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那個叫柳儷的女同事,幾乎無孔不入地試圖接近他。
一次與甲方的非正式聚餐後,微醺的柳儷又一次湊到老公身邊,半是抱怨半是撒嬌。
「峰哥,你對自己也太苛刻了。賺那麼多錢,還這麼拚命幹嘛呀?」
「你可是我們部門的大功臣,這幾年賺了不下五百萬吧?聽說總部要提拔你當部門經理了,是不是真的?」
老公眉頭微皺,似乎不喜她談論這些,只淡淡嗯了一聲,算是承認。
五百萬?部門經理?
這幾個字像驚雷在我靈魂中炸開!
怎麼可能?他明明告訴我,他每個月只有六千塊薪水,業績不好時還會被扣錢!
我們為了一百塊的電費精打細算,為了一雙幾百塊的球鞋猶豫半年。
他每天回家抱怨工作累、賺錢難,壓力大到失眠……
如果這都是假的,那他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瞞著我?
當晚,回到酒店。
老公剛洗完澡,穿著浴袍坐在沙發上看合同。
敲門聲響起。
門外站著柳儷。
她換下了白天的職業裝,只穿著一件幾乎透明的黑色真絲弔帶睡裙。
她什麼也沒說,在門開的瞬間,就像一條柔軟的水蛇,直接撲進了老公懷裡,雙臂緊緊環住了他的腰。
「柳儷!你幹什麼!」
老公低喝一聲,身體猛地僵住,隨即用力,近乎粗暴地將她從身上撕開,推離到一步之外。
他的臉色鐵青,浴袍的帶子都被扯鬆了。
柳儷被推得踉蹌一下。
站穩後,臉上刻意營造的媚態消失了。
「周峰!你裝什麼正人君子!你這些年賺了那麼多錢,一分都不告訴你家裡那個黃臉婆,不就是早就不愛她了,想換個老婆嗎?」
「你在城南『碧水苑』偷偷買的那套大平層,裝修得那麼豪華,不就是為了跟別的女人過日子嗎?」
「憑什麼不能是我?我哪裡比不上她?你既然不愛她,為什麼不離婚?守著那段破婚姻演戲,你不累嗎?」
「閉嘴!」
老公終於爆發了。
「柳儷,我警告你,不要侮辱我的妻子!」
「我這輩子,只愛她一個人。」
「這一切我之所以瞞著他,只因為我曾經給過她的一個誓言!」
柳儷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隨後她狠狠瞪了老公一眼,猛地轉身,摔門而去。
房間裡陷入死寂。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我媽。
然而一接起電話,便傳來我媽焦急萬分的聲音。
「周峰!小雅呢?她的電話怎麼一直關機?我打了三天了!」
「我去你們家敲門,敲了半天也沒人應!」
5
五
「什麼?!」
老公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
「媽,你說清楚!澗雅三天沒出門?電話也關機?」
「是啊!我都急死了!鄰居也說好幾天沒見到她了!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我媽的聲音帶著哭喊的顫音。
「沒有!我們沒吵架!她……她應該在家啊……」 老公的聲音開始發飄,他像是突然想到什麼,對著手機急急說道:
「媽,你先別急,我馬上給她打電話!」
他掛斷我媽的電話,手指顫抖著,迅速找到我的號碼撥了出去。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老公的臉色更白了。
他不死心,又撥了一次,兩次……結果依舊是那個冰冷的提示音。
然而就在這時,剛剛被摔上的房門又被推開了。
柳儷沒走,此刻抱著手臂,冷眼看著他慌亂的模樣。
「峰哥,你現在回去?」
「明天上午九點,是和宏遠的最終談判。王總特意說了,這個項目是你全權負責,成敗在此一舉。如果你現在撂挑子走了,項目黃了,這個責任你負得起嗎?公司會立刻開除你!」
