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我平靜地回答,「從你和你家人,決定把我當傻子,瞞著我簽下那份貸款合同的時候,我們就已經結束了。」
「我……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她在我身後泣不成聲。
第21章
「後悔,是這個世界上最沒用的東西。」我沒有回頭,邁開步子,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出了民政—局的大門。
外面的陽光,正好。
我站在台階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秋日清爽的空氣。
天空很藍,雲很白。
一個屬於我的,全新的世界,正在緩緩展開。
身後,那個與我糾纏了三年的女人,和她那段沉重、骯髒、令人作嘔的過去,都被我徹底地,關在了門裡。
再見了,王曉麗。
再也不見。
14
從民政局出來,我沒有立刻開車回家。
我把車停在一條僻靜的林蔭道旁,搖下車窗,點了一支煙。
這是我拿到離婚證後的第一支煙。
煙霧繚繞中,我感覺整個人都飄了起來,一種前所未有的,如釋重負的輕鬆感,包裹了我的全身。
我自由了。
徹徹底底地自由了。
沒有了吸血的姻親,沒有了背叛的妻子,沒有了那二百二十萬的巨額債務。
我的人生,終於可以重新由我自己掌控。
一支煙抽完,我拿出手機,撥通了我媽的電話。
從事情發生到現在,我沒有跟家裡透露一個字。我不想讓他們擔心,也不想他們捲入這場紛爭。
但現在,事情結束了,我需要給他們一個交代。
「喂,陽陽,怎麼有空給媽打電話?上班不忙嗎?」電話那頭,是我媽熟悉的聲音。
「媽,我跟您說個事。」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穩,「我離婚了。」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寂。
過了十幾秒,我媽帶著顫抖和不敢置信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你……你說什麼?離婚?跟曉麗?出什麼事了?」
「沒什麼大事,媽,都解決了。」我平靜地敘述,「就是一些……理念不合。我們是和平分手的,財產也分割清楚了,您別擔心,我沒吃虧。」
我沒有說那套房子的事。我不想讓那些骯髒的細節,去污染我父母的耳朵。
「孩子,你……」我媽的聲音里充滿了心疼,「你受委屈了是不是?你告訴媽,到底怎麼了?曉麗那孩子平時看著不是挺好的嗎?」
「媽,都過去了。」我打斷她,「我現在一個人挺好的。過段時間,等我安頓下來,我回去看您和爸。」
我知道我媽還有一肚子的話想問,但她最終只是嘆了一口氣:「……好,好。你自己在外邊,要照顧好自己。錢夠不夠花?別硬撐著。」
「夠了,媽,您放心吧。」
掛了電話,我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飄落的黃葉,眼眶有些發熱。
這個世界上,真正無條件關心你的,永遠只有自己的父母。
為了王曉麗那一家子人,我虧欠我爸媽的,太多了。
另一邊。
王曉麗失魂落魄地回到她父母家。
她推開門,客廳里,岳父、岳母、王強,一家三口正坐在沙發上,等著她最後的消息。
第22章
看到她手裡的那本綠色的小本子,所有人都明白了。
屋子裡的氣氛,壓抑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
「離了?」岳父率先開口,聲音冰冷,聽不出喜怒。
王曉麗點點頭,眼淚又一次掉了下來。
「錢呢?」這次開口的,是王強。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王曉麗的包,裡面是赤裸裸的貪婪,「陳陽把錢給你了吧?二十七萬五,對不對?」
王曉麗看著自己的親弟弟,突然覺得無比的陌生和寒心。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問她一句「你還好嗎」,沒有一個人關心她離婚後心情怎麼樣。
他們只關心錢。
「那錢是我的。」王曉麗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包。
「你的?什麼你的?」王強一下子站了起來,聲音尖利,「要不是為了我,你能有這筆錢?這錢本來就應該是給我的!要不是你沒用,連個男人都看不住,那套房子現在都還是我們的!」
「你閉嘴!」王曉麗終於爆發了,她衝著王強尖叫,「都是你!都是你們!要不是你們逼我,事情會變成今天這樣嗎?房子沒了,家也散了!現在你還想要我的錢?你做夢!」
