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成婕痛哭流涕,抬手狠狠扇著自己耳光,打得「啪啪」作響。
「姐錯了!姐是畜生!我不知道裡面的人是你啊嬌嬌!」
我帶著的幾個親戚,慢悠悠地走到了房門口,居高臨下地欣賞著這一家人的醜態。
我的視線落在面容扭曲的林謙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林謙,剛才不是你說的嗎?這是張少賞給咱們家的福氣。」
「你不是還要我給你磕頭謝恩,感謝你這個大媒人嗎?」
「現在這福氣落到你表姐趙嬌嬌身上了,你怎麼不替她高興呢?」
林謙猛地抬起頭,那雙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瞪著我。
「陳陽!你這個毒夫!你從一開始就是故意的!」
「你知道嬌嬌在裡面!你故意不告訴我們!你就是想看我們家的笑話!」
我冷哼一聲,向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說過,樓上那是一條人命,我拼了命要去救人。」
「是誰把我死死按在地上,用雞毛撣子抽我,罵我是賤種?」
「是誰把別墅的大門從外面反鎖,砸了我的手機,斷了所有的求救的路?」
「又是誰,滿心歡喜地說,不管是人是鬼,都必須讓張少盡興了才行?」
趙成婕猛地轉過頭,布滿血絲的眼睛兇狠地瞪著我。
「叫救護車!你他媽的快叫救護車!」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一把抱起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趙嬌嬌,就要往樓下沖。
但是我帶來的幾個堂哥堂姐,像幾座鐵塔一樣,面無表情地擋住了唯一的下樓通道。
他們一動不動,眼神冰冷。
趙成婕急紅了眼,嘶吼道:「都他媽給我滾開!好狗不擋道!」
我的大堂哥抱起手臂,冷冷開口。
「剛才不是說,不讓叫救護車嗎?怕給張少惹麻煩。」
「不是說,就在家裡處理,這點皮外傷算什麼嗎?」
「不是還說,就在這兒躺一個晚上,要是沒死,明天早上再送回鄉下小診所縫兩針就行了嗎?」
她懷裡的趙嬌嬌因為失血過多,已經開始劇烈地抽搐,身體漸漸變冷。
她的血,染紅了趙成婕那件昂貴的白色婚紗。
趙成婕看著妹妹漸漸灰敗下去的臉色,那根緊繃的弦終於徹底斷了。
她「噗通」一聲,雙膝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上。
她對著我和我身後的幾個堂姐,開始瘋狂地磕頭,一下比一下用力。
堅硬的大理石地板被她磕得「砰砰」作響,很快,她的額頭上就滲出了鮮血。
「老公!老公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各位大姨姐!我求求你們了!求求你們讓開一條路吧!」
「嬌嬌她快不行了!求求你們救救她吧!她是我唯一的妹妹啊!」
「那也是你的親小姨子啊!陳陽!你不能這麼狠心,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我看著她額頭上那片模糊的血肉,心裡沒有一絲痛快,只覺得噁心。
我只是在想,如果今天躺在那裡的,是我的妹妹。
她,會有一絲一毫的憐憫和愧疚嗎?
不,她不會。
她只會嫌棄我妹妹的屍體弄髒了她家的地板,然後喜滋滋地數著那五十萬的封口費。
我沉默了足足三秒鐘。
直到趙嬌嬌的手臂無力地從趙成婕的懷裡垂落下來,徹底沒了動靜。
我才終於淡淡地揮了揮手,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讓開吧。」
「趙成婕,你給我記住了,這是我陳陽,看在我那個還沒出世就死了的孩子份上,給趙嬌嬌的最後一點仁慈。」
「不是給你的。」
幾個堂姐側身讓開了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路。
趙成婕抱著趙嬌嬌,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發了瘋似的衝下樓。
林謙也終於從地上爬起來,拖著還在昏迷的岳父,哭嚎著跟在了後面。
別墅里終於安靜了下來,只剩下一地的狼藉、血跡,和那張掉在地上、沾著灰塵的五十萬銀行卡。
我緩緩走過去,彎腰,撿起了那張黑色的卡片。
這是罪證,也是我親手為他們打造的、通往地獄的門票。
就在這時,那個被趙成婕砸碎後扔在茶几上的我的備用手機,螢幕突然亮了起來。
是張少打來的電話。
他此時早就已經從別墅的後門溜之大吉,根本不知道他親手毀掉的是誰。
他在電話那頭用一種施捨的語氣,囂張地罵罵咧咧。
「趙成婕,你他媽的給我聽好了。」
「讓你那個不識抬舉的小姑子把嘴閉嚴實了。」
「要是敢在外面亂說一個字,小心老子讓你全家都從江城消失!」
「那五十萬是給她的封口費,也是醫藥費。」
「要是敢報警,老子現在就回來弄死你們!」
