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就要去扯掉我的口罩,被小區的保安攔住。
我爸趁亂走來,他下巴密布著烏青色的胡茬,看起來憔悴了不少。
打著親情牌,聲線低沉,故作可憐的對我說道,「小草,你走後,我和你媽才意識到之前對你的虧欠,你媽已經躺在病床上半個月了,你真的不打算回去看看他嗎?」
「天恩媳婦懷著的可是咱們老許家的寶,你就真的忍心讓我們無家可歸,讓你未成形的侄子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嗎?」
他雙手握成拳,用力的咳嗽。
直播間的彈幕滾動的飛快。
全是罵我的。
甚至還有人要揚言開盒,發出我所在的小區的位置。
我冷漠的翻閱著直播間彈幕,眼神盯著裝可憐的我爸,無盡悲涼。
「你不是把我趕出家門了嗎?」
「想逼我回去,賣給隔壁王二家的傻小子換彩禮對不對?」
7
我爸臉上的血色驟然退去。
「你怎麼知道?」
他說完後才覺得不對,立刻捂住了嘴巴。
可已經為時已晚。
我心底一片死灰,看著他,像是再看陌生人。
「女人終究是要嫁人的,反正你也會結婚,還不如你先把中彩票的錢給我,再彩禮帶回來,交給家用!」
許天恩梗著脖子,寬厚的嘴唇喋喋不休。
一想起他這麼多年來花光了我所有的積蓄,我心裡就忍不住翻騰起一股怒火。
揚起手扇了他一個巴掌。
清脆響亮。
他們兩個全都愣住了。
我爸更是氣到全身發抖,伸出手指戳著我,「你竟然敢打你弟弟?真的對他動手了!」
何止如此。
這一巴掌,我只恨自己打的太晚。
我抽出懷裡的AA清單,在攝像頭晃了晃,扔在他面前。
「爸,這是我最後一次這麼叫你!」
「每月固定贍養費一千五百元,我會打到你卡里。」
「這份AA清單根本就不成立,從今往後你我徹底沒有任何關係,再來找我鬧事,別怪我報警處理。」
我爸被我吼得徹底愣怔,喉嚨里更像是噴著火氣。
在他的世界裡,贍養天經地義。
如今我打破了他的觀念,更是難以接受。
他們聚眾鬧事,小區負責人早就報了警,警笛呼嘯而過,許天恩立刻慌了神,連滾帶爬地匆匆開車離開。
我視線一路目送他離開,忍不住冷哼。
還真是主動送上門。
大義凜然的對著巡捕說道,
「你好同志,我舉報有人無證駕駛。」
理所當然的,許天恩被關進派出所拘留,還處以了五千元的罰款。
他發了數十條六十秒的語音。
不用猜,我都知道,肯定全是罵我的話。
被我直接拉黑。
他這一被關進派出所,在醫院躺著的小女友頓時坐不住了,聽說連夜打掉了孩子跑路。
等到我媽再回到醫院探望時,留給她的,只有一紙流產手術單。
聽說老太太承受不住打擊,兩眼一翻直接在醫院裡暈了過去。
我是通過老家的親戚才知道這件事的。
手裡的動作一頓,又迅速恢復正常。
我媽於我只有生恩沒有養恩,我也沒有必要在為了她的事情傷神。
專心處理蛋糕店開業的事情。
在開業當天,親手為自己做了裱花蛋糕。
眼眶泛著濕潤。
終於,二十六歲的我,也有屬於自己的生日蛋糕了。
臨近閉店時,餘光瞟見一抹身影。
我媽站在角落裡,雙手緊緊攥著衣擺。
眼神怯懦的看著我,猶豫了很久才敢向我的方向走來。
「小草,我們談談,好嗎?」
我轉身不語,不想和她再有其他的交流。
卻沒有想到,我媽竟然絲毫不顧忌面子,踉蹌地扯住我手腕,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小草,媽……錯了。」
8
我身體猛的一顫。
僵硬著卻遲遲都沒有回頭。
這句話,整整等了二十幾年,貫穿了我的整個青春歲月。
現在終於等到了,卻已經不需要了。
「有事?」
她聽到我回答,眼底激動的閃過一抹亮光,說道,「之前是媽不對,這段時間媽已經狠狠反省了,想要補償你。」
「你給媽將功贖罪的機會,好不好?」
無事不登三寶殿,我不相信她能有這麼好心,會突然醒悟。
甩開她手腕,店門緊閉。
可一連三天,她都做好了早午飯,頂風冒雨的送到店門前。
排骨,糖醋魚……
全都是我喜歡吃的。
我冷漠彎起嘴角,推到一旁,裝作看不見。
「小草,這可是媽辛辛苦苦給你做的,你怎麼能不吃呢!」她一急。
可我分明記得,五歲我生日那天,我媽說孩的生日娘的苦日,給自己做了十道菜。