「嘿!你個嫁出去的賠錢貨,你還敢跟我橫?」王強被激怒了,伸手就要去搶王曉麗的包。
「夠了!」
岳父一聲爆喝,震住了扭打在一起的姐弟倆。
他鐵青著臉站起來,指著王曉麗:「這錢,你不能動。先放在你媽那裡保管。」
然後,他又轉向王強,眼神里滿是失望:「你也是,像什麼樣子!為了這點錢,跟你姐動手?沒出息的東西!」
「爸!」王強和王曉麗同時不甘地喊道。
「都給我閉嘴!」岳父拿起桌上的煙灰缸,重重地摔在地上,陶瓷碎裂的聲音,讓所有人都噤了聲。
「房子沒了,女婿也沒了,現在我女兒離婚回家,你們倆為了二十幾萬塊錢,就要打得頭破血流?」他指著一地的狼藉,氣得渾身發抖,「我們王家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一家人,因為一套本不屬於他們的房子,鬧得雞飛狗跳。
最終,房子沒了,親情也變得支離破碎。
而那筆他們視為救命稻草的二十七萬五千塊,也成了埋在這個家庭里,一顆新的,隨時都會引爆的**。
15
離婚後的第一個周末,我用來搬家。
那套曾經被我當成「家」的房子,如今對我來說,只是一個充滿了不愉快回憶的,臨時的中轉站。
我沒有找搬家公司,因為屬於我的東西,一個行李箱就裝完了。
一些衣服,幾本書,我的筆記本電腦,還有一些私人證件。
至於房子裡其他的,大到沙發、電視、冰箱,小到一個杯子、一雙拖鞋,幾乎都是我們結婚後,用我的工資置辦的。
但現在,我一件都不想要。
我嫌髒。
第23章
我把自己的行李箱打包好,放在客廳中央。然後,我拿出手機,給王曉麗發了最後一條信息。
「我搬走了。房子裡的所有東西都留給你。這套房子的租約還有半年,你可以繼續住,也可以退租,隨你。鑰匙我放在鞋柜上。從此以後,我們兩不相欠,不要再聯繫了。」
發完,我沒有等她回復,直接把她的手機號和微信,全部拉黑。
這個世界上,有些人,有些事,就應該像清理電腦垃圾一樣,刪除,並且清空回收站,永不恢復。
拉著行李箱,走出那個小區的大門時,我甚至沒有回頭再看一眼。
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精裝修的一居室。面積不大,但陽光很好,視野開闊。
站在屬於我一個人的,嶄新的空間裡,我感覺自己像一隻掙脫了牢籠的鳥。
我花了一天的時間,去宜家和超市,採購全新的生活用品。
新的床單,新的毛巾,新的碗筷,新的綠植。
當所有東西都布置妥當,我給自己做了一頓簡單的晚餐,開了一瓶啤酒,坐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城市的萬家燈火。
手機突然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通,電話那頭,傳來了王曉麗帶著哭腔的,醉醺醺的聲音。
「陳陽……你為什麼這麼狠心……為什麼連最後一點東西都不肯帶走……」
「我錯了……我知道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我弟和我爸媽天天為了那點錢吵架……他們把我趕了出來……我沒地方去了……我現在一個人在外面,好冷……」
她的聲音,充滿了無助和悔恨。
如果是幾個月前,我可能會心軟,會不顧一切地開車去找她。
但現在,我的心,比冰還冷。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今天她所承受的一切,都是她當初種下的因。
我沒有說話,靜靜地聽她哭訴完。
等她說完,我只回了她一句話。
「那是你的家人,你的生活。從我們走出民政局的那一刻起,就與我無關了。」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然後毫不猶豫地,將這個陌生號碼,也拉進了黑名單。
我的世界,需要徹底的清凈。
喝完最後一口啤酒,我站起身,走到窗邊。
遠處的夜空,有幾顆星星在閃爍。
過去的那段生活,像一場漫長而壓抑的噩夢。
現在,夢醒了。
雖然失去了一些東西,但也讓我看清了很多人,很多事。
我才三十歲,我的人生,還有無限的可能。
我拿回了我的積蓄,甩掉了所有的包袱,我還有一份穩定的工作,一個健康的身體,和一顆重新變得強大的心臟。
明天,又將是嶄新的一天。
我看著窗外璀璨的夜景,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久違的,發自內心的微笑。
新生活,開始了。
16
離婚後的生活,比我想像中要平靜,也更舒心。
