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琛攥緊筷子,味如嚼蠟地吃了幾口,便匆匆起身。
「伯父伯母,我今天請同事吃飯,不好把他們丟在一旁不管,就先過去了。之後……我會找時間回去陪你們的。」
薛父薛母沒多想,讓他過去多吃點。
江景琛應下,掩藏著情緒推門離開。
門關那刻,薛晚寧忽然心臟緊縮了下。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在胸腔里流竄,讓它有種什麼事脫離了掌控的感覺。
它深深擰起眉,有股想要追出去的衝動。
剛動了動,身旁謝彥詞輕輕碰了她一下:「晚寧,你怎麼了?」
薛晚寧回過神,心裡的那感覺又散了。
她搖搖頭:「沒事,吃飯吧。」
另一邊,隊里眾人早就開吃。
見江景琛回來,他們聊著聊著就說起了最開始的事情。
說他剛來的時候大家都以為他堅持不下去,看著就細皮嫩肉的,不像個做刑偵的料。
沒想到,他竟然咬牙堅持了下來,一干就乾了三年。
「要我說,其實我覺得薛隊是喜歡景琛的,愛之深,責之切嘛。」
陸穿立刻看了江景琛一眼,打圓場道:「那和喜歡有關嗎?不會說話就別說!」
江景琛不在意地笑笑。
三年前的他的確很莽,做事莽,追人莽,認為只要堅持不懈,就沒有完不成的事。
但只有自己撞了這南牆,才知道南牆是撞不破的。
還有不到7個小時,他就要離開了,說不感傷是不可能的。
江景琛拿著酒杯站起,看向每個人:「不管怎麼樣,這幾年和大家做同事,我很開心,也很榮幸。」
「以後就算不在一起工作了,我們也是朋友。」
說完,他一飲而盡。
其他人卻都愣住:「景琛,你這話是……」
沒來得及問完,包廂門被推開,薛晚寧走了進來。
看見酒桌上歪斜著已經倒了好幾個,又看了看醉醺醺的江景琛,她皺起眉:「明天不上班了,喝成這樣?」
她一發話,眾人連忙起身離開。
陸穿拉著已經意識混亂的江景琛也想離開:「薛隊,我送景琛回去。」
卻被薛晚寧攔住:「不用了,我送他回去。」
「正好我有話要和他說。」
說完,薛晚寧就帶著江景琛走出了飯店。
江景琛的確有些醉了。
但在車上吹了會兒冷風後,慢慢也清醒了。
他側頭看向薛晚寧,頓了頓:「你怎麼沒送謝法醫回家?」
薛晚寧皺了皺眉,似乎有什麼疑問。
「他已經回家了。」
江景琛點點頭,是先送了謝彥詞回去,又回來看他們這群人結沒結束吧。
還真是……溫柔。
他收回視線,見薛晚寧開的方向是公寓,忙開口:「我搬回大院住了。」
薛晚寧頓了下,打轉方向盤換了方向:「為什麼?」
江景琛抿唇:「不為什麼,就是想回去陪陪爺爺。」
說著,他看了眼時間。
已經凌晨12點,距離他前往雲南,倒計時還有6個小時。
之後兩人安靜無言,車裡只有引擎的轟鳴聲作響。
很快到了大院,江景琛開門就要下車。
薛晚寧卻攔住他:「關於停職的事,我還是希望你能主動辭職,不要再做警察。」
聞言,江景琛一直平靜的內心驟然起伏:「為什麼?明明這些年我也立了很多功,為什麼你就是不看好我做警察?」
薛晚寧眉心深深擰著:「你喜歡的不是文學嗎?辭職去做個老師,編輯,不好嗎?」
江景琛愣住,她還記得他喜歡文學?
可是,人都是會變的。
「不好……我現在已經不喜歡文學了,我想像我父母那樣,做一個好警察。」
說完,他推門下車,大步離開。
薛晚寧看著他的背影,那股怪異的感覺再次在心底浮現。
剛才她就覺得他這一走,好像就再也不會回頭了。
而現在,這種感情更加強烈,像是一定會成真似的。
鬼使神差的,薛晚寧下車想追上去。
這時電話卻響起,是謝彥詞打來的。
猶豫幾秒,她到底是站住,接起了電話。
等匆匆講完掛斷電話,薛晚寧再想追上去時。
一抬眼,陸家的大門徹底關了。
她停在原地,壓住心裡隱隱的不對勁。
算了,不急在今天,等他今晚好好休息過後,明天她再好好和他談吧。
薛晚寧抿了抿唇,轉身上車,離開了大院。
另一邊,江景琛回到家。
江老爺子還沒睡,坐在客廳里,手旁放著他的行李。
「是要走了吧?」
江景琛沉重地點了點頭:「嗯,飛機大概六個小時後起飛。」
江老爺子站起身,將行李包遞給他:「去吧。」
江景琛接過,不舍的心情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爺爺……等我回來,我一定會回來孝敬您的。」
江老爺子笑著摸了摸他的頭:「景琛,我和你父母,都為你感到驕傲。」
「去吧,別回頭。」
深深的夜色中,江景琛坐上計程車,前往了機場。
在機場等到天亮。
登機後,江景琛打開和薛晚寧的聊天頁面,消息框是他早就編輯好的一段話。
想了想,他在最後面又加了一句——
【晚寧姐,祝你和謝法醫新婚快樂。】
點擊「發送」,他將薛晚寧的好友和聯繫方式一同刪掉,然後關機。
倒計時,0天0時0分0秒。
3個小時後,飛機落地雲南。
江景琛剛走出機場,路邊一輛紅旗車裡就走下兩個省廳級別的領導。
他們走向他,朝他伸出手:「江景琛同志,歡迎你加入雲南刑偵支隊。」
「你的父母為雲南作出了巨大的貢獻,對於你的到來,我們感到十分的開心與敬重!」
江景琛朝兩人敬了個禮。
「我江景琛起誓,願誓守此地,不離不棄,直至生命盡頭!」
薛晚寧是在到局裡之後看到這條消息的。
收到消息,她愣了一下,臉色迅速冷了下來,眾人瞬間背都繃直了,不知道哪裡又惹到了這位隊長。
她拿著手機的手迅速收緊,可憐的手機看著都要變形了。
冰冷的眼神死死盯著了陸穿,陸穿瞬間毛骨悚然。
「江景琛去哪了?你知道嗎?」
陸穿迫於壓力,支支吾吾的開口:「這……我……」
薛晚寧懶得聽他含糊,強壓著怒火開口:「我要聽實話。」
陸穿兩眼一閉,豁出去了。
「薛隊,景琛跟我說了不要告訴你,作為他的好兄弟我是不會屈服於你,景琛已經被你傷的夠深了,況且你已經有謝法醫了,就不要去打擾景琛了。」
陸穿義正言辭的說完,看都不敢看薛晚寧的臉色。
薛晚寧愣了一下,這關謝彥詞什麼事?什麼叫不要再去打擾江景琛?他到底去了哪裡?
