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琛盯著我的臉看了許久,眼神有些動容。
「那...」
「阿琛,這是什麼?江小姐手上戴著婚戒?她結婚了?」
蘇心柔指著我的手大喊大叫。
傅琛頓時沉下臉,大步上前,將戒指從我指根拽了下來。
「你結婚了?」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要一個結了婚的女人!」
「六年了,你還在耍我!你是不是真以為我拿你沒辦法!」
他額角青筋直跳。
「那個男人是誰?」
「他...碰過你嗎?」
「幾次?」
閃著火彩的婚戒被擺在我眼前。
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萍,我激動的眼淚都流下來。
「是霍家!我嫁進了霍家!」
「你放了我女兒,不然他一定會殺了你的!」
本以為他聽到答案可以知難而退。
誰知下一秒傅琛就笑了出來,像個失去理智的瘋子。
「江苒,你到現在還在騙我!」
「我從你嘴裡聽一句真話就這麼難嗎!」
「霍家是什麼地方?也是你配說的?」
「既然現在不說,以後也別說了!拖上去!出發!」
我被保鏢強硬地拖上車,拚命掙扎也無濟於事。
額頭意外撞在玻璃上,眼前陣陣發黑。
我想起六年前的那個雨夜,我們因為一雙皮鞋發生爭執。
我被他趕出婚房。
也是這樣狼狽。
被人綁上車後,我一度以為我要死了。
幸好,老天對我還算眷顧。
那場車禍發生後,我趁亂躲開了他們的控制。
淚水倏然滾落,我咬著牙,從後視鏡里跟傅琛對視。
「這麼多年過去,你還是喜歡用最低賤的手段。」
「但這次,我保證你會付出代價!」
他下意識往嘴裡塞了根煙。
視線觸及瑟瑟發抖的女兒,又強行將煙丟出窗外。
「什麼手段?你腦子撞壞了吧。」
我笑得譏諷,剛要開口。
蘇心柔忽然捂著肚子。
「哎呦,阿琛,我肚子好疼,是不是剛才咖啡太冰了?」
傅琛急忙給她找藥,語氣掩不住的寵溺。
「早讓你別吃涼的,你生理期快到了,每次都不聽話。」
「張嘴,喝藥。」
「人家下次不敢了,你給我放首歌聽好不好?」
看了眼時間,傅琛雖然為難,但還是照做了。
我惴惴不安的情緒直到車開進莊園,徹底平穩下來。
原來他要見的是我老公。
那就好辦了。
我老公向來有潔癖,每次見客之前都要對方沐浴更衣。
傅琛怕我跟女兒給他惹麻煩,將我們關在房間裡不讓出來。
可他哪知道,這地方我閉著眼都能環遊三圈。
他和蘇心柔前腳剛走,後腳我就順著衣櫃暗門跑了出去。
只是莊園實在太大,我走了十多分鐘還沒看見一個人影。
好不容易進了會客廳,來不及喘口氣,就聽到傅琛怒斥:
「誰讓你出來的?回去!」
抬眼,我老公正坐在他對面,滿臉疑惑地看著。
剛要開口,餘光瞥見頭頂有什麼東西在動。
女兒微弱的聲音從水晶吊燈上傳了過來。
「爸爸!我終於找到你了,你怎麼能跟壞蛋在一起?!」
下一秒,吊燈因為重量左右搖擺,女兒小小的身軀直直墜落。
老公臉色慘白,飛撲過來。
「老婆小心!」
女兒被他抱進懷裡。
我下意識也撲了過去。
一家三口抱成一團,如果忽視周圍環境,倒真算得上溫馨。
餘光瞥見傅琛僵在原地,指尖攥得發白。
卻硬生生壓著沒動。
只因霍廷淵是能決定傅氏生死的合作方,他不敢有半分失態。?
「霍總,沒事吧?」
傅琛率先收回目光,聲音刻意放平穩。
蘇心柔立刻挽住他的胳膊,眼底嫉恨一閃而過。
隨即換上溫柔笑意:
「阿琛,剛才好危險,幸好霍總反應快,這位是霍太太?看著真面熟,好像……」?
「我太太江苒。」
霍廷淵摟緊我,低頭在我額間印下一個吻。
「我們結婚六年,她一直在國外,國內認識的人不多。」?
傅琛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
滾燙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住胸腔里的刺痛。
「霍太太確實面熟,像我一位分開多年的老朋友。」
他刻意避開我的視線,看向霍廷淵。
「沒想到霍總對太太這麼上心,傳聞霍總潔癖嚴重,看來都是誤傳。」?
「算不上誤傳。」
「不過——苒苒是例外。」
霍廷淵笑著捏了捏我的手。
「她剛認識我的時候,總愛買街邊的廉價玩偶,把我書房貼滿卡通貼紙,一開始我確實不適應,但後來發現,生活哪需要那麼多規矩?她帶來的熱鬧,才是最珍貴的。」?
傅琛握著咖啡杯的手指微微顫抖。
杯壁的溫度燙得他手心發麻。
那些被他棄如敝履的習慣,此刻被霍廷淵當作珍寶提起。
每一個字都像針,扎得他心口發緊。?
「霍總好福氣。」
傅琛勉強扯出一個笑,聲音低啞。
「霍太太確實賢惠,剛才倒咖啡的口味,都合我的心意。」?
我端著咖啡壺的手一頓。
這是他當年最愛的低糖拿鐵,加兩泵香草。
「傅總客氣了,只是基本的待客之道。」
我刻意避開他的目光,轉向霍廷淵。
「老公,你還要加嗎?」?