老公往行李箱塞衣服的動作驟然停住。
柳儷走近幾步,聲音壓低,卻帶著尖銳的提醒:
「你就為了一個可能只是賭氣關機,跑出去散心的老婆,全都要放棄?值得嗎?」
最終,老公像是被抽乾了力氣,緩緩鬆開了抓著行李箱拉杆的手。
他重新拿起手機,撥通了我媽的電話。
「媽,澗雅這麼大個人了,能出什麼事。可能是去哪個朋友家小住幾天,忘了跟我說。」
「不可能!小雅從來不會這樣!」
我媽根本不信。
「媽,您先別自己嚇自己。我現在在外地出差,有一個非常重要的項目談判,明天上午就結束。」
「等我明天一談完,立刻買最快的車票回去。我保證,一回到家就聯繫您,好嗎?」
他又勉強安撫了我媽幾句,才掛斷電話。
房間裡再次只剩下他和門口的柳儷。
柳儷臉上的冷嘲更加明顯。
「你這些年,在她面前一直裝窮,一個月只敢說賺六千塊錢。」
「六千塊,在現在這個社會能幹什麼?哪個女人受得了這種窩囊廢一樣的丈夫?」
「你閉嘴!」
老公猛地回頭,眼神兇狠。
柳儷卻像是找到了突破口。
「我說錯了嗎?你老婆又不是傻子!守著個一個月六千塊,還整天喊累喊窮的老公,日子過得緊巴巴,她心裡能沒怨氣?」
「要我說,她指不定早就受不了了!這次趁你出差,說不定就是跟哪個野男人勾搭上了,出去快活了呢!」
「你他媽放屁!」
一聲暴怒的嘶吼,緊接著是清脆響亮的耳光聲!
老公竟然狠狠一巴掌甩在了柳儷臉上!
「你給我滾出去!別再讓我看見你!」
門再次關上。
老公像脫力一樣,跌坐進沙發里。
他開始一條接一條地發送語音信息。
最初的幾條,語氣還勉強維持著平穩和溫柔:
「老婆,你在哪兒?開機了給我回個電話。」
「媽很擔心你,我也很擔心。快回家,好嗎?」
「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惹你生氣了?我明天就回去。」
但是,一條,兩條,十條……
所有的信息都石沉大海,毫無迴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老公的表情也從擔憂,逐漸變得焦躁不安。
甚至,真的多了一絲懷疑。
他又發了一條語音,語氣已經徹底變了。
「澗雅,你到底在哪?跟誰在一起!」
「你告訴我!你是不是真的……在外面有男人了!」
「你難道,忘了我們之間的那個承諾了嗎!」
承諾!
我沒忘!從來沒忘!
老公!你看著我!
我就在這裡!
我沒有別人!
我愛的人只有你!
只有你啊!
我跪在他面前哭喊著解釋。
用靈魂所能發出的最悽厲的聲音。
可他什麼也聽不見。
6
六
第二天上午的談判,老公明顯心不在焉。
原本勢在必得的項目,最後只以一個勉強及格的條款匆匆簽下。
會議一結束,他幾乎是立刻起身,衝出了會議室,直奔高鐵站。
在去車站的計程車上,他又一次撥通了我媽的電話。
「媽,怎麼樣?澗雅回家了嗎?或者有消息了嗎?」
「沒有,我還是聯繫不上她。」
「周峰,你跟我說實話,你們倆是不是吵架了?」
「沒有吵架,媽,真的沒有。」
老公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但緊接著,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試探性的的口吻,問道:
「媽,您最近有沒有發現,澗雅她……有沒有和什麼異性,走得比較近?」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這個……」
我媽的聲音終於響起,卻帶著一種含糊。
「小雅她……她工作上的同事,我也不太清楚。就是上個月吧,好像是有一次,我看到有個男的開車送她到小區門口,是輛黑色的寶馬。」
上個月有天下大雨,我沒帶傘,加班又晚,正好同部門有車的張哥順路,就捎了我一段。
僅此而已!
然而,在老公聽來,卻成了某種確鑿的證據!