她強行壓下想直接出去找人的衝動,三下五除二的給眾人開完會,分派了任務。
大步跨上她的賓利,疾馳而去。
薛晚寧下車的時候,江老爺子一個人正坐在院子裡的搖椅上發獃。
看到有人進來並沒有反應,直到薛晚寧出聲叫他,他的瞳孔才慢慢聚焦,看清楚了來人是誰。
老爺子對薛晚寧一向沒有好臉色,如果不是這姑娘,江景琛當年就不會非要報考警校,也不會現在踏入他曾經噩夢一般的地方。
而且江景琛付出了那麼多,薛晚寧非但沒有照顧好他,還經常把他孫子搞得失魂落魄。
老爺子看著薛晚寧冷哼一聲,但並沒有太不給面子,將人迎進了屋。
薛晚寧在屋內掃了一圈,沒看到江景琛,心頓時懸了起來。
開門見山的詢問:「江爺爺,江景琛呢?他不是說周末來你這裡嗎?」
老爺子聽見她的問題首先愣了一下,隨即冷哼一聲。
「他早走了,你來遲了。」
「走了?他去哪裡了?」薛晚寧不自覺的大聲詢問。
「他既然沒告訴你就是不想讓你知道,那我也不會違背他的意願告訴你,你也別再去打擾他了。」
老爺子鄭重的開口。
薛晚寧噌的一下站起來,轉身就往外走。
沒時間顧得上禮貌不禮貌,心直接懸到了嗓子眼。
薛晚寧驅車疾速去了江景琛家裡。
到了才發現有一個陌生面孔正在打掃衛生,裡面空空蕩蕩,除了一些家具什麼都沒有。
薛晚寧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聲音急躁的開口詢問。
「你是誰?江景琛人呢?」
男子被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嚇的呆滯了一瞬,隨即開口。
「我是這裡的房東,前一個租客說房子不租了,讓我過來收拾。」
薛晚寧一股怒火湧上心頭,燒得整個人都要炸開。
江景琛走了,他離開這個城市了,他居然一聲不響的離開這個城市了,她在內心怒吼,臉色陰沉的嚇的房東都不敢繼續收拾。
怒火越燒越旺,她再次跨上了車,車輛向著市區方向疾馳而去。
一腳急剎,輪胎和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薛晚寧甚至來不及等車停穩,直接大步邁了出去。
薛晚寧站在大門前死命按著門鈴。
大半夜裡面的人以為是出了什麼急事,鞋都沒穿穩就連忙跑過來開門了。
薛晚寧直接開門見山:「江景琛去哪了?」
馮局愣了一下,沒想到薛晚寧居然會直接殺到自己家裡來質問。
穩了穩心神開口:「機密調動,無法告知。」
薛晚寧強忍的怒火一泄而出,直接對著馮局怒吼。
「機密調動?問過我這個頂頭上司了嗎?我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誰允許你們把人調走的?」
馮局愣了一下,沒想到她反應這麼大,開始耐心的跟她解釋。
「這個上面要人,而且是小江自己提交的調動申請,他不讓我告訴你。」
「雖然繞過了你這個頂頭上司確實不太好,但是他自己的意願我也不好違背。」
薛晚寧聽了他的解釋,臉色並沒有好看一分。
「要麼告訴我他去了哪裡,要麼我登進公安系統自己查。」語氣冰冷,毫不客氣。
「以你的權限,看不到他去了哪裡。」
「那就用你的,別忘了我上次用你的查過罪犯資料庫。」
馮局一聽這話火氣也上來了。
「你別仗著自己有些功績就給我胡作非為,你知道私自查詢嚴重違紀嗎?這身衣服還想不想要了。」
薛晚寧油鹽不進,大有不得到江景琛的消息不死不休之勢。
馮局實在沒辦法,擔心她再干出什麼過激的事情,最後還是妥協鬆了口。
「雲南保山,緝毒前線。」
薛晚寧腦子轟的一聲炸開了:「他去哪裡幹什麼?那裡有多危險你們知不知道?怎麼能放任他去那裡?」
三連問直接給馮局問無語了,要不是多年教養她指定要翻個白眼。
「他自己的決定,我們只有尊重。」
「不是,我真搞不明白你了,人多好一帥哥,天天追在你屁股後面跑的時候,你不聞不問,冷漠無情,甚至還跟你們那個法醫拉拉扯扯,現在終於被傷透了,遠走他鄉了,你又不死不休的給誰看。」
雖然白眼沒翻,但嘴裡的一句沒饒,將薛晚寧損了個底朝天。
薛晚寧踉蹌著後退了幾步,馮局的一番話語徹底將她澆了個透心涼。
以至於到了家裡,她感覺自己的四肢還是冰冷的。
滿腦子都是馮局的話語:「不聞不問、冷漠無情、拉拉扯扯……」
所以江景琛走是因為她嗎?是她親自逼走了江景琛,她所做的一切在別人看來是這樣的嗎?可是她從來就沒有這樣想過。
她一視同仁不過是怕別人因為江景琛和她的關係說他閒話,明明他本身那麼優秀,不應該被別人扣上靠她上位的帽子。
至於謝彥詞,根本就不是他們想的那樣,他當年救她一命,後來傳出兩人的戀愛也只是幫謝彥詞擋他的爛桃花,兩人根本就沒有在一起過。
謝彥詞留學歸來進了法醫隊,她為了報救命之恩所以才多多照拂,沒想到居然弄巧成拙到了如此地步。