第24章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以前,我總要分出一部分心神去應付王曉麗的各種情緒和她娘家那些沒完沒了的破事。現在,這些干擾全都消失了,我的工作效率出奇地高。之前一個擱置了很久的技術難題,我花了三天時間就找到了解決方案,為公司節約了一大筆預算。
部門經理在周會上點名表揚了我,說我「專注、高效,是年輕人的榜樣」。年底的晉升名額,幾乎是板上釘釘了。同事們也紛紛向我道賀,說我最近狀態大好,整個人都散發著光芒。
我只是笑了笑。他們不知道,我只是把原本屬於我自己的東西,重新找了回來而已。
下班後,我不再需要急著回家,去做飯,去面對一張充滿抱怨和索取的臉。我有了大把屬於自己的時間。我去健身房辦了張卡,每周去三次,把過去幾年因為應酬和家庭瑣事而荒廢的身體重新鍛鍊起來。汗水浸透衣服的感覺,遠比酒精麻痹神經要來得痛快。
周末,我會約上幾個許久未見的老朋友,一起打球、吃飯。都是些結婚前關係很鐵的哥們,結婚後因為王曉麗不喜歡我和他們來往,也就漸漸疏遠了。
「你小子,可算是想通了。」一次飯局上,老友阿光拍著我的肩膀說,「早就跟你說了,你那個前妻,還有她那一家子,就是個無底洞。你當時還不信,非要往裡跳。」
我舉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一飲而盡:「過去的事,不提了。敬未來。」
「對!敬未來!」大家紛紛舉杯。
酒過三巡,另一個朋友,老張,有些猶豫地開口:「陳陽,有件事,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
「說吧,現在還有什麼事能打擊到我?」我無所謂地笑了笑。
「我老婆公司里,有個同事,是你前妻王曉麗的閨蜜。」老張說,「前兩天聽我老婆說,王曉麗最近的日子,好像不太好過。」
我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沒有接話。
老張繼續說:「聽說她從你那裡分了二十多萬,結果沒幾天,就被她那個不爭氣的弟弟給騙走了。說是要拿去投資什麼區塊鏈,結果血本無歸。現在她弟還欠了一屁股的債,天天有人上門討債,鬧得他們那個老小區雞飛狗跳。」
「她爸媽呢,因為這事,天天在家裡吵。她媽怪她爸沒本事,養出這種兒子。她爸怪她媽太溺愛,把兒子慣壞了。聽說前兩天還動了手,老頭子心臟病犯了,差點沒搶救過來。」
「王曉麗呢,她被她爸媽趕了出來,說她是掃把星,克夫克家。她現在好像工作也丟了,沒地方住,就租了個小單間,天天找以前的同事朋友借錢。我老婆那同事,前兩天還被她借走五百塊,估計也是有去無回了。」
老張說完,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桌上的其他朋友,也都安靜了下來,氣氛有些尷尬。
第25章
我把嘴裡的菜咽下去,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是嗎。」我平靜地說,「那挺慘的。」
我的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聽一個與我毫不相干的社會新聞。
阿光見狀,趕緊打圓場:「嗨,說這些幹嘛!都過去了!來來來,喝酒喝酒!陳陽,恭喜你脫離苦海,重獲新生!哥哥們為你高興!」
「對對對,喝酒!」
飯桌上的氣氛又重新熱烈起來。
我舉起酒杯,和他們笑著,鬧著。
只是在某個瞬間,我看著杯中澄黃的酒液,想起了那天晚上,王曉麗在電話里醉醺醺的哭訴。
原來,那不是她最慘的時候。
原來,沒有了我這個「安全閥」和「提款機」,他們一家的矛盾,會以如此激烈和醜陋的方式,徹底爆發。
我沒有任何幸災樂禍的感覺,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同情。
我的心,像一塊被冰封了千年的石頭,再也激不起半點漣漪。
我只是更加確信,我當初的選擇,是何等的正確。
有些人,就像沼澤。你唯一能做的,就是離他們遠遠的,看著他們自己,慢慢地,沉下去。
17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的新生活平穩而充實。
那次和朋友聚會後,我再也沒有聽到過關於王曉麗一家的任何消息。他們就像一顆被我從鞋底摳掉的石子,被我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然而,我顯然低估了他們一家人臉皮的厚度,尤其是我的前岳母。
那是一個周三的下午,我剛結束一個項目會議,準備回辦公室,手機響了。是公司前台小姑娘打來的。
「陳哥,樓下大廳有位阿姨找你,說是你媽媽。」
我愣了一下。我媽遠在老家,怎麼可能突然跑到我公司來,還不提前打招呼?