霍廷淵笑著點頭,眼底滿是寵溺:
「聽你的。」
「外面都說我高高在上,只有苒苒知道,我不過是怕麻煩,她總打亂我的計劃,卻讓我的生活變得有意思多了,她是上天送我的禮物。」?
傅琛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呼吸都變得困難。
不想在這個話題繼續交談下去,他顫抖著拿出文件。
「合作細節都沒問題,霍總看看合同?」
霍廷淵接過文件,半晌後點了點頭。?
傅琛立刻收斂情緒,拿起筆簽字,指尖的顫抖幾乎握不住筆。
他飛快掃過合同條款,餘光卻忍不住落在我身上。
我正陪著女兒玩積木。
小姑娘長著和霍廷淵如出一轍的混血瞳孔,笑得眉眼彎彎。
細看有八分相似,可他才剛卻認錯了。
是故意為之,還是他心裡期待這個孩子是屬於他和江苒的?
沒人能告訴他答案。
「合作愉快。」
傅琛簽完字,伸出手與霍廷淵相握,指尖冰涼。?
「傅總客氣。」
霍廷淵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
「我還有幾份緊急文件要處理,就不親自送客了。」?
傅琛眼睛猛地一亮:
「霍總忙正事要緊,不如讓霍太太送我們到門口就好,不耽誤您時間。」?
霍廷淵的目光在我和傅琛之間轉了一圈,帶著幾分探究:
「你們……以前是不是認識?」?
我下意識就要點頭。
可話到嘴邊,就被傅琛搶了先:
「霍總誤會了,我只是覺得霍太太長得像我一位分開多年的老朋友,一時有些感慨,想多聊兩句而已。」
他的語氣刻意放得平淡。
可我分明看到他放在身側的手攥得更緊了。?
「原來如此。」
霍廷淵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
「苒苒這些年一直在國外,國內確實沒什麼親人朋友,能遇到傅總這樣的故人,也算是緣分。」
他低頭在我耳邊輕聲說。
「送完他們早點回來,我等你一起吃晚飯。」?
「嗯。」
我點頭應著,心裡卻湧上一陣滑稽。
來的時候,我和女兒是被傅琛的保鏢強行綁上車的,狼狽不堪。
走的時候,我卻要以莊園女主人的身份,親自送他離開。
命運的安排真是諷刺。?
我牽著女兒的手,示意傅琛和蘇心柔跟上。
一路無言,傅琛始終低著頭。
額前的碎發遮住了眼神。
腳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鉛。
蘇心柔幾次想開口,都被傅琛身上散發出的低氣壓逼得把話咽了回去。快到莊園門口時,蘇心柔終於忍不住打破沉默:
「霍太太,真沒想到你這麼快就嫁人了,還有了這麼可愛的孩子,霍總又這麼優秀,你可真是太幸福了。」?
我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托你的福,當年若不是有人讓我看清了某些人的真面目,我也沒機會遇到我先生,過上現在的生活。」?
傅琛的身體猛地一震。
猛地抬頭看向我,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的痛楚。
「所以……孩子真的不是我的?」?
我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眼神里的疏離和淡漠,像一把冰錐,狠狠扎進他的心臟。?
傅琛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臉色慘白如紙。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阿琛,我們該走了,車還在外面等著呢。」
蘇心柔拉了拉他的胳膊,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安。?
傅琛猛地甩開她的手:
「你先回去。」?
「啊?」
蘇心柔愣住了。
「我一個人?現在天色都晚了,我不敢坐車,而且我們還要去準備婚禮的事……」?
「我說,你先回去!」
傅琛的聲音陡然拔高,眼底翻湧著壓抑的怒火。
眼神陰冷得讓蘇心柔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你住的地方離這才七公里,自己打車回去!要是真丟了,我親自去找你。」?
蘇心柔不敢再反駁,只能委屈地咬了咬唇:
「那……那我先回去了,你早點回來。」
說完,她狠狠瞪了我一眼,才快步朝著路邊走去。?
看著蘇心柔的身影消失在視線里,傅琛瞬間卸下了所有偽裝。
紅著眼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江苒!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結婚?為什麼不等我?為什麼要跟別的男人有孩子?」?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肩膀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你不知道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嗎?我派了多少人,查了多少地方,哪怕只有一點你的消息,我都會立刻趕過去!我以為你只是一時賭氣,以為你遲早會回來,我等了你六年!整整六年!」?
「傅琛,你放開我!」
我用力掙扎著:
「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你已經有蘇心柔了,你們下周就要結婚了,你現在來質問我,不覺得可笑嗎?」?
「我們剛分手,你當晚就跟她迫不及待地發照片官宣,在你心裡我又算什麼!」
「我和蘇心柔不是你想的那樣!」
傅琛急得眼眶更紅了。
「我從來沒愛過她!我們只是迫於壓力聯姻!當年我們吵完架,我氣不過就去酒吧買醉,一直昏睡到第二天中午,等我回去找你的時候你已經不見了,家裡所有的行李都被帶走了,是你拋棄了我!」?
「那時候我爸一直逼我和蘇家合作,公司面臨危機,我才答應了聯姻,如果我真的喜歡蘇心柔,我們怎麼可能六年都沒結婚?我就是在等你回來啊!江苒,我愛的人一直都是你!」?
「至於什麼官宣動態,我根本不知道!」
他急切地解釋著,語氣里滿是哀求。
我愣住了。
「所以你沒派人綁我?」
看著他眼底的痛苦和焦急,不像是作假。
當年我被趕出婚房後,就遭遇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