薛晚寧呆坐在沙發上思考良久,實在不明白這些居然能活生生逼走了江景琛,讓他寧願去那麼危險的地方也要離開這裡。
另一邊,雲南。
來人將江景琛帶到了安排好的住所,向他大致介紹了一下情況,讓他有問題隨時找他,說完便離開了。
江景琛掃了一圈自己的新住所,雖然沒有海城的房子大,但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住起來應該也挺舒服的。
他簡單的打掃了一下,將帶來的行李物品收拾好,洗了個澡躺在床上。
或許是剛來不適應,雖然身體很疲憊,但腦袋異常清醒,睡意全無。
直到真正到了這裡,心裡才升起了一點後知後覺的害怕,一腔孤勇的來到這裡,但是這裡的危險他一無所知。
當年父母犧牲的時候,他還是一個孩子,當時很多人抱著骨灰上門,告訴他爸爸媽媽是英雄,安慰他和爺爺節哀順變,自己卻已經先紅了眼眶。
這麼多年過去,自己親自站上這片土地,一個天空澄澈到甚至看不見一絲雲朵的城市,可是底下隱藏著的黑暗難以想像。
這麼多年,無數毒販孜孜不倦的向國內運輸海洛因和冰毒,相隔一線的金三角種滿了罪惡的慾望,無數緝毒警察在前線犧牲,自己的父母也不過是其中一員。
黑夜在他的無數思緒中褪去,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窗戶的時候,江景琛才真正意識到自己踏上了另一片土地。
他穿好警服,前去警察局報道。
保山警局的局長是一個看起來有些不符合他這個年紀的蒼老,沒有中年男人標準的啤酒肚,整個人看起來非常消瘦。
但是開口中氣十足:「你爸媽已經為國捐軀了,你本可以在他們功勳的庇護下安穩的過一生,怎麼還是來了這裡?」
「我輩自當前仆後繼,力爭讓罌粟花不再侵染祖國的每一寸土地,事業還未完成,怎能在長輩的功勳下享受安穩。」
江景琛鄭重的說完這些,微笑的看著面前男人。
真正的走進警察局,他所有的害怕都變的煙消雲散,剩下的只有孤勇和堅定。
劉局愣了愣,隨即爽朗的笑出聲。
「你身上這股勁兒真是和你父親一模一樣。」
江景琛第一次從別人口裡聽到父親,他從小就被送到了海城和爺爺一起生活,對父親的印象其實少之又少。
只聽到無數人說英雄、烈士,但是更多的,便沒有人告訴過他。
於是纏著劉局讓他多講了一些關於父母的事情。
劉局的思緒好像被拉到了很遠,然後慢慢開始敘述。
「我剛來這裡的時候,你爸媽已經是領導了,他們兩人非常恩愛,也非常有本事,總是能在千奇百怪的藏匿手段中截獲毒品……」
江景琛跟著他的描述,腦海中不斷浮現畫面,好像爸媽就活生生的在眼前。
劉局的故事一直講述到了午飯時分,江景琛知道了好多爸媽以前的事情,原來他們是那麼勇敢,永遠直面危險卻從不退縮。
山崩於面前卻不改色,藏於眾人之中,立於眾人之後,一直努力不讓毒品進入中國一分一毫。
直面危險一生,最後光榮犧牲,這或許是中國每一個緝毒警察的現狀,不畏不懼,立於高牆,守好祖國的邊境線。
三個月後,保山警察局內。
「景琛,這次的任務完成的不錯,不僅繳獲了大量海洛因,還抓到了一個運輸團伙。」劉局一臉欣慰的看著江景琛,微笑著表揚。
江景琛臉上卻不見喜色,一臉鄭重:「在緝毒這麼嚴厲的情況下,他們居然還這麼猖狂,而且看樣子背後有更大的團伙支撐。」
劉局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這條路前人已經走了很多年了,但是一直瓔珞不絕,我們能做的也只有儘自己全力。」
江景琛抬頭看著這個好像比自己剛來時更蒼老了的男人,微微的點了點頭。
「對了,上面派來了一個新人,據說以前也是海城警局的,今天來報到,你等會兒去接待一下。」劉局剛要往外走卻突然想起來,轉頭跟江景琛說了這麼一句,說完就走了。
留下江景琛一個人在原地喃喃:「海城警察局?那邊會有誰過來?」
在腦海中過了一圈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索性不為難自己了,反正下午就見到人了。
劉局走出了辦公室,江景琛也不便多留,去自己工位上解決後續事物去了,他要再找找蛛絲馬跡,爭取將背後的團伙一網打盡。
江景琛整個人埋頭在檔案里,一紮就是幾個小時,等到江景琛抬頭的時候,已經到了午飯時間了。
「景琛,走啊,一起去食堂?」同組的警察趙其開口叫他。
男人看著和他差不多年紀,但比他在這裡的時間長多了,可以說趙其從小就生活在這裡,爸媽是這裡的警察,所以他從小就在警察局長大。
後來爸媽在一次任務中離開後,他直接接過了他們的接力棒,永遠將自己留在了這裡。
「好,今天食堂有什麼?」江景琛起身跟著他一起向食堂走去,邊走邊討論今天要吃什麼。
兩人吃完午飯,一邊討論最近的案情一邊往辦公廳走,突然一個熟悉的身影闖入江景琛的視線,激的他愣在原地。