我平靜地按下了免提鍵,整個客廳都迴蕩著他那令人作嘔的聲音。
我的聲音清冷如冰,帶著一絲詭異的笑意。
「張少,看來您剛才玩得很盡興啊?」
「不過我可能要提醒您一下,您今天晚上,好像玩錯人了。」
「您剛才在床上『伺候』的那個,不是我的妹妹。」
「是趙成婕的親妹妹,趙嬌嬌。」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鐘後,我清楚地聽到了一聲手機重重摔落在地上的巨響,和男人驚恐的咒罵。
醫院搶救室的門外,氣氛壓抑。
趙成婕渾身是乾涸的血跡,癱坐在走廊長椅上,雙眼無神地盯著地面。
岳父已經醒了過來,因為情緒激動導致血壓飆升,正在旁邊的病床上掛著吊瓶,嘴裡不停地發出「嗬嗬」的哀嚎。
林謙則縮在最遠的角落裡,抱著膝蓋,身體瑟瑟發抖。
搶救室的紅燈終於熄滅,醫生推開門走了出來,臉上帶著疲憊和凝重。
他摘下口罩,對著焦急等待的家屬搖了搖頭。
「病人的命是暫時保住了,但是……」
趙成婕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衝過去一把抓住醫生的胳膊。
「但是什麼?大夫你倒是快說啊!到底怎麼樣了!」
醫生嘆了口氣,掙開她的手,語氣沉重地宣布了判決。
「病人被送來得太晚了,失血過多,而且……」
「子宮破裂嚴重,已經沒辦法保住了,我們只能做了全切手術。」
「舌頭被咬傷得太深,大部分神經已經壞死,以後說話會受到很大的影響。」
「還有,她面部有多處粉碎性骨折,特別是鼻樑和顴骨,就算以後做整容手術,也基本上不可能恢復到原來的樣子了。」
醫生頓了頓,看著趙成婕慘白的臉,補充了最致命的一句。
「其實,如果能早半個小時送來,情況絕對不會這麼糟糕。」
早半個小時。
那正是他們一家人在樓下,逼著我簽下那份狗屁協議書,拒絕叫救護車的時候。
趙成婕聽到這最後的判詞,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轉過頭,看向縮在角落裡,試圖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林謙。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滔天的恨意。
她猛地沖了過去,揚起手,用盡全身力氣一巴掌扇在林謙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林謙整個人被打得飛了出去,後腦勺重重地撞在牆上,嘴角瞬間流出了鮮血。
「都是你!都是你這個賤種!都是你害了我妹妹!」
「是你他媽的攔著我不讓我上去看!是你說那是福氣!」
「是你為了討好張少,為了那點狗屁工程,害了我妹妹一輩子!」
「老娘今天殺了你這個狗東西!」
趙成婕徹底瘋了,騎在林謙身上,攥緊拳頭朝他臉和肚子狠狠砸下。
林謙被打得發出殺豬般的慘叫,也開始瘋狂地反擊。
他用指甲抓破了趙成婕的臉,尖叫著反咬一口。
「趙成婕你他媽的還是不是個女人?現在知道後悔了?晚了!」
「是你自己想升官發財想瘋了!是你自己貪圖富貴,想把妹妹送給張少!」
「是你自己親手鎖的門!是你自己逼著陳陽簽的字!」
「是你為了那五十萬塊錢,把你親妹妹給賣了!」
「現在出事了就想把責任全都推到我身上?我呸!」
「是你爸!是你那個老不死的爸說不用叫醫生!是他說要省錢!」
「你們一家子全都是吸血鬼!噁心!活該遭報應!你妹妹就是被你們害死的!」
兩個人在醫院的走廊里扭打成一團,互揭老底,把骯髒的勾當全都抖了出來。
周圍的醫護人員和病人家屬全都驚呆了,紛紛掏出手機開始錄像,對著他們指指點點。
就在這時,走廊的盡頭傳來一陣急促又混亂的腳步聲。
張少的父親,張氏集團的董事長張總,帶著幾個穿著職業套裝、神情冷峻的律師,行色匆匆地趕了過來。
他臉色鐵青,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外圍,拿著手機的我,想也不想就想衝過來搶奪。
「把手機給我交出來!把裡面的視頻和錄音都給我刪了!」
剛才在電話里,我已經明確告訴他,我手裡有他們一家人密謀的全過程錄音。
他以為還能像以前一樣,用錢和權勢把這一切都擺平。
我後退一步,躲開他伸過來的手,從包里拿出了另一支錄音筆,在他面前晃了晃。
「張總,這裡面可不只有錄音,還有剛才林謙和趙成婕的『真情告白』呢。」
張總的眼神瞬間變得陰鷙,他湊近我,壓低了聲音,用一種毒蛇般的語氣威脅道。
「小伙子,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別把事情做絕了。」
「你要是敢把這些東西曝光出去,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和你的家人在江城徹底消失。」
「趙嬌嬌那件事,我們可以對外宣稱是她自願的。」
「是感情糾紛失手,你手裡那點東西,根本上不了法庭當證據。」
