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給得太多,所以讓他感到壓抑;因為我足夠獨立,所以讓他沒有成就感。
「既然她這麼懂你,那你們就好好在一起吧。」我指了指門口,「現在,請你離開我的房子。」
「雲霓……」他語氣軟了下來,試圖走過來抓我的手,「我們真的回不去了嗎?只要你肯幫我這一次,我馬上讓星染去把孩子打了,我跟她斷得乾乾淨淨,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蔣博彥,你真讓我噁心。」
不僅僅是為了我自己,更是為了那個還沒出生就被親生父親當成籌碼的孩子。
許星染以為自己抓住了寶,卻不知道她愛上的,是一個根本沒有底線的懦夫。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門外站著臉色蒼白的婆婆和一臉陰沉的許星染。
婆婆一進門就跪在了我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雲霓啊,媽求求你了!你救救博彥吧!那些債主都要把家給拆了!星染的孩子還沒坐穩,不能受驚嚇啊!」
許星染站在後面,雖然沒跪,但那副搖搖欲墜的樣子,顯然也到了崩潰邊緣。
我看著這一家子,只覺得諷刺到了極點。
「蔣夫人,請自重。」我冷淡地撥開婆婆的手,「還有,別再叫我雲霓,也別自稱是我媽。這房子我已經賣了,新的業主下午就會來收房。你們如果不想被警察帶走,最好現在就搬走。」
「你把房子賣了?!」蔣博彥驚叫道,「這是我們的家!」
「這是我的房產,我想賣就賣。」我從包里拿出一張名片,扔在蔣博彥身上,「這是我的代理律師。關於債務和離婚的所有細節,去跟他談。現在,滾。」
蔣博彥和許星染搬進了一套破舊的出租屋。
這是我從那些還沒被拉黑的「共同好友」口中得知的。
那些人見我態度堅決,又開始紛紛倒戈,試圖通過向我彙報那兩人的慘狀來博取我的好感。
「雲霓,你是沒看見,許星染現在哪還有半點名媛的樣子?天天穿著廉價的孕婦裝去菜市場撿便宜菜。」
「蔣博彥更慘,聽說去一家小公司應聘,結果人家一聽他的名聲,直接把他轟出來了。」
「許家那邊也徹底跟許星染斷絕關係了,她爸在家裡發火,說沒這個不要臉的女兒。」
聽著這些話,我心裡並沒有想像中的那種快感,只覺得索然無味。
兩周後,許星染主動約我見面。
地點定在一家簡陋的快餐店。
她坐在一張油膩膩的桌子旁,臉色灰敗,原本精緻的指甲早已斑駁不堪,手背上隱約可見洗衣服留下的紅痕。
「你贏了。」她看著我,聲音里透著一股死寂。
「我從來沒想過要跟你比賽。」我坐在她對面,連水都沒點,「找我什麼事?」
「我想要一筆錢。」她開門見山,眼神里閃過一絲瘋狂,「博彥欠了高利貸,那些人天天在門口堵我們。我肚子裡的孩子快四個月了,我不能讓他生在那種環境里。」
我輕笑出聲:「許星染,你是不是找錯人了?你是他的情婦,懷的是他的種,憑什麼問我要錢?」
「就憑你姓夏!」她突然激動起來,壓低聲音吼道,「夏雲霓,你從小就什麼都有,最好的衣服、最好的學校、最好的家境。我呢?我只能撿你剩下的!就連蔣博彥,也是因為他認識了你,我才成了那個見不得光的。你已經毀了他的事業,毀了他的名聲,難道非要看我們死才甘心嗎?」
「如果你覺得這種生活是『死』,那當初你處心積慮勾引他的時候,就該想到這個結局。」我看著她,眼神冰冷,「你所謂的『真愛』,難道連這點苦都吃不了?」
「真愛?」她嘲諷地笑了一下,眼淚奪眶而出,「哪有什麼真愛,我只是不甘心。可我錯了……蔣博彥那個廢物,沒了你的光環,他什麼都不是。他每天喝醉了就罵我,說是我毀了他的前途。」
我沉默了。
這大概就是最真實的人性。
當利益的遮羞布被撕開,所謂的深情不過是一場互相折磨的鬧劇。
「錢,我一分都不會給你。」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但我可以給你一個建議。如果你還想保住這個孩子,就離開蔣博彥。他那種人,遲早會為了還債把你和孩子都賣了。」
許星染愣住了,她呆呆地看著我,像是被戳中了心底最深的恐懼。
我走出快餐店,陽光有些刺眼。
手機響了,是律師打來的。
「夏小姐,蔣博彥在離婚協議上簽字了。他只有一個要求,希望你能幫他把那筆高利貸平了。」
「告訴他,做夢。」我掛斷電話,直接將號碼拉入了黑名單。
這場鬧劇,是時候畫上句號了。
離婚手續辦完那天,下了一場大雨。
我拿著那本暗紅色的離婚證走出民政局,蔣博彥跟在後面,手裡緊緊攥著他那一份。
他看起來更瘦了,西裝空蕩蕩地晃著,眼神空洞。
「雲霓。」他在台階上叫住我,「你真的……一點機會都不給我了嗎?」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蔣博彥,從你在我生日宴上喊出那聲『乖寶』開始,我們就已經死在了那天晚上。現在的我,只是在清理垃圾。」
「我後悔了。」他突然哽咽起來,「如果那天我沒讓星染來,如果我沒那麼貪心……我們現在應該還在計劃去瑞士滑雪。」
「沒有如果。」我撐開傘,走進雨幕。
回到公司後,我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
夏家的生意需要重新整頓,我也需要通過忙碌來填補生活中的空白。
一個月後,我收到了一個意外的消息。
許星染早產了。
因為蔣博彥在躲債途中與人發生衝突,許星染在拉扯中摔下樓梯。
孩子沒保住,她自己也因為大出血摘除了子宮。
聽到這個消息時,我正在辦公室里修剪一盆綠植。
剪刀發出清脆的響聲,一根枯枝應聲而落。