薛晚寧一身黑色風衣倚靠在車邊,長發被風吹著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清楚神情。
「她怎麼會在這裡?」江景琛小聲嘀咕,滿臉不可置信。
趙其看著旁邊突然站住的江景琛,一臉疑惑:「怎麼了景琛?」
江景琛聽到趙其的呼喚才猛的回過神,「沒事」,說完就向前走去,薛晚寧可能只是來這邊辦事的,自己沒必要太震驚。
趙其看著江景琛走了,也跟著他走,就是臉上疑惑更重了。
兩人傍若無人的向警察局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一隻手攔著了他的去路。
「劉局不是說由你接待我嗎?你這視若無睹的樣子是?」
江景琛心裡咯噔一下,所以劉局今天說的那個來報道的新人是薛晚寧,他看向她。
「你怎麼在這裡?」
「我來報道,我以為劉局應該跟你說過了。」薛晚寧面不改色的開口。
江景琛張了張嘴但不知道說什麼,再次閉上了。
趙其看著面前的兩人,感覺氣氛有點不對勁,支吾著開口:「景琛,你認識啊?」
江景琛點點頭,但明顯不想多說什麼:「趙其你先回去吧,我帶她去劉局辦公室。」
趙其在兩人之間掃了幾眼,點點頭走了。
江景琛也不知道該跟薛晚寧說什麼,沉默的帶著她往前走,薛晚寧也不開口,跟著他向前走,整個樓道只能聽見兩人的腳步聲,氣氛可謂是相當尷尬。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著,劉局辦公室近在眼前,正當江景琛準備鬆一口氣的時候,背後傳來薛晚寧略帶隱忍的聲音。
「為什麼瞞著我偷偷離開海城?」
江景琛呼吸一滯,嘴裡的局長辦公室到了就這麼生生的咽了下去。
樓道里落針可聞的氛圍持續了良久,江景琛緩緩開口:「那不重要,薛隊長沒必要問這麼無關緊要的問題。」
「劉局辦公室到了,你自己進去就行,我還有事就不陪你了。」說完轉身就走。
薛晚寧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語氣帶了些隱忍的怒氣:「那你就不好奇我為什麼來這裡?」
「這對來說也不重要,我沒必要知道。」江景琛抬頭平靜的望著她,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指,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
薛晚寧盯著他離開的地方良久,轉頭進了劉局辦公室。
江景琛坐在座位上的時候,安撫的拍了拍自己的心口,薛晚寧還是和從前一樣,對視的瞬間她眼裡的怒氣快把自己燒著了。
趙其湊過來看著他:「景琛,發生什麼了?怎麼臉色這麼差?」
江景琛平復了心情,又恢復了往常一臉冷靜的模樣:「沒事,不用擔心。」
趙其看他實在不願多說也不再問:「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提,不要一個人扛著。」
江景琛點頭。
趙其看他臉色好多了,便回自己座位幹活去了。
江景琛拿起眼前還有一些早上沒梳理完的線索,但是怎麼都看不進去,腦子裡一片混亂,薛晚寧這個不速之客確實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他拿著資料前翻後翻,半個小時過去,一點有用的東西都沒看出來,無奈的扶額苦笑,正當他準備轉移注意力想去看看別的資料時,薛晚寧從樓下走了下來。
薛晚寧的眼神死死的盯著他,好像要將他盯穿,他無奈將手裡的資料立起來,隔斷了兩人視線。
「來來來,大家把手裡的活都停一停,我給大家介紹個人。」跟在薛晚寧身後的劉局站立在大廳中發話。
所有人都放下手裡的東西,將目光集中在兩人身上,江景琛也不得不放下手裡的東西,抬起頭來。
看所有人都準備好了,劉局指著薛晚寧開始介紹。
「這位,原海城警察局刑偵支隊隊長,現在調到了我們這邊,依然擔任緝毒隊隊長,原隊長因為其他原因調任了,薛隊長的到來剛好補足這個空位,大家歡迎。」
所有人都象徵性的鼓掌,但是這裡面有幾分真意,誰都不得而知。
劉局抬手,鼓掌聲瞬間停了:「好了,認識了就可以了,大家去忙自己的工作吧。」
轉頭對著薛晚寧:「我還有一些事要跟你交代,順便帶你看一眼你的辦公室。」
「好,全聽你安排。」
說完兩人便再次離開,大廳里瞬間響起七嘴八舌的討論聲。
「這人什麼來歷?直接空降隊長?」
「她抓過毒販嗎?在海城好日子過久了怕是連怎麼當個警察都不一定會,一個女孩子,還當緝毒隊長?」
「真的沒有在鬧著玩嗎?」
聽著大家七嘴八舌的討論,話語中滿滿的全是不服氣,江景琛有些愣住,平常大家相處都很和睦,而且他剛來的時候對他也很好,沒想到對薛晚寧的不滿會這麼大。
