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她說的……也不是完全沒道理。彩禮反正是要陪嫁的,提前給你婆家用,也算你懂事。」
手機里,我媽那熟悉又陌生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
大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我沒有停,緊接著播放下一段。
「三十萬給他們家又怎麼了?你一年掙多少?別那么小氣,把男人嚇跑了,你成了大齡剩女,我跟你媽的臉往哪擱!」
我爸那夾雜著怒火的呵斥,讓王麗和張銘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我舉著手機,冰冷地掃視全場,最後目光落在他們母子身上。
「你們不是說我拜金,嫌你家窮嗎?」
我轉向目瞪口呆的同事和王經理,自嘲地笑了笑。
「各位都聽到了,不是我現實,是我連我自己的親生父母都覺得,我活該被你們一家『吃絕戶』!」
「吃絕戶」三個字一出,現場一片譁然。
所有人看向王麗母子的眼神,瞬間從同情變成了鄙夷和不齒。
「你……你這個不孝女!你居然錄音算計你爸媽!」王麗氣急敗壞,指著我罵道,企圖做最後的掙扎。
我冷笑一聲,播放了第二段錄音。
那是我早就留的心眼,當初張銘向我坦白他弟弟張亮賭博欠債時,我錄下的他的聲音。
錄音里,張銘的聲音清晰無比,帶著哀求和無奈。
「……我弟在娛樂城輸了二十多萬,我爸媽把養老的老本都填進去了,實在沒辦法了。薇薇,你那筆存款能不能先借我周轉一下……」
真相大白。
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我關掉錄音,一字一頓地對所有人說:「現在,大家知道這二十萬彩禮,是要填哪個窟窿了吧?」
王麗徹底崩潰,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張銘面如死灰,下意識想來拉我的手,被我嫌惡地躲開。
「薇薇,我……」
我看著他,輕蔑地笑了。
「你們處心積慮想算計我的三十萬,可惜了,那筆錢,我昨天已經全部轉走了。」
張銘瞳孔驟縮,失聲問道:「你轉給誰了?!」
我還沒回答,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公司門口。
他身材高大,徑直走到我身邊,親昵地攬住我的肩膀,對著面如死灰的張銘和王麗笑道:
「轉給我了。我太太的錢,不給我,還能給誰?」
5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公司門口那個男人身上。
我的頂頭上司王經理最先反應過來,臉色煞白,幾乎是小跑著迎上去,恭敬地低頭。
「顧……顧總,您怎麼來了?」
顧總?
我腦中轟然一響,看來我昨天發的那封郵件他真的看過了。
顧辰看都沒看王經理,徑直走到我身邊,攬著我肩膀的手穩定而有力。
他甚至沒看張銘一眼,只是對我的上司淡然道:「王經理,處理好公司門口的閒雜人等,我不希望我的太太在工作環境里受到騷擾。」
他口中的「太太」二字,像一顆炸雷,把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都炸懵了。
王經理點頭哈腰地連聲應是,立刻叫來保安,客氣又強硬地「請」王麗和張銘出去。
張銘面如死灰,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又看看顧辰,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王麗更是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被保安架著拖了出去,嘴裡還在不甘地咒罵著。
顧辰帶著我,在所有同事敬畏、好奇、嫉妒的複雜目光中,進入了他的專屬電梯,直達頂層辦公室。
一進門,我立刻掙開他的手,警惕地問:「顧總,這麼說協議的事你是認真的?」
顧辰鬆了松領帶,恢復了那副商界精英的疏離感,他倒了杯水給我。
「林薇,坐。我們昨晚不是已經通過郵件達成協議了嗎?」
他一提醒,我才想起來。
昨晚被父母傷透心後,我想起了半年前在一次集團慶功宴上,這位大老闆曾半開玩笑地對我說:「林小姐很有魄力,將來如果在生活中遇到無法解決的麻煩,比如擺脫糟糕的家庭或感情,可以聯繫我,我很樂意提供『契約合作』,互利共贏。」
當時我只當是上流社會的玩笑,昨晚卻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發郵件給他,詳述了我的困境,並提出願意用我所有的專業能力為他服務,只求他幫我製造一個「已婚」的身份,徹底斷了所有人的念想。
我沒想到他不僅答應了,還在一晚上之內讓他的法務團隊擬好了「婚前財產及合作協議」。
那三十萬,就是按照協議要求,作為我的個人資產,轉入了他監管的一個信託帳戶,以作投資和保全。