一個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她長什麼樣?」我問。
「大概五十多歲的樣子,有點胖,穿著一件紫色的外套……」
果然是她。
我的前岳母,張桂芬。
我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你告訴她,我不在,出差了。」
「可是……陳哥,她不信啊。她說她就在樓下大等,等到你下班為止。現在她坐在大廳的沙發上,跟我們前台的幾個小姑娘哭訴,說她兒子不孝順,不認她這個媽了……好多人都在看……」
我捏了捏眉心,一股怒火從心底燒了起來。
好一招道德綁架。她知道在公司大廳鬧,我為了面子,一定會下去見她。
「我知道了,我馬上下來。」我掛了電話,對旁邊的部門經理說了一聲「家裡有點急事」,便快步走向電梯。
我不能讓她在公司大廳繼續敗壞我的名聲。
電梯門打開,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大廳沙發上的張桂芬。
不過短短一個多月不見,她像是老了十歲。頭髮花白,臉色蠟黃,眼神里充滿了怨氣和疲憊。她正抓著一個前台小姑娘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控訴著我的「罪行」。
第26章
看到我出現,她眼睛一亮,立刻鬆開前台,像看到救星一樣,踉踉蹌蹌地朝我撲了過來。
「陳陽!我的好女婿!你可算肯見我了!」她上來就要抓我的胳—膊。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她的手,聲音冰冷:「張阿姨,請你注意你的言辭。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我不是你女婿,你也不是我媽。」
我的話,讓她的哭聲一滯,隨即爆發出更大的音量。
「陳陽!你這個沒良心的!你和曉麗三年的夫妻,你怎麼能說出這麼絕情的話!」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拍著大腿嚎啕大哭,「我們曉麗到底做錯了什麼,你要這麼對她!你把房子賣了,把她逼得離了婚,現在她無家可歸,工作也丟了,你滿意了?你開心了?」
大廳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過來,對著我們指指點點。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在地上撒潑。
「第一,房子是我和你女兒的共同財產,我有權處置。第二,離婚是她和你全家欺騙我在先,咎由自取。第三,她無家可歸,工作丟了,那是她的事,與我無關。我沒有義務為她的失敗人生負責。」我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你……你這個天殺的!你不得好死!」她見講理不成,開始咒罵。
我懶得再跟她廢話,直接拿出手機,撥通了公司保安部的電話。
「喂,保安部嗎?一樓大廳有個不明身份的女士在這裡**,嚴重影響了公司正常秩序,請你們派人來處理一下。」
張桂芬聽到我打電話,愣住了。她可能沒想到,我真的會做到這個地步,連最後一點情面都不留。
不到兩分鐘,兩個穿著制服的保安就趕了過來。
「先生,怎麼回事?」
「這位女士,我不認識她。她在我們公司大廳**哭鬧,麻煩你們把她請出去。」我指著還坐在地上的張桂芬說。
「你!陳陽!你敢!」張桂芬又驚又怒。
「阿姨,請您跟我們出去。」保安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
「我不走!你們放開我!我是來找我兒子的!你們憑什麼趕我走!」張桂芬開始瘋狂掙扎,嘴裡不乾不淨地咒罵著。
她的撒潑,引來了更多的圍觀。
我不想再看這場鬧劇,轉身對一臉錯愕的前台小姑娘說:「以後再有這個人來找我,直接讓保安處理,不用通知我。」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電梯。
隔著緩緩關閉的電梯門,我還能聽到張桂芬那歇斯底里的尖叫和咒罵。
「陳陽!你個白眼狼!你會有報應的!」
電梯門徹底合上,將所有的噪音都隔絕在外。
我看著電梯壁上自己映出的那張冰冷的臉,心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深的厭惡。
糾纏不休,醜態百出。
他們一家人,真是把「無恥」兩個字,演繹到了極致。
