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周浩,我再信你最後一次。」
他如釋重負,把我緊緊抱在懷裡。
我把臉埋在他的胸口,嘴角,勾起一個無人察見的,冰冷的弧度。
將軍。
09
周一,我和周浩都請了假。
我們去了房產交易中心。
拿到加了我名字的新房產證時,我的手微微發抖。
不是激動,是復仇的序曲終於奏響的戰奏。
周浩看著我高興的樣子,也露出了笑容,他大概以為,這場風波,終於以他最小的代價平息了。
他摟著我的肩膀,在我耳邊說:「這下,你就是這個家真正的女主人了。徹底放心了吧?」
我對他甜甜一笑:「嗯,放心了。」
是啊,我放心了。
我放心我能讓你,凈身出戶了。
回家的路上,我提議:「今天這麼大好的日子,晚上把爸媽和曉梅他們都叫上,我們出去吃頓好的慶祝一下吧。」
「好啊。」周浩沉浸在「和好如初」的喜悅里,不疑有他,「我來訂餐廳。」
晚上,還是那家餐廳,還是那個包間。
一家人再次齊聚一堂。
這一次,氣氛比上次更加熱烈。
婆婆和周曉梅看到我手中的新房產證,臉上的笑容都快溢出來了。
在她們看來,周浩用一個「虛名」,徹底套牢了我這個「提款機」。
「哎呀,芸芸,恭喜你啊。」婆婆拉著我的手,親熱得像親生女兒。
「是啊嫂子,這下你跟我哥就是打不散的鴛鴦了。」周曉梅也跟著起鬨。
我微笑著,一一回應她們的「祝福」。
周浩倒了滿滿一杯白酒,站起來。
「爸,媽,曉梅,李明。今天把大家叫來,一是慶祝我和芸芸重歸於好,二是慶祝芸芸正式成為我們家房子的女主人。以後,我們就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了。來,我們大家一起喝一杯!」
「喝!」
「好!」
所有人都舉起了杯子,一飲而盡。
包間裡的氣氛達到了頂點。
我放下酒杯,也站了起來。
「爸媽,周浩,曉梅,今天我也特別高興。」我環視了一圈他們幸福的臉龐,「所以,我也準備了一份禮物,想在這個好日子,分享給大家。」
「哦?什麼禮物啊?」周曉梅好奇地問。
我拿出手機,點開了一個文件,連接上包間裡的投影儀。
那是我前幾天特意讓餐廳經理幫我準備的。
「大家一起看看吧。」
投影幕布亮起,首先出現的是一張高清的圖片。
是我們家聯名帳戶的銀行流水單,那筆72萬的轉帳記錄被我用紅框標出,收款人「周曉梅」三個字,清晰無比。
飯桌上的笑聲停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緊接著,第二張圖片出現了。
是市中心醫院的收費清單,上面顯示婆婆王秀蘭的總住院費用:4856.3元。
婆婆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一段音頻開始播放。
「一個女人,有什麼不好哄的……」
「那72萬里,她占了一半,可我們周家的錢也占了一半……」
「用我們周家的錢,給我女兒買套房,天經地義!」
是我在醫院病房門口錄下的,婆婆那段理直氣壯的宣言。
婆婆的身體開始發抖,手裡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音頻播放完畢,投影上又出現了新的內容。
是周浩和周曉梅的微信聊天記錄截圖。
「那張破合同怎麼辦?」
「先放著,就是一張廢紙……」
周曉梅的臉,白了又青,青了又紫。
最後,我把我和律師小雅的聊天記錄,以及那份被周浩稱為「廢紙」的,具有法律效力的借貸合同掃描件,也放了上去。
整個包間,死一樣的寂靜。
只有投影儀風扇的嗡嗡聲。
我關掉投影,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每一個人扭曲的臉。
「禮物,大家還喜歡嗎?」我問。
「你……」周浩指著我,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10
「李芸!你這個賤人!你算計我!」
最先爆發的是周曉梅。她像一頭髮瘋的母獅,猛地站起來,抓起桌上的盤子就朝我砸過來。
周浩下意識地想攔,但已經晚了。
我側身躲開,盤子「哐當」一聲砸在我身後的牆上,碎成了幾片,菜湯濺得到處都是。
「你憑什麼這麼做!你毀了我!」周曉梅嘶吼著,就要朝我撲過來。她的未婚夫李明,那個一直默不作聲的男人,一把拉住了她。李明的臉色也很難看,他大概也沒想到,自己未婚妻的新房,是用這種手段騙來的。
「你鬧夠了沒有!」周浩終於反應過來,衝著周曉梅吼了一句。
然後,他轉向我,眼神里充滿了懇求和恐懼。
「老婆,芸芸,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
「不是我想的哪樣?」我打斷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他心裡,「是那72萬不是你轉的?還是你媽的手術真的需要搭橋?又或者,這張合同不是廢紙?」