顧辰看著我震驚的表情,淡淡地說:「你的郵件是我近一年來看過最高效、最果決的求助。」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欣賞你的勇氣,也討厭這種把人當商品算計的戲碼。」
「所以,林薇小姐,合作愉快。」
他朝我伸出手,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從現在起,在法律意義上,我們是夫妻。」
6
我和集團大老闆顧辰「閃婚」的消息,不出半天就在公司內部傳遍了。
並以驚人的速度,傳到了我父母耳中。
當晚,我媽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聲音不再是昨日的不耐煩,而是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和試探。
「薇薇啊,我聽你同事說了,你……你跟你們公司那個……顧總,結婚了?」
我「嗯」了一聲。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我爸搶過電話的咆哮:「林薇!你還把我們當父母嗎?這麼大的事不跟家裡商量一下?你是不是覺得翅膀硬了!」
我還沒說話,我媽又把電話搶了回去,壓低聲音,語氣諂媚。
「你別聽你爸的。薇薇,快跟媽說說,那顧總是怎麼回事?他對你好不好?家裡是做什麼的?給了多少彩禮啊?」
那一聲「彩禮」,讓我徹底心寒。
我冷冷地回答:「他沒給彩禮。」
「為什麼?」我媽的聲音尖銳起來。
「因為他知道,就算給了,你們也會把彩禮拿去給哥哥買房娶媳婦,不會給我留一分。」
我媽被噎住,隨即理直氣壯地說:「我們養你這麼大,他娶了你,給點彩禮不是天經地義嗎?
你現在是總裁夫人了,接濟一下娘家怎麼了?你弟弟可是你唯一的親弟弟!」
我笑了出來。
「媽,在你為了三十萬,讓我去貼補張家的時候,你這個女兒就已經死了。你現在打電話過來,是想看看我這個『死人』還能榨出多少油水嗎?」
「你這個不孝女!」電話那頭是我爸氣急敗壞的吼聲,「你以為嫁入豪門就了不起了?我告訴你,你今天要是不給你弟弟五十萬,我……我就去你公司鬧,讓所有人都看看你是個什麼樣的白眼狼!」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地坐在我對面沙發上的顧辰,朝我伸出了手。
我把手機遞給了他。
顧辰按下免提,開了口,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叔叔,阿姨,你們好,我是顧辰。林薇現在是我的妻子,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尊重她是你們的女兒,但也請你們尊重她作為我妻子的獨立人格。」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半分。
「至於您剛才說的,要去公司。我的法務團隊很樂意跟您聊聊關於誹謗和尋釁滋事的法律後果。」
「林薇以後不會再用這個號碼了,如果你們真的關心她,就學會作為長輩該有的體面。」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然後,當著我的面,抽出了我手機里的SIM卡,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他遞給我一個新的手機。
「換上吧,過去的一切,該翻篇了。」
7
為了讓「婚姻」看起來更真實,也為了徹底隔絕我過去的生活,顧辰提出我必須搬去他的私人住所。
這是我們協議的一部分——「在合作期間,需共同居住,以應對不時之需」。
我沒有異議,當晚就收拾了簡單的行李,跟著他回到了他位於城市之巔的頂層複式公寓。
公寓的裝修是極簡的黑白灰風格,巨大而空曠,像一個精緻的牢籠,毫無人氣。
顧辰領我到二樓的一個次臥,房間很大,帶著獨立的衛浴和衣帽間。
「這是你的房間,我的在走廊盡頭,我們互不打擾。」
他又向我申明了「同居守則」:對外維持恩愛夫妻形象;對內尊重彼此隱私,不准進入對方的私人區域;任何一方帶朋友回家需提前告知。
一切都像在簽訂一份商業條款,冷冰冰,沒有一絲溫度。
第二天我醒來時,顧辰已經去上班了。
餐桌上留著一份精緻的早餐和一張便簽,上面是他助理的電話,龍飛鳳舞地寫著:「有任何需要,聯繫她。」
下午,他的助理,一個叫李娜的幹練女士,帶著幾個奢侈品牌的經理來到公寓。
他們推著一排排的衣服、鞋子和包包。
「顧總吩咐,要為您置辦一些符合『顧太太』身份的行頭。」
我本能地拒絕:「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李娜微笑著說:「林小姐,顧總說了,這屬於『形象投資』,是合作協議的一部分。如果您非要算清楚,可以等您信託帳戶里的資金產生收益後,再支付『租賃費』。」
我這才知道,我的那三十萬,顧辰已經讓他的專業團隊幫我做了穩健的投資理財。
他不是在施捨我,而是在用一種絕對理性的方式,維護我們之間「合作共贏」的平衡。
漸漸地,我習慣了這種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