他眼中的疑慮瞬間被點燃。
「怪不得……怪不得!」
「原來是傍上有錢人了!嫌我窮了,嫌我一個月只賺六千塊,養不起她了,是吧!」
「周峰!你怎麼說話呢!」
我媽的脾氣也被點燃了,在電話那頭嚷了起來。
「我女兒是那樣的人嗎?!我還想問問你呢!你一個月就賺那麼點錢,還好意思說!」
「我女兒跟了你,吃了多少苦!她要是真在外面有男人了,那也是被你逼的!」
「是你沒本事!窩囊廢!連自己老婆都養不好!人家開寶馬怎麼了?你開得起嗎?你這輩子都開不起!」
老公被徹底激怒了,口不擇言地吼了回去。
「我沒本事?我窩囊廢?」
「對!我是沒本事!我他媽就是個賺六千塊的廢物!所以她就去找開寶馬的了!她澗雅要真是這種人,那就離婚!我他媽不攔著!」
「峰哥,這是怎麼了?發這麼大火?」
這時,柳儷也到了高鐵站。
老公看到是她,臉色更加難看,正要呵斥她滾開。
電話那頭,我媽突然震驚地喊道:
「周峰!你旁邊有女人?!」
「好啊!我說我女兒怎麼不見了,原來是你!是你在外面有了狐狸精!是不是你把我女兒氣跑了?你這個王八蛋!你對不起我女兒!」
柳儷顯然也聽到了手機里傳出的怒吼,隨後假意安慰道:
「峰哥,您別跟家裡人生氣了。雖然澗雅姐她趁著你出差,就跟別人跑了。」
「但你為了這種不守婦道的女人,氣壞了不值得。」
「你胡說八道!!」
我和老公幾乎同時怒吼。
可是,柳儷這番看似勸解,實則句句在罵我出軌。
不過老公還是第一時間趕回了家。
一到家,老公就迫不及待打開門。
一股難以言喻的的腐壞氣味,撲面而來。
7
七
老公的腳步在門口頓了一下,眉頭緊緊擰起。
「澗雅?」
他試探著喊了一聲,在空蕩寂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突兀。
只是沒有任何回應。
隨後他有些急切地穿過客廳,走向我們的臥室。
但就在即將開門的時候,大門外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
我媽打頭,身後跟著我的七大姑八大姨,一群人涌了進來。
「周峰!你這個沒良心的!你還敢回來!」
「我女兒呢?你把小雅弄到哪裡去了?是不是你在外面養了狐狸精,把她氣跑了?還是你把她怎麼樣了?!」
「今天必須說清楚!」
「小雅多好的孩子,怎麼就突然不見了?肯定是你有問題!」
七大姑八大姨立刻七嘴八舌地幫腔。
老公被這突如其來的陣勢弄得一愣。
隨即,連日來的焦慮,以及此刻這毫無根據的指控,像火山一樣在他胸中爆發了。
他環視著這群咄咄逼人的親戚,突然冷笑一聲,目光掃過積了一層薄灰的桌面。
「你們看看這灰!」
「我出差才七天,這桌上的灰就這麼厚了!她要是回過家,會這樣嗎?啊?!」
「她到底去了哪裡,跟誰在一起,你們不應該問我!應該問問她!」
「問問她是不是早就嫌我這個一個月只賺六千塊的丈夫沒用,是不是早就找好了下家,跟著開寶馬的野男人跑了,連家都不要了,連親媽都不聯繫了!」
我媽被氣得渾身發抖,口不擇言。
「就算……就算小雅真的在外面有了人,那也是你逼的!是你沒出息!賺不到錢!連自己老婆都養不好!」
「哪個女人願意跟你過這種緊巴巴的苦日子?!她找別人怎麼了?她有這個資本!」
「我沒出息?我賺不到錢?」
老公則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然後猛地轉身,幾乎是粗暴地拉開拉鏈,從裡面掏出一個房本。
「看清楚!這是什麼!」
我媽和親戚們都愣住了,吵嚷聲戛然而止。
老公的眼圈也瞬間紅了。
他指著那本房產證,手指在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