「她有這個資本。」
七嘴八舌的討論聲中,一個突兀的聲音傳了出來,眾人皆是一愣。
「秦副隊,你說什麼?原隊長走了不應該是你上任嗎?怎麼你還幫這個空降的說話。」一個帶著一些不可置信的聲音傳出。
為薛晚寧說話的正是緝毒大隊女副隊長秦姚,沒回答她的問題,秦姚自顧自的說。
「薛晚寧,前海城刑偵大隊隊長,在任期間破案無數,各種疑難雜案都逃不過她的手掌心,多次獲得功勳,被國家公安點名表揚。」
隨著秦姚最後一句話落,眾人臉上從憤怒逐漸變為了震驚。
江景琛邊聽邊點頭,不得不承認薛晚寧確實是個很不錯的警察,在破案方面很有天賦,很多眾人束手無策的案子,她總能發現蜘絲馬跡,從而破獲。
「還有,沒有什麼應該誰上任這個說法,職位從來都是能者居之,我不希望以後再聽到此類言論,明白了嗎?」
「是!」眾人站立,齊聲喊道。
一陣插曲結束,大家各自投入到了自己的工作中,只有江景琛望著秦姚的方向,滿臉欽佩。
按理說薛晚寧空降,最有意見的應該是秦姚,但沒想到她不但沒有任何嫉妒心理,反而會幫著她說話。
雖然說平時都是隊長發號施令,秦姚這個副隊並沒有多顯眼,但是每次關鍵時刻,她總是挺身而出的那一個。
江景琛越想越覺得這個人真的各方面都不錯,頻頻點頭,突然感受到後背一陣陰森,一轉頭髮現薛晚寧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身後。
眼神死死的盯著他,臉色陰沉的嚇人。
江景琛一臉平靜的轉頭,乖乖的在座位上做好開始繼續整理他的資料了。
薛晚寧也沒有過多停留,叫了秦姚,兩人一起去了她的辦公室。
江景琛看到人走了,腦子裡又開始胡思亂想,他確實很好奇為什麼薛晚寧會在海城呆的好好的跑到這邊來,給自己增加挑戰嗎?
但是他不會去問,因為這一切都與自己無關,從決定放棄她的那一刻開始,她的一切她都不會再過問了,況且……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攥緊手裡的資料,這幫人背後的勢力絕對不可想像,雖然繳獲了很多,但是江景琛總覺得那只是冰山一角。
他想起那幫人滿不在乎的表情,直覺感到不對,但是到底是哪裡不對,他完全沒有頭緒。
江景琛在資料里泡了一天,依舊是一無所獲,將審訊記錄和口供看了翻了又翻,還是沒有看出來有什麼問題。
他絕望的抬起頭,結果看見薛晚寧剛好從辦公室出來,平靜的移開視線,看向了別處。
沒想到薛晚寧直接站到了他面前:「劉局說給我安排的住處在你隔壁,讓你帶我過去。」
江景琛內心一陣無語,這個警察局是沒人了嗎?怎麼什麼都要自己帶著薛晚寧,剛想說自己有工作沒做完,就聽到劉局的聲音。
「忘了跟你說了小江,薛隊宿舍在你隔壁,她剛來人生地不熟,你帶她去宿舍安頓好之後陪她去買一些日用品吧,反正你們以前也認識,也不尷尬。」
江景琛簡直要裂開了,他本來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面的人,結果現在不僅又成了自己的頂頭上司,還有自己帶她去宿舍、買東西。
「劉局……我還有一些工作沒做完,要不就換個人……」
話還沒說完,就被劉局打斷了:「今天局裡沒有要緊案件,其他工作不著急,明天再來做,今天先幫忙安頓一下薛隊長。」
劉局將他的所有話都堵死了,他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應下。
帶著薛晚寧出來,再次坐上了她的副駕,雖然才三個月沒見,但江景琛總感覺已經過去很久了。
剛開始來這裡的時候會想念海城,想念以前的朋友,也會沒出息的想薛晚寧,慢慢的也就習慣了,而且在這邊每天都很忙,漸漸的腦子裡就全是案子了。
汽車行駛在並不平坦的馬路上,兩人所處的空間依然安靜的可怕,只有汽車引擎聲清晰可聞。
「要往哪邊走?」薛晚寧聲音依舊聽著不大開心。
江景琛抬頭,發現眼前是一個岔路口,抬手指了一個方向:「那邊。」
薛晚寧點頭,車輛向前駛去。
看著江景琛再次低下頭,薛晚寧發成一聲哼笑:「你是打算一直這樣晾著我?」
江景琛愣了一下,隨即搖頭:「我沒有這個意思。」
「那為什麼一直不跟我說話?還躲著我。」
江景琛搖頭:「我沒有躲你,也沒有不跟你說話,劉局安排的讓我安頓你,我會好好安頓的。」
薛晚寧看著他毫無波瀾的說著這些話,握住方向盤的手緊了又緊。
「意思是只管劉局安排的?於私來說,我這麼遠來到這裡,人生地不熟的,只認識你一個朋友,你不幫襯一下?」
「你又什麼需要的儘管開口,能幫忙的我都會幫忙的。」江景琛依舊是一臉平靜的盯著她,語氣也不帶其他情緒。
薛晚寧握住方向盤的手又緊了一分,簡直要被他這幅完全不在乎的樣子氣死了。
「前面就是住宿了,在門口停車就行。」江景琛指著前面那棟房子開口。
