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川嘆息一聲:
「停下,我給你看一個東西。
「看過以後你如果還要走,我不攔著你。」
「沒必要。」
我試著加快速度。
可是不管我怎麼駕駛,邁巴赫總是以不疾不徐的相對速度與我並肩。
「知意,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否則我會追到國外去,我保證。
「你看了以後還是決定要走,我便不再糾纏。」
我有些不耐煩。
反正看了以後走不走的選擇權在我。
為了擺脫這段孽緣,我暫且選擇停車。
可是剎車踩下去,速度依然不減。
「知意,停車。」
我瘋狂踩剎車:
「我在停了!可是停不下來!」
不僅如此,剎車踩下去,速度反而越來越快。
「不對啊!我昨天還檢查過!怎麼可能會壞!」
我聲音已經有些顫抖,攥著方向盤的手也不穩了。
「知意,別怕。」
邁巴赫突然加速。
超出我一千米的距離,一個漂亮的迴旋,橫在了我面前。
陸景川,是要用身體為我做減速帶?
「陸景川!」
「砰!」
車子撞上了護欄。
我最後一刻轉動方向盤,狠狠撞在了護欄上。
一半車子懸在懸崖上方。
我眼睛裡都是血。
「知意!知意!!」
我聽到陸景川撕心裂肺的呼喊。
車門被撬開。
我被緊緊抱在懷裡:
「為什麼……為什麼不撞上來!你傻嗎!」
我用最後的力氣反駁:
「你……才傻……」
13
再次甦醒,是在醫院。
門外,陸景川從未有過的憤怒響徹走廊:
「我不是說了我會定期帶著孩子去看你嗎?
「你要錢,要資產,我不是也說可以談嗎?
「憑什麼對她下手!那是你妹妹!!」
緊接著,姐姐的聲音響起:
「我哪有搶我男人的妹妹!」
「閉嘴!」
陸景川氣的呼吸不穩:
「我從來不是你男人!!」
陸景川要給我看的,是這些天姐姐發給他的消息。
都是割手腕的照片。
這段時間,姐姐割了不下五次。
終於逼得陸景川去見了她。
要求就是讓陸景川看看自己這個恩人的遺孀被逼成了什麼樣子,從而心疼、接受她。
姐姐這招,的確拿捏了陸景川。
雖然拒絕了娶她,但是陸景川為了讓她不再自殘,定期會帶著小陸去見她。
對孩子只是說與媽媽到郊區度假。
讓孩子以為這是家庭定期的活動。
「對不起……我怕你吃醋,不敢告訴你……怕你不願意和我領證了……」
病床前,陸景川攥著我的手按在自己臉上。
沒一會兒,我就感覺自己的手濕了。
當年,我對他們爺倆最不待見的時候,陸景川最多也只是委屈。
眼淚,這些年是一滴不曾掉過的。
「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你……」
他低頭,額頭抵在我的手背上,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姐姐被帶走了。
我在醫院躺了足足一個月。
陸景川寸步不離的照顧著我。
每天都在解釋。
圍巾也是姐姐自作主張給他織的。
他留在了姐姐那裡。
他唯一的失算,就是被我看到了幾個莫須有的片段。
「知意……」
他將我的手按在他臉上:
「你如果不行了,我也不會苟活的。」
於是,為了陸先生的生命安全著想。
我撐了過來。
出院那天,醫院門口都是人。
「有人要跳樓!」
我和陸景川抬頭。
我呼吸一滯:
「姐姐?!」
14
姐姐站在頂樓。
我和陸景川趕到的時候,她大聲呵斥道:
「你們敢過來,我現在就跳下去!」
陸景川咬了咬牙。
姐姐苦笑著看著他:
「我今天,就要你一個回答。
「到底要不要和我結婚?
「答應,我就下來,不答應,我現在就跳下去。
「反正我的人生已經沒有指望,活著和死了有什麼區別?」
陸景川皺眉:
「你下來,要多少錢我都給你。」
「我不!」
姐姐大喊:
「陸景川你搞清楚,我是你救命恩人的遺孀!
「你現在為了我妹妹和我站在對立面?我丈夫真是救了一個白眼狼!」
提起曾經的戰友,陸景川眼中閃過痛苦的神色:
「別說了……」
「呵,你也知道你對不起他?」
姐姐笑了:「那你這麼對我?
「陸景川,我今天就要看看你對你的兄弟到底有幾分忠義。
「和我在一起,還是……為了你那可笑的愛情,讓我從這裡跳下去?」
我氣不打一處來:
「你不就是看中了他以後只會越做越大嗎!
「你但凡真的要他的愧疚,當初他身無分文還負債的時候,你怎麼能拋夫棄子呢!
