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上,繼女把我給的紅包扔進垃圾桶。
「兩千?你打發乞丐呢?我媽說今年直接轉我兩萬!」
她瞪著我。
「也就我爸看得上你這種窮酸貨,還是我媽大方。」
我捏著筷子沒吭聲。
老公卻突然擦了擦手,拿起手機。
「行,你媽大方,那你跟你媽過去。」
他當眾撥通前妻電話。
「你女兒嫌這兒窮,撫養權還你,現在過來接人。」
電話那頭沉默半晌,傳來一聲冷笑:
「這女兒,我早不要了。」
1
電話被乾脆地掛斷,忙音嘟嘟地響著。
顧念星臉上的得意和嘲諷瞬間凝固了。
「不可能!我媽不可能不要我。」
她尖叫起來。
「這一定是假的!這絕對是你們串通好演給我看的!」
她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顧承川,又轉向我,眼神里充滿了怨毒:
「我媽最愛我了!她說我是她的小公主,她怎麼可能不要我!肯定是你們,是你們說了我媽壞話!是你!」
最後一句話,她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我的鼻子上。
顧承川面色一沉,將我拉到他身後,高大的身影將我完全護住。
他看著自己這個被寵壞的女兒,眼神里是深不見底的失望。
「我們演戲?」
他冷笑一聲。
「顧念星,你十六歲了,不是六歲。你媽愛你?她是怎麼愛你的?是給你買過一件過萬的衣服,還是給你報過一個昂貴的補習班?是你在學校跟人鬧矛盾時她來給你撐過腰,還是你半夜發燒時她送你去過醫院?」
一連串的質問,讓顧念星的臉色由紅轉白。
這些場景,她一個都答不上來。
因為江晚意離婚後,對她所有的愛,都只停留在電話和微信里。
「那又怎樣,我媽答應過我的,會讓我過上好日子,她給我的愛是獨一無二的!」
顧念星還在嘴硬,聲音卻已經帶上了哭腔。
「獨一無二的哄騙。」
顧承川毫不留情地戳破了那層虛偽的窗戶紙。
「她哄著你,讓你覺得她是全世界最愛你的人,讓你跟我、跟岑蔚處處作對。你知道為什麼嗎?」
他彎下腰,逼視著女兒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因為她想讓你以後給她養老。她現在那個男朋友,家裡條件是不錯,但人家憑什麼養她一輩子?她最穩妥的投資,就是你這個被她洗腦洗得乾乾淨淨的女兒。」
「你胡說!你胡說!」
顧念星崩潰地捂住耳朵,拚命搖頭。
顧承川卻沒有停下,他要用最殘忍的方式,把她從幻想中拽出來。
「但是現在,她不需要你這個投資了。因為她懷孕了。」
顧念星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她懷孕了,三個月。是個男孩。」
顧承川的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
「她有了新的孩子,有了她新家庭的真正紐帶。所以你這個前夫的女兒,對她來說,就從未來的依靠,變成了礙眼的累贅。你懂了嗎?」
「我不信!我不信!」
顧念星瘋了一樣地搖頭。
「你騙我!都是你騙我的!是為了讓她在我心裡形象破滅,好讓你這個新老婆上位!」
她的情緒徹底失控,猛地轉身,將所有的怒火都發泄到了我的身上。
「都是你這個狐狸精!一定是你!我爸以前不是這樣的!是你吹了枕邊風,是你挑撥離間!你給我滾出這個家!」
2
她衝過來,開始瘋狂地撕扯我。
顧承川臉色鐵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甩開。
顧念星踉蹌著退後幾步,撞在牆上。
「夠了!顧念星!你再敢對岑蔚動一下手試試!」
顧承川的聲音里充滿了暴怒的警告。
「我就動!我就要讓她滾!」
顧念星看著客廳玄關處,我今天剛換下的大衣和圍巾,沖了過去。
她抓起我的羊絨大衣,直接從窗戶扔了出去。
那是我攢了三個月工資買的,第一次穿。
「扔掉!你的東西都給我扔掉!」
她還不解氣,又衝進我的臥室。
很快,臥室里傳來乒桌球乓的亂響。
等我們進去時,我的梳妝檯已經一片狼藉。
口紅被掰斷,粉餅被摔碎,香水灑了一地,濃郁的香氣混雜著一種毀滅性的瘋狂。
最讓我心痛的,是擺在床頭的一幅素描畫。
畫的是我和顧承川,是我剛學會畫畫時,熬了好幾個通宵給他畫的生日禮物。
此刻,畫框玻璃碎裂,畫紙上被口紅劃出了一道紅痕,
「看見沒有!」
顧念星舉著那支口紅。
「我就是要毀掉你的一切!這個家不歡迎你!」
她甚至拿出手機,對著這一片狼藉拍了張照片,得意洋洋地發給了江晚意。
【媽媽!你看,我把那個女人的東西都砸了!我幫你出氣了!你快回來吧,我們把她趕出去,這個家還是我們的!】
發完,她挑釁地看著我們,似乎在等待她媽媽的誇獎。
顧承川看著她,眼神里最後一點溫度也消失了。
他什麼也沒說,轉身走出臥室,幾分鐘後,他拖著一個行李箱進來。