我拿出那份簽了字的合同原件,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你這個毒婦!我們周家真是瞎了眼,怎麼會讓你這種有心機的女人進門!」婆婆王秀蘭回過神來,開始撒潑打滾,「我兒子辛辛苦苦娶你回來,你就是這麼對我們家的?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她一邊哭嚎,一邊拍著大腿,是她慣用的伎倆。
可惜,我早已不是那個會被她唬住的兒媳婦了。
我沒理她,從包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扔在周浩面前的轉盤上。
「這是離婚協議書。」
三個字,像炸雷一樣在包間裡響起。
周浩的身體猛地一震,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離婚……芸芸,你別開玩笑。我們今天才……我們……」
「是啊,我們今天才在房本上加了我的名字。」我冷笑著說,「所以,按照協議,我們現在住的這套房子,作為夫妻共同財產,一人一半。你的車,還有你名下那點存款,也都屬於共同財產,依法分割。」
「至於你。」我轉向面如死灰的周曉梅,「合同上寫得很清楚,借款日期是上周六,還款期限是一個月。現在,我要求你立刻、馬上,歸還我的72萬本金,以及按照合同約定的利息。如果還不上……」
我頓了頓,看著她驚恐的眼睛。
「我會立刻向法院申請,查封並拍賣你那套用我的錢買來的『新房』。」
「不!你不能這麼做!」周曉梅尖叫。
「我為什麼不能?」我反問,「白紙黑字,你的簽名,你的手印,都在這裡。周浩,你不是說這是廢紙嗎?現在,我們就去法庭上驗證一下,它到底是不是廢紙。」
周浩看著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恐懼。
他可能終於意識到,他惹上的,不是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他突然衝過來,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李芸!你非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嗎?」他的眼睛布滿血絲,面目猙獰,「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都是假的嗎?」
「感情?」我看著他,覺得無比可笑,「在你和你家人合夥騙我錢的時候,你怎麼不談感情?在你背地裡說我是個好哄的女人時,你怎麼不談感情?周浩,我們的感情,在你決定轉出那72萬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
「協議我已經給你了。給你三天時間考慮。要麼簽字,我們好聚好散,你還能分到一半房產。要麼,我們法庭上見。」
我拿起我的包,不再看他們一眼,轉身走向門口。
「對了,」我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們,「忘了告訴你們,今天這頓飯,我買單。就當是……散夥飯了。」
說完,我拉開門,在他們或怨毒,或震驚,或絕望的目光中,走了出去。
11
我低估了他們的無恥。
第二天,我接到了周浩的電話,他的聲音充滿了疲憊和妥協。
「芸芸,我們談談吧。我同意離婚,但我有個條件。」
「說。」
「房子歸你,車子存款也都歸你。我凈身出戶。」
我有些意外。
「但是,」他話鋒一轉,「曉梅那邊的72萬,你得放棄追討。那套房子,你不能動。就當是我……買斷我們這幾年感情的費用。」
我氣笑了。
到了這個地步,他還在想著保全他的家人。
用我的錢,買斷我的感情,來成全他的「偉大親情」。
「周浩,你是在做夢嗎?」
「李芸,你別逼我!」他的聲音突然變得狠戾,「你如果非要動曉梅,大不了魚死網破!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
「我等著。」
我直接掛了電話。
他們沒有簽字,而是選擇了另一條路——耍賴。
第三天,我下班回家,發現我被鎖在門外了。
門鎖被換了。
我打電話給周浩,他不接。
我打電話給婆婆,她接了,在電話那頭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我。
「你這個掃把星!想離婚?想分我們家的房子?門都沒有!你就死在外面吧!」
我沒有跟她爭吵,直接報了警。
警察來了,協調了半天,他們才不情不願地開了門。
一進門,我就愣住了。
家裡被砸得一片狼藉。
我的衣服,我的化妝品,我的書,所有屬於我的東西,都被扔在地上,被剪爛,被潑上污穢。
周浩和婆婆坐在沙發上,冷冷地看著我。
「這就是你逼我的下場。」周浩說。
我看著滿地的狼藉,看著他那張陌生的臉,心裡最後一絲情分,也煙消雲散了。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