薛晚寧看著那孤零零一棟佇立著的樓,附近也沒什麼商店之類的,些許震驚的開口:「就住這啊?」
江景琛白了她一眼:「有的住就不錯了,想要舒服的住宿回海城去。」
薛晚寧被噎了一下:「我不是這個意思。」
兩人將車停在門口,薛晚寧從後背箱裡拿出自己為數不多的行李,只有幾個包,比江景琛來的時候還簡陋。
江景琛要幫她提,她沒讓,自己拎著,跟著江景琛上了樓。
江景琛站立在門口:「這就是你的房間了,鑰匙劉局應該給你了吧。」
薛晚寧點點頭:「在兜里。」
將衣角抬高一些,示意江景琛幫自己拿,江景琛無奈,從兜里掏出了鑰匙,幫她開了門。
門一打開,漫天灰塵撲面而來,嗆了兩人一個措手不及。
江景琛捏著鼻子,這灰塵量,也不知道是多久沒人住了,光打掃都要費好大力氣。
薛晚寧手裡拎著包,想捏鼻子都沒有手捏,被灰塵嗆的直咳嗽。
江景琛也沒想到這個房子會在這樣的情況,明明自己那間挺乾淨的,他住進來的時候都沒咋打掃。
「要不……你先打掃,結束我們再去買東西?」江景琛有些沒底氣的說出這句話,感覺薛晚寧可能下一秒就要發火。
沒想到薛晚寧看著挺平靜的,將手裡的東西往地上一扔:「沒事,我們先去買東西,回來我再收拾。」
江景琛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隨即點點頭,帶著她向市場走去了。
兩人居住的地方距離市場不算太遠,但也不是很近,車輛行駛了十五分鐘左右,兩人就到達了生活區。
雖然只是一個很小的市場,但是比起他們房子那邊,簡直可以用繁華來形容。
江景琛帶著薛晚寧在各大店鋪和地攤面前穿梭,不一會兒就買齊了所需的生活用品,順帶將床上用品也給她買了一套,那個房子裡的大機率也是不能用的。
兩人大包小包的提了一堆,江景琛看了一眼手裡的東西:「還有什麼需要買的嗎?」
薛晚寧的視線一直在江景琛身上,並沒有關注買了些什麼,聽到他這麼問,不在意的搖了搖頭:「沒有了。」
「行,那就走吧。」
江景琛說完就抬腳向車子走去,薛晚寧抬腳跟上。
兩人將手裡的東西都放入後備箱,江景琛向前兩步就要上車,薛晚寧在後面按住了車門,江景琛疑惑的望著她。
「怎麼,薛隊買完東西是想讓我自己走回去嗎?」
薛晚寧被噎了一下:「不是,我是想說這麼晚了,吃個飯再回去吧。」
江景琛看了看時間,確實挺晚了,回去自己再做也麻煩,索性吃了再回,便轉頭詢問:「你想吃什麼?」
「我都行,你比較熟悉這邊,你挑。」
江景琛聽見回答也沒在意,帶著她徑直走向了一家米線館。
「老闆,一碗小鍋米線,多辣多醋。」江景琛在窗口點完餐轉身詢問:「你要什麼?」
「老闆,兩份。」薛晚寧看了她一眼開口。
江景琛點頭,兩人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沒等兩分鐘米線就燙好了,兩人加了一些自己喜歡的小料,便開始吃了起來。
熱氣騰騰的小鍋米線香味十足,三兩客人便已經坐滿了店面,所有熱氣升騰到空中,顯得煙火氣十足。
兩人回到家後便分開了,薛晚寧認命的開始打掃她那布滿灰塵的房子,也沒有讓江景琛幫忙,江景琛也樂得自在,並不想給自己找罪受。
洗完澡躺在床上,本該這個點睡著的生物鐘今天卻失效了。
江景琛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薛晚寧的突然出現,確實給了他不小影響。
他完全沒想到這個人會再次出現在自己的視線里,這打亂了他原本的計劃,雖然說自己現在對上她確實可以做到很平靜了,但是總是在他面前晃,還是不免會想起自己的曾經。
想起自己曾經近乎於放下尊嚴的追著她,但是不被在乎的樣子,想著想著,心中又泛起了一陣悲傷,過去的自己真傻。
他從過去想到未來,所有事情在腦海中浮現又褪去,迷迷糊糊進入了睡眠。
早上鬧鐘響起的時候,江景琛神清氣爽的睜開眼,昨晚的胡思亂想已然全部被拋在了腦後,最重要的是當下的一切。
江景琛收拾好打開門,發現薛晚寧在門口等自己,他愣了一下,僵硬的打招呼:「薛隊早上好。」
「早上好。」薛晚寧面帶笑意的回了一個。
江景琛打完招呼就向前走去,薛晚寧趕忙跟上:「一起上班,坐我的車。」
江景琛停下腳步:「薛隊不用這麼客氣,帶你安頓是劉局安排的,況且你昨晚已經請我吃飯了,不用另外感謝。」
薛晚寧愣了一下:「我不是這個意思。」
低頭了一瞬又堅定的抬起頭:「我們住這麼近,我天天開車上下班,讓你走路過去,劉局怎麼看我,同事怎麼看我。」
江景琛一臉不可置信:「薛隊居然會在意別人的看法?」
薛晚寧握著的拳頭緊了緊:「別那麼多廢話,你現在走過去要遲到了,趕緊上車。」
江景琛想說他平常都是這個時間點走的,而且走路的話可以抄小路,根本不可能遲到,但是鑒於實在拗不過,便跟著薛晚寧上了車。