那是顧念星的行李箱。
他一言不發,打開衣櫃,把顧念星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扔進行李箱。
動作迅速,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顧念星愣住了。
「爸,你幹什麼?」
她聲音里終於帶上了一絲恐慌。
3
顧承川沒有理她,繼續收拾著。
把她的書,她的玩偶,她所有的一切,都塞進了箱子。
「你不是要找你媽嗎?」
他合上行李箱。
「你不是覺得她最愛你嗎?」
他把行李箱推到顧念星面前,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流。
「現在,你就去找她。這個家容不下你。」
這一下,顧念星徹底慌了神。
她以為父親只是嚇唬她,沒想到他來真的。
「我不走!這是我的家,我憑什麼走!」她撲過去想搶箱子。
「就憑這個家現在是我和岑蔚當家做主!」
顧承川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讓她生疼。
「滾,去找你那個最愛你的媽媽。我倒要看看,她那個新家,有沒有你的位置!」
他幾乎是拖著顧念星往外走。
「放開我!顧承川你放開我!你為了一個外人,連親生女兒都不要了嗎!」
顧念星的哭喊聲迴蕩在整個屋子裡。
我站在一片狼藉的臥室里,看著眼前這失控的一切。
顧承川打開大門,把顧念星和她的行李箱一起推了出去。
門被關上,隔絕了她所有的哭喊和咒罵。
顧念星被關在門外,她瘋狂地拍打著門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開門!顧承川你給我開門!你會後悔的!你們都會後悔的!」
「找我媽就找我媽!以後你就沒你這個爸爸!」
屋裡,顧承川靠在門板上,雙眼通紅,身體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外面的哭鬧聲持續了很久,漸漸變成了無力的抽泣,最後,徹底消失了。
我走到顧承川身邊,輕輕握住他冰冷的手。
他轉過頭看我,眼裡的暴怒褪去,只剩下無盡的疲憊和愧疚。
「對不起,岑蔚。」
他聲音沙啞。
「委屈你了。」
我搖搖頭,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一下,是一條微信朋友圈的更新提醒。
是顧念星發的。
配圖是她站在我們家門口,拉著行李箱,臉上還掛著淚痕,卻硬是擠出一個倔強又嘲諷的笑容。
配文是:【終於離開那個令人作嘔的家了。去找全世界最愛我的媽媽咯!某些人,就等著當一對沒人養老的孤寡夫妻吧!】
我把手機遞給顧承川看。
他看了一眼,沉默地拿過手機,直接把顧念星和江晚意的微信,都拉黑刪除了。
「從今往後。」
他看著我,一字一頓地說。
「我們和她們,再無關係。」
4
夜深了。
窗外,是除夕夜絢爛的煙火,一聲聲,一陣陣。
家裡卻安靜得可怕。
年夜飯早就冷透了,誰也沒有心情再去動一下。
我默默地收拾著桌上的殘羹冷炙,顧承川則把自己關在書房,一支接一支地抽煙。
我心裡亂成一團麻。
看著這個被我們親手布置得溫馨雅致的家,我的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這三年來的一幕幕。
三年前,我和顧承川結婚。
他告訴我,他有一個女兒,叫顧念星,撫養權在他這裡。
他說念星有點被她媽媽慣壞了,希望我能多擔待。
我笑著說沒關係,我會把她當成自己的孩子。
我不是說說而已。
念星喜歡追星,她偶像的演唱會門票一票難求。
我拜託了所有的朋友,又在高價黃牛那裡蹲守了好幾天,才終於搶到一張前排的票。
當我把票給她時,她只是瞥了一眼,淡淡地說:
「哦,我媽早就給我買好VIP通道的票了,比你這個位置好多了。」
後來我才知道,江晚意根本沒買票,只是口頭承諾了她。
最後,她還是拿著我買的票去的。
但她從未對我說過一句謝謝。
她喜歡吃城南那家蛋糕店的提拉米蘇,那家店每天限量供應,去晚了根本買不到。
我為了給她一個驚喜,提前一天預訂,第二天又在午休時間,頂著大太陽,打車橫跨半個城市去取。
回到家,她看到蛋糕,卻皺起了眉:
「怎麼又是提拉米蘇?我媽說最近要帶我去吃米其林三星的下午茶,比這個高級多了。」
那次所謂的米其林下午茶,最後也不了了之。
她上高一,第一次月考,數學不及格。
顧承川工作忙,我主動承擔起給她補習的任務。
我翻遍了她所有的課本和習題冊,為她量身定製了學習計劃,每天晚上陪她做題到深夜。
期中考試,她的數學成績提到了班級中上游。
班主任在家長會上點名表揚。
我以為,她會因此對我有所改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