我只是拿出手機,拍下了這一切。
然後,我當著他們的面,撥通了律師小雅的電話。
「小雅,不用等了。起訴離婚。另外,幫我申請財產保全,還有人身安全保護令。」
接著,我又撥通了另一個電話。
「你好,是XX區法院嗎?我要申請強制執行一份借貸合同,合同號是XXXXX……」
我的冷靜,讓周浩和婆婆感到了不安。
他們以為我會像個瘋子一樣跟他們對罵,對打。
但我沒有。
戰爭的方式有很多種,最愚蠢的,就是用自己的情緒去對抗別人的無恥。
接下來的日子,我搬了出去,住進了酒店。
法院的傳票,財產保全的裁定書,一樣一樣地送到了周浩的手裡。
周曉梅的新房,還沒來得及裝修,就被法院貼上了封條。
他們徹底慌了。
婆婆帶著周曉梅來我公司鬧,被保安攔在了樓下。
周浩一天給我打幾十個電話,從威脅到求饒,反覆切換。
我一概不理。
開庭那天,我們在法庭上見了面。
周浩請了律師,試圖辯稱那72萬是夫妻共同財產對妹妹的「贈與」,而不是「借貸」。
我提交了所有的證據。
錄音,微信聊天記錄,以及那份他親口承認是「廢紙」的,由他主導並見證簽署的,帶有抵押條款的借貸合同。
在鐵證面前,所有的狡辯都顯得蒼白無力。
法官當庭宣判。
准予離婚。
我們現在居住的房產,因男方存在欺詐、轉移夫妻共同財產及家庭暴力行為(毀壞物品屬於精神暴力範疇),我在分割中占有優勢,判給我百分之六十的份額。
周曉梅需要在判決生效後十日內,償還我72萬本金及利息。逾期不還,將依法拍賣其名下房產。
判決書下來的時候,我看到婆婆直接癱倒在了旁聽席上。
周浩的臉上,一片死灰。
走出法院,他攔住了我。
「李芸,你滿意了?」他雙眼通紅,像一頭困獸。
我看著他,平靜地說:「周浩,這不是我想要的結局。這是你和你家人,為自己的貪婪和愚蠢,付出的代價。」
我繞過他,走向陽光里。
背後,是他不甘的、絕望的嘶吼。
那聲音,離我越來越遠。
12
故事的結局,並沒有超出我的預料。
周曉梅和她的未婚夫李明,因為房子的事徹底鬧翻了。李明家也出了首付的一部分,現在房子被查封,錢也要不回來,兩家人鬧得不可開交,婚事自然也黃了。
婆婆因為急火攻心,真的住了院,這一次不是演戲,是實打實的心臟問題,聽說情況不太好。
周浩為了給他媽湊手術費,也為了不讓周曉梅的房子被拍賣,焦頭爛額。他賣掉了車,又四處借錢,但依然堵不上那個巨大的窟窿。
他名下的那套房子,也就是我們曾經的家,被掛在中介網站上出售。因為我占有百分之六十的份額,他想賣,必須經過我同意。他找了我幾次,我沒有同意立刻出售,只是讓他在絕望里慢慢煎熬。
我沒有立刻離開這座城市。
我用手頭的錢,先租了一套安靜的公寓。
有一天,小雅約我喝下午茶。
「你那個前夫,昨天來找我了。」小雅攪動著咖啡,說。
「找你幹什麼?」
「想讓我勸勸你,高抬貴手。他說他知道錯了,求你把房子賣了,讓他拿錢去救急。還說,等他緩過來,一定把錢還給你。」
我笑了笑,喝了一口紅茶。
「你信嗎?」
「我當然不信。」小雅白了我一眼,「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種男人,就是一塊狗皮膏藥,甩掉了就千萬別回頭。」
我們相視一笑。
又過了幾個月,法院對周曉梅的房子進行了強制拍賣。
拍賣所得,在清償了銀行貸款後,剩下的錢正好夠還我的本金和利息。
錢到帳的那天,我正在收拾行李。
我終於同意賣掉那套我和周浩共有的房子。我拿走了屬於我的百分之六十,剩下的錢足夠周浩支付他母親的一部分醫藥費,但他們家的生活,也徹底被打回了原形,甚至還背上了外債。
聽說,婆婆出院後,一家人擠在一個破舊的出租屋裡,每天都在為錢爭吵。
而這些,都與我無關了。
我買了一張單程機票,去了一個溫暖的南方沿海城市。
我用我拿回來的錢,加上賣掉房子分到的錢,付了首付,給自己買了一套小小的單身公寓。
公寓有一個大大的落地窗,陽光可以毫無阻礙地灑進來。
我站在窗前,看著樓下公園裡嬉笑打鬧的孩子,看著遠處蔚藍的大海。
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是李芸嗎?」是周浩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和沙啞。
「有事?」
「我……我只是想問問你,你過得好嗎?」
「很好。」我說,「前所未有的好。」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李芸,對不起。」他終於說出了這三個字。
但這三個字,來得太晚了。
「再見,周浩。」
我掛斷了電話,拉黑了這個號碼。
我給自己泡了一杯花茶,走到陽台上。
海風吹來,帶著一絲鹹濕的氣息。
過往的一切,像一場醒來就了無痕跡的噩夢。
我失去了一個我愛過的男人,一個我曾視作家人的家庭。
但我贏回了我的尊嚴,我的財產,和我嶄新的人生。
陽光正好,未來可期。
這一次,只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