和他手下的虎視眈眈下,張銘別無選擇,顫抖著在合同上按下了手印。
龍
哥拿到錢,滿意地拍了拍顧辰的肩膀,帶著人走了,順便把像條死狗一樣的張銘也「帶」走了。
包間裡只剩下我和顧辰,以及癱軟如泥的王麗。
我看著顧辰,這個男人用最優雅、最合法的方式,完成了最狠厲的報復。
他不僅徹底清算了我的過去,還順便為自己的項目「招」了個免費勞工。
我第一次感到,他這個人,深不可測,甚至有些可怕。
9
解決了所有麻煩後,我的生活徹底平靜下來。
在公司,我是能力出眾的項目經理林薇;回到家,我是顧辰名義上的妻子。
顧辰對我的工作給予了極大的自由度和支持,我如魚得水,很快做出了幾個漂亮的成績,贏
得了所有同事的尊重,再也沒人敢在我背後嚼舌根。
我們的關係也漸漸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不再僅僅是我的「合作人」,更像一個「導師」。
他會一針見血地指出我項目計劃書里的邏輯漏洞,也會在我加班太晚時,默默為我留一盞門廳的燈。
有一次我重感冒,渾身無力,在家休息。
他竟然推掉了下午所有的會議,親自下廚給我煮了一碗味道很奇怪但熱氣騰騰的薑絲粥。
他彆扭地遞給我:「助理買的藥在桌上,喝了粥再吃。」
我看著他穿著上萬塊的手工定製襯衫,卻繫著一條卡通小熊圍裙的滑稽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顧總,只是一個不太會照顧人的普通男人。
周末,他以「協議規定雙方需共同參與部分社交活動」為由,帶我去了他家的老宅。
我見到了他那位傳聞中非常嚴厲的爺爺。
我本以為會是一場嚴苛的審問,沒想到顧爺爺只是平靜地打量了我許久,然後對顧辰說:「比
你之前找的那些花瓶有靈氣。既然選了,就好好對人家。」
回來的路上,我才知道,顧辰的父母早逝,他從小被爺爺帶大,承受著繼承家業的巨大壓力。
他之所以提出「契約合作」,也是為了應付家族裡不斷的商業聯姻安排。
我們,竟是某種意義上的「同是天涯淪落人」。
那天晚上,我發現他獨自在露台上喝著悶酒。
我走過去,給他披了件外套。
他回頭看我,眼神里有我從未見過的脆弱和孤獨。
「林薇,你後悔嗎?跟我這樣的人綁在一起。」
我搖搖頭,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不後悔。顧辰,謝謝你。你是我人生這片廢墟上,開出的第一朵玫瑰。」
他愣住了。
然後,他緩緩地、試探性地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掌心很燙,那溫度,一直燙到了我的心底。
我沒有抽回,任由他握著。
我清晰地感覺到,名為「心動」的種子,在我們之間破土而出。
這份始於交易的婚姻,正朝著不可預知的方向發展。
10
我以為我的父母在被顧辰警告後會就此罷休,但我低估了他們的貪婪和無恥。
他們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顧家老宅的地址,直接找上了門。
他們對顧爺爺哭訴,說我嫁入豪門就不認親生父母,是個不孝女,企圖博取同情。
顧爺爺是什麼人,豈會被他們矇騙。他當場就叫人把他們「請」了出去。
但這件事還是讓顧辰知道了。
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讓助理聯繫我父母,約他們見面,地點就在我們「同居」的公寓。
父母以為事情有了轉機,興高采烈地來了。
一進門,看到公寓的奢華,兩人兩眼放光,我媽甚至直接上手去摸一個古董花瓶,被保姆客氣地攔下。
顧辰請他們坐下,然後讓他的律師拿出兩份文件。
一份是贈與協議,上面寫著一個足以讓他們安度晚年的數字。
另一份,是斷絕關係的聲明。
「叔叔,阿姨,」顧辰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這是我作為女婿,給二老的最後一點心意。簽了它,錢立刻到帳。從此以後,林薇與你們再無瓜葛,婚喪嫁娶,互不相干。」
我媽尖叫起來:「你要我們賣女兒?林薇,你這個畜生!你看著他這麼對你爸媽?」
我爸則漲紅了臉,一言不發,但眼睛死死盯著那份贈與協議上的數字。
我看著他們醜陋的嘴臉,流下了最後一滴眼淚。
我平靜地說:「簽吧。就當是,買斷你們對我的生養之恩。」
最終,在金錢的誘惑下,我爸拉著還在咒罵的我媽,簽了字,按了手印。
他們走後,我終於支撐不住,蹲在地上痛哭失聲。
我哭的不是失去了父母,而是我從未真正擁有過他們。
顧辰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只是走過來,將我緊緊擁入懷中,讓我在他懷裡盡情發泄。
他的懷抱,是我此刻唯一的港灣。
哭了很久,我抬起哭得紅腫的眼睛,看著他。
「顧辰,我的所有麻煩都解決了。我們的合作協議,是不是也該到期了?」
他深深地看著我,眼底翻湧著我從未見過的濃烈情感。
他用拇指擦去我的眼淚,聲音低沉而沙啞。
「林薇,協議可以終止。但是,我不想終止和你的關係。」
他俯下身,在我額頭落下一個珍重的吻。
「我想把這份假的協議,換成一份真的。你,願意嗎?」
窗外,城市華燈初上。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英俊臉龐和那雙寫滿認真的眼睛,含著淚,笑了出來。
我踮起腳尖,主動吻上了他的唇。
「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