我笑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冰冷刺骨。
我舉起手中的備用手機,螢幕上赫然是正在實時直播的介面,在線觀看人數已經突破了百萬。
「張總,真不巧,您剛才說的每一句話,全國幾百萬熱心網友都已經替我錄下來了。」
「哦對了,這可是實時直播,沒法刪除的。」
張總的表情瞬間凝固,他難以置信地看向我的手機螢幕,上面密密麻麻的彈幕像雪花一樣飛速滾過,全都是對他們鋪天蓋地的咒罵。
【畜生!這一家子全都是畜生!必須死刑!】
【抵制張氏集團!讓他們滾出江城!】
【強姦、教唆、故意傷害、非法拘禁!這他媽的必須死刑立即執行!】
【我已經打110報警了!也給紀委和媒體打電話了!這事兒絕對沒完!】
張總的雙腿一軟,身體晃了晃,差點當場跪下去。
他知道,這一次,大勢已去,張家徹底完了。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門再次被推開,護士將趙嬌嬌推了出來。
她的臉上纏滿了厚厚的紗布,只露出一雙空洞麻木的眼睛。
那雙曾經明亮動人的眼睛裡,此刻沒有一絲一毫的生氣,只剩下死寂。
只有在看到趙成婕和那個躺在病床上哀嚎的岳父時,那雙眼睛裡,才流露出一絲毀天滅地的、刻骨的恨意。
三個月後,這起轟動全國的惡性案件終於迎來了宣判日。
法院門口被聞訊而來的記者和自發前來旁聽的市民圍得水泄不通。
因為案件情節極其惡劣,社會影響巨大,法院當庭進行了宣判。
判決結果,大快人心。
主犯張少,因強姦罪、故意傷害罪,數罪併罰,被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
趙成婕,因非法拘禁罪、教唆罪、包庇罪,情節嚴重,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林謙,因教唆罪、包庇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而不可一世的張氏集團,也在這場風暴中徹底傾覆,張總因行賄、操縱市場等多項經濟犯罪,也被一併批捕,鋃鐺入獄。
趙家,也徹底散了。
岳父在法庭上聽到判決的那一刻,再次突發中風。
這一次,他沒能再搶救過來,徹底成了一個半身不遂、口眼歪斜的癱子,餘生只能躺在床上,靠流食為生,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而最令人唏噓的,是趙嬌嬌。
她拿著我通過法律途徑幫她爭取到的,那筆來自張家的巨額賠償款,並沒有選擇去修復那張被毀掉的臉。
她出院後,整個人變得陰鬱而古怪。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個癱瘓在床、生活不能自理的岳父,接回了那棟帶給她無盡噩夢的別墅老房子裡。
沒有人知道,她在那棟緊鎖的房子裡,對自己的親生父親做了什麼。
只知道,附近的鄰居經常能在半夜,聽到從那棟房子裡傳來岳父含糊不清的、嗚嗚的哭聲,那哭聲悽厲而絕望,像是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伴隨著哭聲的,還有趙嬌嬌那神經質的、時而尖銳時而低沉的笑聲。
那是他們父女二人,在這座人間地獄裡,永無止境的互相折磨。
至於我。
我在宣判的當天,就拿到了法院下發的離婚判決書。
因為趙成婕是婚姻中的重大過錯方,並且涉嫌刑事犯罪。
我分走了他們家大部分的婚後財產作為精神損害賠償,並且全額拿回了我父母留給我的所有婚前財產。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賣掉了那棟充滿了血腥和晦氣的婚房。
然後帶著我的妹妹陳曦,永遠地離開了江城這個令人作嘔的城市。
我們在一個溫暖的海邊小城定居下來,用那筆錢,開了一家小小的花店,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午後溫暖的陽光透過花店乾淨的玻璃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里滿是清新的花香。
妹妹陳曦坐在小小的櫃檯後面,正低著頭,認真地用小刀削著一個紅彤彤的蘋果。
她把削好皮的蘋果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用牙籤插好,遞到我的面前,笑得眉眼彎彎。
「哥,吃水果,可甜了。」
我接過她遞來的蘋果,放進嘴裡咬了一口。
清脆,香甜,滿口都是陽光的味道。
那一瞬間,那個充滿了血腥味、慘叫聲和絕望的下午,仿佛只是我做過的一場遙遠而模糊的噩夢。
只有手腕上那道因為掙扎而留下的淺淺疤痕,還在無聲地提醒著我,這場重生的代價,究竟有多麼沉重。
但我知道。
地獄的門,已經為那些惡魔永遠地關上了。
而我,和我最愛的妹妹,終於重新站在了溫暖的陽光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