這一次,應該是最後的告別了吧。
我希望是。
18
第27章
前岳母來公司大鬧一場的後果,並沒有像她期望的那樣,讓我身敗名裂。
恰恰相反,事情很快就在公司內部傳開了。但流傳的版本,卻對我極為有利。公司前台的小姑娘們義憤填膺地向所有人描述了當時的情況,她們繪聲繪色地講述了那個「惡婆婆」如何撒潑打滾,而我又是如何冷靜、果斷地處理了危機。
在他們口中,我成了一個被極品前妻和她家人坑害,最終幡然醒悟、果斷止損的正面典型。
部門經理特意找我談了一次話,沒有提那天的事,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陳陽,好好乾。一個男人的事業,才是他最堅實的依靠。不要被一些無關緊要的人和事,影響了你的前途。」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在用這種方式,表達對我的支持。
「謝謝經理,我明白。」
那次風波之後,我的世界,終於迎來了徹底的清凈。
沒有了騷擾電話,沒有了不速之客。王曉麗和她的家人,像是終於認清了現實,從我的生活中徹底消失了。
只有一個星期後,我收到了前岳父發來的一條簡訊。
這也是我收到的,來自他們一家的,最後一條信息。
簡訊很短,只有一句話。
「陳陽,你心夠狠,夠絕。你等著,早晚有一天,你會為你今天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這句充滿了怨毒和無能狂怒的詛—咒,沒有在我心裡激起任何波瀾。
我看著這條簡訊,甚至笑了一下。
付出代價?
我已經付過了。用三年的青春,用幾十萬的付出,用一顆真心被踐踏得粉碎的代價,我看清了他們一家人的嘴臉,也為我的天真和愚蠢,買了單。
現在,輪到他們了。
我沒有回覆,直接刪除了簡訊,並將這個號碼,拖進了黑名單。
從此,山高水長,江湖不見。
兩個月後,公司年底的總結大會上,我因為在項目中的突出貢獻,被正式任命為技術部副主管。薪資和級別,都上了一個大台階。
拿著新的任命書,我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輛,心中感慨萬千。
如果我還陷在那段婚姻的泥潭裡,如果我當初選擇了妥協和忍讓,現在的我,恐怕正為了每月一萬多的房貸焦頭爛額,為了應付岳父一家的索取而心力交瘁,哪裡還會有今天這一切?
有時候,放棄,是為了更好地擁有。切割,是為了更好地生長。
春節,我回了老家。
我給了爸媽一個厚厚的紅包,比過去三年加起來的都多。我媽拉著我的手,看著我神采奕奕的樣子,眼圈紅了。
「陽陽,看你現在這樣,媽就放心了。」
我陪著他們在院子裡曬太陽,聽他們說些家長里短。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那種久違的,家的溫暖和安寧,讓我幾乎要落下淚來。
這,才是我應該守護的家人。
春天來的時候,我給自己放了一個長假。
第28章
我背上行囊,去了雲南,那個我一直想去,卻因為王曉麗不喜歡長途旅行而始終未能成行的地方。
我去了大理,在洱海邊騎行。
我去了麗江,在古城的石板路上閒逛。
最後,我登上了玉龍雪山。
站在海拔四千多米的觀景台上,看著腳下連綿不絕的雲海,和遠處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雪峰,我張開雙臂,對著這壯闊的天地,長長地,發出了一聲吶喊。
所有的壓抑,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都在這一聲吶喊中,煙消雲散。
一個穿著衝鋒衣,扎著馬尾的女孩,被我的舉動吸引,她笑著對我舉了舉手裡的相機:「嘿,帥哥,幫你拍張照吧?你剛才那個樣子,特別有力量!」
我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起來。
我沖她點點頭,擺了一個擁抱天空的姿勢。
「好啊。」
咔嚓一聲。
快門按下的瞬間,陽光正好穿透雲層,灑在我的臉上。
我知道,照片里的我,一定笑得無比燦爛。
那是一個告別了過去,擁抱了新生,一個充滿了無限希望和可能的,全新的我。
我的未來,才剛剛開始。
19
那個在雪山之巔為我拍照的女孩,名叫林薇。
她是一個自由攝影師,常年背著相機,在國內的各個角落遊走,用鏡頭記錄風景和故事。她的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眼神清澈明亮,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像盛滿了陽光。