我吃了一塊排骨,小拇指都被打腫。
許天恩卻可以捧著盤子吃的乾淨。
我媽一愣,聲音囁嚅的道,「我,我怎麼不記得了……」
「小草,就算是之前有過這種事,可現在媽不會那麼做了,你是我唯一的女兒,我不對你好,對誰好呢?」
聲淚俱下。
我冷笑,看著她演戲。
翻找出照片里的借條單據,手機螢幕懟在她眼前。
臉色一白。
就在前天,我還真的以為她想起了我的好。
可沒過兩秒,親戚們就給我發來了欠條,說我媽以我的名義在外面借了很多錢來填補醫藥費,就連保許天恩的錢也是她在外面坑蒙拐騙借來的。
這次來找我,肯定是又想著讓我當冤大頭。
我不會再同意了。
「這些借條,都是你以我名義簽字的,與我無關。」
「更何況,我們早就不是母女了。」
我媽似乎沒想到我會如此堅決,臉色漲紅,急迫的攥著我袖口,哭訴道,「小草,你不能這麼絕情!」
「家裡已經徹底沒有經濟來源了,你有那麼多錢,為什麼不交家用?寧願看我們餓死,你都無動於衷!」
「你是我女兒,養我是天經地義!」
我定睛看著她,內心苦笑。
終於露出嘴臉了。
就是來要錢的。
可我留給她的,最少十多萬,全都花光了嗎。
她苦著臉,皺紋遍布成深淺不一的溝壑。
「天恩要娶媳婦,還要買房子,沒錢那死丫頭就要打掉孩子,我也是沒辦法啊!」
「只要五十萬,你再給我五十萬,我保證不來找你!」
我嫌棄的躲開她糾纏,眼底逐漸浮起冷淡,以及毫不掩飾的厭惡。
她完全已經把我當成了提款機。
「我的錢都用來存死期開店了,沒有錢,許天恩是你兒子,別來找我!」
我喊來員工,合力把她趕了出去。
無論她怎麼喊,撒潑打滾,依舊是無動於衷的看著這一切。
怨不得我。
9
我媽最終還是走了。
這附近一帶有人巡邏,她又哭又喊,嚴重影響治安。
許天恩還在家裡等著她來要錢,她肯定是不敢再次被抓進巡捕局,生怕耽誤了其他事。
我的蛋糕店也開得安穩。
員工把我和母親吵架的片段拍了下來,剪輯後發到網上,視頻發酵的很快,我搖身一變成為了脫離原生吸血鬼家庭的榜樣。
而我爸媽被人戳著脊梁骨,抬不起頭來。
許天恩更是成為大家嘴裡的混混,胡作非為,坑蒙拐騙。
甚至還跑到隔壁金店大搖大擺的裝作試戴,偷了手鐲。
被抓時,還大喊著我的名字。
「許青草,你快出來救我啊,那麼多錢不給我花難道要給其他老爺們花嗎?」
「你給我滾出來!」
全程我無動於衷,冷漠的盯著他看。
巡邏車呼嘯而過,爸媽四處籌錢賠償,很快愁白了頭髮。
原本在親戚面前借的債務就已經壓得他們翻不過來身,現在許天恩盜竊時弄壞了手鐲,賠償款還需要五萬。
更是雪上加霜。
許天恩一直念叨著我姓名,無奈巡捕聯繫到我頭上。
我遠遠的站在鐵欄外,冷漠盯著他。
從小被父母捧在心尖上的弟弟,如今淪為偷竊犯,他們肯定受不了吧。
「許青草,你快點把那五萬交上,再和金店求情,我就能放出來了。」
「難道你想看著我這輩子都在裡面嗎!我是你弟弟,你不能見死不救!」
我輕嗤,抽出錢包里兩張紅鈔,施捨般扔在他腳邊。
眼神像是在看垃圾。
他愣怔了兩秒,隨後立即破防,失聲尖叫怒道,「你在打發要飯的嗎!」
我點點頭。
「對了,我早就不叫許青草了。」
我叫許晴。
晴天的晴。
離開看守所後,遠遠的瞧見佝僂著脊背的我爸媽。
「小草,你是不是給錢了?你弟弟很快就能出來,對不對?」
我甩開他們的手。
還是我爸最先反應過來,把養育無方的名頭怪在我媽頭上,大吵一架。
「我說過要對小草好,你可倒是好,整天圍著天恩轉!現在看你怎麼辦!」
我媽沒想到他會突然指責自己,也愣住了。
「是你說女孩不值錢,還要把小草扔進後山,現在還來怪我?」
他們互相指責對方的痛處,把見不得光的醜事全都說了出來。
我冷漠的看著,最後不歡而散。
後來,聽說我爸捲走了我媽剩下的五千塊錢,連夜跑路。
她身無分文,逢人就說自己有多苦,全家所有人都拋棄她。
可得知真相的人都避如蛇蠍,誰也不敢接近一步。
像是生怕她再來借錢,染上晦氣。
她如今落到這幅模樣,完全是自作自受。
而我也在得知消息後,連夜搬離店鋪,選擇了更好的地點。
經營著蛋糕店,力所能及的資助留守兒童。
那是千千萬萬個我。
而我們,都會迎來新的人生。
綻放光彩。
重新開始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