我以為我會感到快意,可實際上,我只覺得悲哀。
為了一個根本不值得的男人,為了那點扭曲的虛榮心,她付出了一個女人所能付出的最慘痛的代價。
而蔣博彥,在得知許星染再也不能生育且孩子沒了之後,竟然連醫院都沒去,直接捲走了許星染最後一點積蓄,消失得無影無蹤。
有人說在邊境的小賭場見過他,有人說他欠了賭債被砍斷了手。
那些曾經圍著他轉的蔣家人,也因為他的消失而四散奔逃。婆婆據說回了鄉下老家,天天在村口罵街,說夏家沒良心,說許星染是喪門星。
我讓秘書給醫院匯了一筆錢,足夠支付許星染的醫藥費和後續的調理費用。
這不是憐憫,而是為了徹底了結。
「夏總,許小姐醒了,她說想見你最後一面。她說,她有東西要給你。」秘書小聲說道。
我猶豫了片刻,還是去了醫院。
病房裡充斥著刺鼻的消毒水味。許星染躺在病床上,整個人瘦得脫了形,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見我進來,她費力地轉過頭,從枕頭下面摸出一個舊筆記本。
「這是……蔣博彥的日記。」她聲音微弱,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我從他舊書包里翻出來的。你看了……就明白了。」
我接過筆記本,隨手翻開一頁。
那是五年前,我們結婚前夕。
「夏雲霓是個完美的妻子人選,她有錢、有勢、單純好騙。只要娶了她,我就能少奮鬥三十年。至於孩子,我才不想要,正好她怕生孩子,這簡直是天助我也。等我拿到了夏家的資源,站穩了腳跟,再去找個聽話的人生個兒子。反正,她永遠不會懷疑我。」
我合上筆記本,手微微顫抖。
原來,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什麼丁克,什麼真愛,全是他為了攀附權貴而編造的謊言。
「對不起。」許星染看著我,眼角流出一行清淚,「我以為我搶走的是你的寶貝,結果……我搶走的是一個惡魔。雲霓,我們都被他毀了。」
我看著她,許久才開口:「不,被毀掉的只有你和他。」
半年後。
我站在夏氏集團總部大樓的頂層辦公室,俯瞰著這座城市的車水馬龍。
這半年裡,我大刀闊斧地改革了公司,剝離了所有與蔣博彥有關的業務。
夏家的生意不僅沒有受損,反而因為更加專業的管理而蒸蒸日上。
我新買了一個大平層,牆上掛上了我喜歡的畫作,陽台上種滿了生機盎然的綠植。
這天,是我三十一歲的生日。
沒有盛大的宴會,沒有虛偽的賓客。
我給自己訂了一束向日葵,買了一個小小的草莓蛋糕。
正準備下班,手機響了。
是養老院打來的電話。
「夏小姐,蔣老太太快不行了,她一直喊著您的名字,您看……」
我沉默了片刻,淡淡地回道:「抱歉,我跟蔣家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請按照程序處理吧,費用我會補齊。」
掛斷電話,我走出辦公室。
電梯下行時,我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笑。
鏡中的女人眼神堅定,妝容精緻,再也不是那個會被一碗湯、一個座位就輕易傷到的脆弱妻子。
走出大樓,我意外地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縮在路邊的陰影里。
那是蔣博彥。
他比半年前更加落魄,衣服破爛不堪,左手袖管空蕩蕩的,果然如傳聞中那樣斷了手。
他正像個乞丐一樣,盯著路邊垃圾桶里的半塊麵包。
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他猛地抬起頭。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眼神里爆發出一股複雜的情緒——羞愧、憤怒、貪婪,最後全都化作了卑微的哀求。
他想衝過來,卻被保安攔住了。
「雲霓!雲霓救救我!」他悽厲地喊著,「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你看在五年的份上,給我一口飯吃吧!」
我停下腳步,隔著一段距離靜靜地看著他。
曾經,這個男人是我世界裡的光,是我以為可以託付終身的對象。
而現在,他只是我人生腳本里一個已經殺青且令人作嘔的反派。
我從包里翻出一枚硬幣,輕輕拋到了他面前。
硬幣在地上滾了幾圈,停在他的腳邊。
「這是你應得的。」我輕聲說道,然後轉過身,走向我的車。
身後傳來蔣博彥崩潰的哭喊聲和保安的驅趕聲,但我一次也沒有回頭。
開車回家的路上,我路過一家花店。
我想起許星染,聽說她出院後去了一座偏遠的小鎮,在那裡的福利院當義工。
她託人給我寄過一張明信片,上面只有四個字:重獲新生。
回到家,我給自己做了一份紅酒燴牛肉。
肉香在屋子裡瀰漫開來。
我坐在餐桌前,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
我想起三十歲生日那天,我因為這道菜的位置而心碎。
而現在,這道菜就擺在我面前,我想放哪兒就放哪兒,想怎麼吃就怎麼吃。
原來,真正的偏愛,不該寄托在別人身上,而應該由自己給予。
我舉起酒杯,對著窗外的月色輕輕一碰。
「夏雲霓,生日快樂。」
這一年,我三十一歲。
我的生活沒有了蔣博彥,沒有了背叛的親情,卻擁有了從未有過的自由與寧靜。
故事的開頭是一場破碎的夢,而結尾,是我親手建立的王國。
我放下酒杯,拿起叉子,優雅地品嘗起那塊牛肉。
味道很好,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