我們很自然地聊了起來。
從山頂下來,我們發現彼此的旅行計劃有很多重合之處,於是便結伴而行。
接下來的幾天,我們一起逛了麗江古城,在束河的小酒館裡聽民謠,租了一輛車,沿著洱海的環海公路,走走停停。
和她在一起,感覺非常舒服。
她獨立,有主見,對世界充滿了好奇。她會因為一朵雲的形狀而停下腳步,拍上半天;也會因為路邊一位老奶奶臉上的皺紋,而感嘆生命的厚重。她的世界,簡單、純粹,卻又豐富多彩。
我們聊了很多。聊旅行,聊攝影,聊各自喜歡的電影和音樂。
她也問起我的工作和生活。
我沒有提及那段不堪的婚姻,只是說自己剛剛結束了一段很長的關係,出來散散心,想換一種生活方式。
她很敏銳,沒有追問細節,只是點點頭,說:「挺好的。人生就像一場旅行,有時候需要在一個站點下車,清理一下行李,才能輕裝上陣,去往下一站更美的風景。」
她的比喻,讓我心中一動。
清理行李,輕裝上陣。
這不正是我現在正在做的事情嗎?
在洱海邊的一個傍晚,我們坐在客棧的露台上,看著夕陽一點點沉入蒼山之後,把整個天空染成絢麗的橘紅色。
「陳陽,」她突然開口問我,「你相信緣分嗎?」
我看著她被晚霞映照的側臉,笑了笑:「以前不信,覺得那是無稽之談。現在,有點信了。」
第29章
她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為什麼?」
「因為如果我不來雲南,就不會在雪山之巔遇到一個願意為我拍照的女孩。」我說。
她的臉微微一紅,隨即又大方地笑了起來:「那我也很幸運。如果不是那天你一聲吶喊,我可能就錯過了一個這麼有趣的旅伴。」
我們相視而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沒有刻意的表白,也沒有急切的靠近。我們之間的感覺,就像洱海的風,溫和,清新,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舒適。
我們聊起對未來伴侶的看法。
她說:「我理想中的關係,是兩個獨立的靈魂,彼此吸引,相互扶持。我們是戰友,是夥伴,也是愛人。我們有各自的天空,但我們的根,卻緊緊地纏繞在一起。我不會要求他為我放棄什麼,他也不必為了我而改變自己。我們只是因為,在一起的時候,能讓彼此成為更好的人。」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束光,照進了我心裡最陰暗的角落。
我曾經以為,婚姻就是付出,是犧牲,是為了「大家庭」而委屈「小家庭」。王曉麗和她的家人,用三年的時間,給我灌輸了這樣一套扭曲的價值觀。
直到此刻,我才從林薇的口中,聽到了一個正常人對於親密關係,最健康,最理想的解讀。
原來,好的關係,不是拖累與消耗,而是滋養與成就。
那一刻,我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散發著光芒的女孩,心中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
我想,或許,我的下一站風景,就是她。
愉快的旅程總有盡頭。
在昆明的機場,我們即將分別。她要飛往西藏,繼續她的攝影之旅。而我,要回到我的城市,繼續我的生活。
「保持聯繫。」臨別時,她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
「一定。」我用力地點點頭。
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安檢口,我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彈。
這次旅行,不僅治癒了我過去的創傷,更重要的,是它讓我在人生的廢墟之上,看到了一顆名為「希望」的種子,正在破土而出。
回到我的城市,回到我那個一塵不染的小公寓,我沒有感到絲毫的孤單。
我的心,是滿的。
我把她為我拍的那張照片,設成了我的手機壁紙。
照片里,我站在雪山之巔,張開雙臂,擁抱天空,笑得像個孩子。
陽光正好,未來可期。
20
時間在忙碌而充實的工作中飛速流逝。
我和林薇一直保持著聯繫。我們每天會分享彼此的生活,她發給我她在西藏拍的,澄澈得像藍寶石一樣的天空,我拍給她我窗外城市的璀璨夜景。我們的距離很遠,但心卻感覺很近。
我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過王曉麗和她的家人了。他們對我來說,就像是一部已經完結的,劇情狗血的電視劇,連重溫的興趣都沒有。