「這十年是我陪著這兩個人,我知道他們一路怎麼走過來的!
「你口口聲聲忠義道德,可是你自己可曾有半點!」
面對我,姐姐硬氣了很多:
「在男友面前,你怕是過於囂張了吧?」
「什麼?」
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樓梯走上來一個熟悉的人。
溫時宴冷笑著看著我:
「喲,這是抱上比我更大的腿了?」
陸景川皺眉將我摟緊。
姐姐開口:
「妹妹,我和他只是玩玩,他的心裡還是有你的。
「你要是不想逼死你的姐姐,讓陸總成為一個不忠不義的人,現在就跟著他走吧。
「他只是破產了,又不是不愛你了。」
「你休想!」
陸景川咬牙。
姐姐笑著,向後退了一步,半個腳已經懸空。
「等等!」
「陸景川,我就看你怎麼選!」
陸景川攥緊了拳頭。
選擇我,姐姐說不定真的會跳。
那他百年之後,怎麼有臉去見自己的兄弟。
選擇她,又對不起我……
「我……」
陸景川眼中都是迷茫。
「3,……」
姐姐開口:「2……」
「不……不要……我們談談……」
「1……」
「我跟溫時宴走。」
我開口了。
陸景川一愣。
我推開他:「去吧,別有心理壓力。」
「可是你跟他……」
陸景川看向溫時宴的目光都是厭惡。
我已經站在溫時宴身邊:
「陸景川!我愛他!你別糾結了!」
陸景川咬緊了牙。
說完,我攥著溫時宴的手,語氣冷漠:
「走吧。」
溫時宴的嘴角露出勝利者的微笑。
「媽媽!」
稚嫩的聲音響起。
我一愣。
小陸大步衝過來:
「不准帶走我媽媽!」
15
「孩子!」
姐姐喊出聲:
「孩子!媽媽在這兒!」
小陸死死拉住我的手。
看到姐姐,情緒激動:
「你不是!我媽媽是她!」
我皺眉:
「孩子,那是你親生母親。」
「我不管!」
小陸快哭了:
「我要你!我不要她!」
姐姐咬了咬牙:
「你說什麼?」
「我很早就覺得不對了!媽媽變來變去!根本就是兩個人!爸爸說家庭定期度假!但是每次度假,媽媽都不像媽媽!」
小陸用力掰開溫時宴牽著我的手,拉住陸景川:
「這才是我的爸爸媽媽!」
姐姐眼睛一紅:
「孩子,我才是把你帶到世界上的人……」
「但是我有記憶的那一刻起,就是這個媽媽抱著我。」
小陸攥緊了我的手。
我心裡一暖。
看來我還是毒婦的日子裡,也無意識間給這孩子留下了一些值得回憶的地方。
「不行!你要是選她做你媽媽!媽媽這就跳下去!」
「好!」
小陸放開我們:
「你要是一定要破壞爸爸媽媽,我就跟著你一起死!」
說完真的沖了出去。
「不要!」
我和陸景川幾乎同時沖了出去。
在小陸即將跳出去的瞬間,我和陸景川同時抓住了他。
姐姐的手僵在半空。
看著孩子被我和陸景川抱在懷裡。
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孩子……你真就一點都不願意接受媽媽嗎?」
小陸哭著:
「那你什麼時候接受了我呢?」
「我……我一直接受你呀。」
「那為什麼生下我就拋棄我?和那個叔叔跑了?」
姐姐被噎了一下:
「媽媽……也是為了給你拼出一個更好的生活。」
「那你不應該在那個叔叔最富裕的時候就回來找我嗎?」
為什麼……在溫時宴破產以後,才想起來自己還有個兒子?
姐姐僵住了。
伸出去的手無力的垂落。
那一刻,她似乎意識到,自己已經永遠錯過了這個孩子。
陸景川把人緊緊抱在懷裡,看著姐姐:
「你想要什麼補償,我都可以給。
「但是知意,我讓不出去。」
出乎意料的,姐姐笑了。
笑得苦澀。
眼中含淚。
「好,我不要你娶我了。」
她點點頭:「只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你說。」
「照顧好他。」
說著,她突然向後一仰。
「姐姐!」「沈女士!」
姐姐墜落了下去。
陸景川迅速捂住了小陸的眼睛。
姐姐就這麼走了。
讓我驚訝。
也讓我唏噓。
好在小陸沒有受到影響。
雖然他不是我和陸景川任何一個人的孩子。
可我們都把他當親生兒子一樣看待。
溫時宴那天早就嚇跑了。
陸景川直接下了封殺令。
溫時宴還想東山再起,卻再也沒有機會。
婚禮當天,他虔誠的吻了吻我的手背:
「三生有幸,遇見我的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