兩人到達警察局的時候,只有不多幾個人到了,江景琛跟幾人打了招呼便回到了座位上,從文字資料找不出東西,那就只能試試視頻資料。
他將拷貝的車站監控視頻調了出來,準備再一幀一幀的查看一遍,他們當時就是在車站抓到了這一夥藏毒的罪犯。
他們藏的嚴密,本來已經過了安檢,但江景琛直覺覺得不對勁,便再次對他展開了更為專業的檢查,果然在他攜帶的核桃中繳獲了一批海洛因。
隨後迅速對整個車站進行了更嚴密的檢查,發現了大量毒品,他們利用各種物品攜帶毒品,防不勝防。
江景琛專心致志的看著監控,並沒發現身後多了一個人。
「這是哪個案件的監控錄像?」薛晚寧的聲音猝不及防從身後響起,江景琛被嚇的差點從座位上跳起來。
他拍了拍疾速跳動著的胸口:「薛隊,下次可以不這麼嚇人嗎?」
「抱歉,不是故意的。」
江景琛不在意的搖搖頭:「是關於最近那個運毒案件的,我總感覺不對。」
「把這個案件的相關資料都給我一份,我去看看。」
兩人在這邊熱火朝天的討論,沒有注意到角落裡秦姚的視線死死盯著兩人。
江景琛快速將手裡的資料全都整理了一份送進隊長辦公室,希望薛晚寧可以看出來一些不同。
薛晚寧將手裡的資料快速掃了一遍:「你們那天全部都在車站查崗?」
「不是,車站只是小部分,大多數集中在過路車輛上,畢竟車站儀器多,查出來的可能性大,選擇火車運毒的不多。」
「那為什麼那天那麼多人在車站?」
「我發現了一批海洛因,然後劉局就讓對整個車站展開檢查,秦副隊就將高速路口的人都調過來了。」
薛晚寧聽見他的回答眉目一凝,讓江景琛先出去,自己再詳細看看資料。
江景琛聽見她的問題腦海里突然一閃,為什麼自己會覺得那個人鬼鬼祟祟,他運毒的反應根本不像個老手,以至於他一眼就能看出來不對勁。
但是按後續審訊來看,這人絕對是個老手,根本不怕警察的詢問,所以那天他一眼就看出不對勁,極有可能是對方故意的。
可是為什麼要故意吸引他的注意力?她們在這次活動中繳獲了那麼多海洛因,而且抓獲了一堆人,對方可謂是損失慘重。
難不成那人是警方臥底,好像只有這個理由可以說的過去,但是看劉局他們反應,也不像這麼回事。
無數個想法在江景琛腦海中冒出,像一根抓不住線頭的線,越理越亂,江景琛煩躁的揉了揉頭髮,決定暫時放棄,等薛晚寧的想法。
他摒棄腦海里胡思亂想的想法,重新將目光放到眼前的監控視頻上。
「景琛,這是在看什麼?這個案件還有哪裡有問題嗎?」一道溫柔的男聲在他耳邊響起,來自他很欣賞的秦姚。
江景琛自從上次的事情很欽佩她,但是沒想到她居然會主動來找自己搭話,雖然他來這裡大家都很照顧他,但是這位副隊長卻是除非必要,從來沒跟他說過話。
所以對於秦姚的搭話他有些驚訝,但是並沒有過多的表現出來。
「沒有什麼問題,只是直覺我們應該遺漏了什麼?但是我看了很久也沒看出來。」江景琛如實回答。
秦姚聽見他的話輕笑一聲:「怪不得你才來幾個月就斬獲了這麼一個大案,這敬業精神真是讓人佩服。」
江景琛聽見她的話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也沒有,就是直覺,更多的還是靠你們的經驗。」
「不用謙虛,你在這方面的天賦確實不錯,那你繼續加油吧,我就不打擾你了。」
江景琛認真的點點頭:「我會繼續努力的,爭取早日跟上你們的步伐。」
秦姚笑得春風和煦,向江景琛以示鼓勵,便回自己的座位了。
第一次被別人這麼直白誇獎的江景琛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很開心,一邊看監控一邊憨笑。
兩人的這一幕被出來找江景琛討論案情的薛晚寧盡收眼底,眼神森寒,垂下來的雙手緊緊握成了拳。
「江景琛,跟我來辦公室。」聲音中的怒氣有種即將要壓不住的氣勢,嚇得江景琛以為她發現了什麼重大線索,連忙跟著她去了辦公室。
「怎麼了?發現什麼了?」
薛晚寧無奈,認命的開始回答他的問題。
「警察局內有叛徒。」
「什麼?」江景琛震驚大喊,反應過來又立馬捂住了嘴巴。
薛晚寧一臉黑線:「你要不直接去大廳喊?」
江景琛訕笑:「一時沒控制住。」
「你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看著一臉正色的江景琛,薛晚寧也嚴肅起來,認真給他講解自己的想法。
「那個人是故意引起你注意的。」薛晚寧開門見山。
「這點我後面也想到了。」
她點點頭,繼續敘述別的:「那你有想通他是為了什麼嗎?」
江景琛搖頭:「沒有。」
「平常的檢查在路口,是因為火車站將東西帶進去不簡單,而他已經帶進去了,還故意引起拿到注意,最大的可能是調虎離山,公路上運輸了更值錢的東西。」
江景琛不是沒想過這個可能,可是如果是單純的調虎離山的話,折損的數量和人數未免太大了,也正是因為這點,他放棄了這個猜想。