第30章
直到那天,我在公司樓下的咖啡館,意外地遇到了一個人。
是老張,我以前的那個朋友,他老婆和王曉麗的閨蜜是同事。
「陳陽?真是你小子!」老張驚喜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久不見。」我笑著回應。
我們各自買了咖啡,找了個位置坐下敘舊。
聊了一會兒近況,老張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古怪,他壓低了聲音,說:「對了,跟你說個事,你那個前妻家,最近又出大事了。」
我的手頓了一下,但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還記得她那個寶貝弟弟王強嗎?」老張的語氣里充滿了鄙夷,「之前不是把王曉麗那二十多萬全騙去搞什麼投資,賠光了嗎?後來他又在外面借了高利貸,想著翻本,結果又被套了進去。利滾利的,最後欠了人家五十多萬。」
「上個月,催債的人直接鬧到他家去了,用紅油漆在他家門上寫滿了『欠債還錢』。他爸媽愛面子,哪裡受得了這個。老兩口把最後一點養老的積蓄,還有跟親戚朋友借的錢,湊了三十萬,想先還上一部分。」
老張喝了口咖啡,搖了搖頭,繼續說:「結果你猜怎麼著?王強那個**,嫌他爸媽給的錢不夠,還不上窟窿。居然跟他爸媽吵架,說他們偏心,當初就不該只給王曉—麗二十多萬,要是把剩下的五十五萬都給他,他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我聽到這裡,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果然是他們的邏輯。永遠不會反思自己的錯誤,只會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
「他爸,就是你那個前岳父,當場就被氣得心臟病發作,直接送醫院搶救了。命是救回來了,但半個身子都動不了了,以後就只能躺在床上了。」
「這下家裡徹底塌了。為了給老頭子治病,為了還王強欠下的高利—貸,他們只能把那套住了幾十年的老房子給賣了。現在老太太一邊在醫院照顧老頭子,一邊在外面租了個小單間住,天天以淚洗面。」
「那王強呢?」我平靜地問。
「他?」老張不屑地撇撇嘴,「房子賣了,他還了一部分債。但他這種人,怎麼可能安分?前幾天,聽說他又因為在網上搞什麼詐騙,被人給舉報了。警察找上門的時候,他還想跑,現在人已經被抓進去了。下半輩子,估計就要在里—面過了。」
一整個家庭,因為貪婪和愚蠢,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裡,分崩離析,家破人亡。
「那……王曉麗呢?」我最終還是問出了這個名字。
「她啊,」老張嘆了口氣,「我老婆說,她現在好像在一家小超市當收銀員。上次她閨蜜在路上碰到她,說她瘦得脫了相,看起來比她媽還老。她爸住院,她弟被抓,她一次都沒去看過。她媽給她打電話,讓她出點錢,她直接就把電話掛了。估計也是被傷透了心,徹底不管了。」
第31章
「我老婆那閨蜜說,王曉麗現在就跟個行屍走肉一樣,每天上班下班,不跟人說話,眼神都是空洞的。誰能想到,一年前,她還是個天天在朋友圈曬包曬旅遊的闊太太呢?」
老張說完,感慨地看著我:「陳陽,說真的,現在回頭看看,你當初離婚,賣房子,真是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一個決定。你這不是離婚,你這是逃生啊!」
我把杯子裡最後一點咖啡喝完,站起身。
「都過去了。」我說,「我還有個會,先走了。」
「好,好,你忙,改天再聚!」
走出咖啡館,午後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的心裡,沒有一絲波瀾。沒有同情,沒有憐憫,更沒有幸災樂禍。
我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外科醫生,親手切除了自己身上的一個惡性腫瘤。現在,我聽到的,不過是那個被切除的腫瘤,在垃圾桶里,最終腐爛、發臭、化為塵土的消息。
它爛得越徹底,就越證明我當初那一刀,切得有多麼及時,多麼正確。
我拿出手機,打開和林薇的聊天介面。
我給她發了一張剛剛**的,灑滿陽光的街道的照片。
「今天天氣很好,突然很想你。」
很快,她就回復了。
是一張她在高原上拍的,一望無際的格桑花海的照片。