但是薛晚寧這麼堅定,那就是說她肯定還知道些別的東西,江景琛等著她繼續開口。
「至於為什麼用這麼大的數量當餌,一來,少了的話你們肯定會察覺,從而再去追溯車輛,二來,另一條路線運輸毒品的價值巨大。」
江景琛心頭一緊,比這個數量的海洛因價值還大的多,那不敢想像有多少毒品已經流入了內陸。
雲南是毒品進入祖國疆土最嚴的一道防線,如果這個防線被他們輕而易舉的突破,那麼後果簡直不敢想像。
江景琛光是想著就手心冒冷汗。
薛晚寧看著他這個狀態,有點於心不忍:「這也是無法避免的,和毒販鬥智斗勇多年,毒品一直無法根除,你也不要太過於苛求自己。」
江景琛感受到她的手,僵硬了一瞬,不動聲色的躲開了。
薛晚寧看見他的動作,神色有些受傷,尷尬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那你怎麼就能斷定警察局裡有叛徒?」江景琛恰到好處的轉移了話題。
薛晚寧無奈,順著她的話繼續開口:「因為查車站根本不需要這麼多人,有專用儀器,將所有人集中在一起讓乘務人員檢測就可以,而且還有獵犬。」
江景琛醍醐灌頂,這個檢測中,最不需要的是大量的人手,而是大量的儀器,公路口才需要大量有經驗的人調查。
「而且我之所以會來這裡,有一個原因是因為海城發現了新型合成毒品,其價格一克便可抵一斤海洛因。」薛晚寧臉色陰沉的敘述。
江景琛如遭雷劈,怪不得他們捨得用這麼多海洛因來吸引視線,原來如此,原來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更新型的毒品已經出世。
他想要張口問什麼,但是又不知道從何問起,便又閉上了。
「但我來這裡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薛晚寧接著開口。
江景琛一臉疑惑:「還有什麼原因比這個重要?」
薛晚寧一頭黑線:「要只是調查新型毒品,有的是人比我專業,我幹嘛要和公安部周旋幾個月把自己調來保山。」
江景琛還是一臉不解。
薛晚寧直接氣笑了:「我來詢問某人瞞著我偷跑的原因,為什麼在我身邊好好的突然就不要我了?」
薛晚寧從見到他那天就想問這個問題,旁敲側擊的問,他不接話,而且一直躲她就算了,對他平靜和漠視的態度真的快要將她氣死了。
忍了這麼久,她不想再這樣下去了,她要逼迫江景琛直視這個問題。
江景琛聽到她的話直接愣在了原地,她是因為自己才來的這裡?是幻聽了嗎?還是薛晚寧被奪舍了?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從薛晚寧問出這個問題開始,空氣仿佛都凝滯了,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薛晚寧感覺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來了,才聽到江景琛的一聲輕笑。
「原因對現在的我們而言應該不重要,薛隊沒必要把精力放在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上。」江景琛不慌不忙的一字一字輸出。
「不重要?你憑什麼覺得對我來說不重要?你在我身邊八年,說走就走,你考慮過我什麼感受嗎?」薛晚寧一字一字逼出這句話。
江景琛無奈苦笑:「八年?你也知道我追了你八年啊薛晚寧,這八年你幹什麼去了?現在跑來問我原因?問我為什麼不要你,你不覺得很可笑嗎?」
「那你為什麼不晚走也不早走?偏偏在我喜歡上你的時候離開,你嘰嘰喳喳的闖入我的生活,不知疲倦的追在我身後八年。」
「偏偏在我習慣了你的存在的時候,你不要我了?」
薛晚寧捏著江景琛雙肩,自己的雙手也在顫抖,好像每說一句都要承擔巨大的痛苦,又好像是氣極。
江景琛將搭在他肩上的手打落,掙脫薛晚寧的鉗制:「可是我不喜歡你了,八年的喜歡耗盡了我所有的精力,我太累了。」
「我不信!」薛晚寧聲音驟然變大。
「信不信由你,你要原因,我給你了,我還有其他事情,就不打擾薛隊了。」江景琛平靜的說完這些話轉身出了辦公室。
只留下薛晚寧一個人無比落寞的站立在辦公室中央。
當時薛晚寧從馮局那裡得到江景琛的消息之後,立馬向上遞交了調令申請,但是作為支隊長,海城警察局的頂樑柱,馮局怎麼可能會放她走。
她申請了幾次就被駁回了幾次,直到前一段時間從一個案件中引出新型合出毒品藍金,上報之後發現各地都或多或少出現此類案件,引起公安部重視。
他們懷疑是雲南警察局內部出現了問題,不然不可能是從其他方收到消息,所以組建了一支監察隊,調來雲南各個地方警察局,展開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