她說:「我也是。」
21
我和林薇的感情,在一天天的分享和思念中,悄然升溫。
我們會在深夜打很長時間的電話,聊到手機發燙也不捨得掛斷。我們也會在節假日,買一張機票,飛到對方的城市,只為了見上一面,吃一頓飯,看一場電影。
她來我的城市,我會帶她去吃我從小吃到大的路邊小館。她看著我熟練地跟老闆插科打諢,會笑得眼睛都眯起來。
我去她的城市,她會帶我去她經常去的那些充滿藝術氣息的小店和畫廊。我看著她跟那些藝術家朋友們談笑風生,自信而迷人,心中充滿了驕傲。
我們沒有急於確定關係,但我們都知道,彼此就是那個對的人。
轉眼,又是一年春節。
公司的年假很長,我提前訂好了回家的票。
在出發前的一個晚上,我鼓起勇氣,給林薇打了個電話。
「林薇,今年過年……要不要跟我一起,回我家?」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好啊。」她輕快的聲音,像一陣春風,瞬間吹散了我所有的緊張,「正好,我也想去看看,是什麼樣的叔叔阿姨,能培養出這麼優秀的兒子。不過,我得提前準備一下,第一次見家長,可不能失禮。」
我高興得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
回家的那天,我去機場接她。
她穿著一件紅色的呢大衣,襯得她皮膚白皙,神采飛揚。她沒有帶很多行李,只有一個雙肩包,和一個裝著她寶貝相機的攝影包。
第32章
她給我爸媽準備的禮物,也很特別。不是什麼名貴的煙酒保健品,而是一本她親手製作的相冊。裡面是她遊歷各地時,拍攝的各種風景和人物的照片。她還給每張照片,都配上了一段優美的文字。
「叔叔阿姨,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在飯桌上,她把相冊遞給我爸媽,「我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只有這些,希望能帶你們看看,這個世界不同的樣子。」
我爸是個不善言辭的人,但他一頁一頁翻看相冊時,眼睛裡閃爍的光芒,我知道,他喜歡極了。
我媽更是拉著林薇的手,左看右看,越看越滿意。
「好孩子,真是個好孩子。」我媽笑著說,「有文化,有想法,還這麼懂事。我們家陳陽,能認識你,是他的福氣。」
林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阿姨,您過獎了。是陳陽他很好,很會照顧人。」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
我媽不停地給林薇夾菜,我爸也破天荒地,主動跟林薇聊起了他年輕時當兵的故事。
看著眼前這溫馨和諧的一幕,我不禁想起了以前,我帶王曉麗回家時的情景。
那時候,王曉麗總是坐在沙發上,一邊玩手機,一邊對我媽做的菜挑三揀四。她嫌我們家小,嫌我爸媽說話有口音。飯桌上,她也永遠只關心一個話題:我今年年終獎發了多少,準備給她和她家人封多大的紅包。
同樣是「家」,同樣是「見家長」,感覺卻是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獄。
吃完晚飯,我媽偷偷把我拉到一邊,小聲問我:「陽陽,這個姑娘,你可要抓緊了啊。媽看得出來,她是個好姑娘,跟你是一路人。別再像以前那樣,犯糊塗了。」
我重重地點點頭:「媽,您放心,我心裡有數。」
晚上,我和林薇在家附近的小公園散步。
小城的夜晚很安靜,空氣里有淡淡的煙火味。
「陳陽,」她突然停下腳步,仰頭看著我,「你今天,好像特別開心。」
「是啊。」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因為,我最重要的兩個人,終於見面了。而且,她們看起來相處得很好。」
她笑了,眼睛像彎彎的月牙。
「那……你未來的計劃里,有我嗎?」她輕聲問。
我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溫柔和堅定。
我把她輕輕地擁入懷中。
「我的未來,全部是你。」
遠處,一朵絢爛的煙花,在夜空中猛然綻放,照亮了我們緊緊相擁的身影。
過去那些不堪的,泥濘的,都已經被這璀璨的煙火,燃成了灰燼。
而我和她的故事,才剛剛拉開序幕。
我知道,這一次,我不會再選錯。
因為,我終於找到了那個,能和我並肩站在一起,共同仰望同一片星空的人。
我的新生,從遇到她的那一刻,才算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