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見頭頂傳來低低一聲輕笑。
「時悅,你這次這招欲擒故縱玩得不錯。」
江昭野姿態慵懶地將手機熄了屏。
看著我的眼神,灼熱又明亮,
「我說呢,這次怎麼進步這麼大。
「原來是多了張王牌。」
他微微俯身,捏了捏我的臉,
「可惜,你忘了。
「你的體檢報告,醫生也會發給我。」
我一頭霧水地望著他。
看著他的唇一張一合:
「懷孕的事兒,你打算瞞我多久?」
轟的一聲。
一道驚雷划過夜空。
閃電在江昭野好看清冷的臉龐上,停留了一瞬間。
我愣在原地。
許久沒說出話。
8
黎枝哭著打來電話時。
江昭野正當著我的面,取消了【離婚懸賞】。
「我就知道……那個壞女人,是用離婚騙你回去……」黎枝委屈地哽咽著,聲音斷斷續續:
「昭野,外面一直打雷,我……好害怕……
「你多久可以來陪我?」
江昭野垂下眸子,清了清嗓子後,低聲:
「時悅懷孕了。」
像是安撫性的。
江昭野說完這句,抓緊了我的手。
沒等黎枝哭完,他就繼續:
「當初將你從夜場帶出來,也只是看你年紀小。
「不忍心看你因為一念之差,葬送自己後半生。
「如今,我們就——」
「可是你剛剛還在我床上。」黎枝委屈地打斷了他,聲音嬌嗔又可愛,控訴道:
「我們的事才做到一半……你明明說,一會兒就會回來的。
「你還說,我腿受傷了,今晚你在上面,辛苦些——」
她的話,還沒說完。
就被江昭野利落地掛斷了。
他看著我的神色坦然,無奈聳了聳肩後,輕飄飄地說:
「你別理她。
「被我慣壞了,口無遮攔。
「我就是看她可憐,沒別的。」
江昭野切換頁面,又打開了早孕單。
看了幾眼後,
「你不喜歡,我就和她斷了。」
我看著他精緻完美的側臉。
想著如果是以前的我,此刻應該欣喜激動。
可我的心,卻平靜得像一灘死水。
甚至,有些懊惱。
這個孩子,來得不是時候。
最終,我沒有回應江昭野。
也沒再提離婚。
只是藉口說自己很困。
便回房間睡下了。
9
這段時間,我都很迷茫。
江昭野好像真的改變了。
他封鎖了這三年,所有關於【離婚懸賞】的消息。
懲罰了所有不尊重我的人。
就連手機,都大方地扔在桌上,隨便我怎麼看。
一切都美好到——
和我三年前,夢想的生活,一模一樣。
只是,黎枝就像一根刺。
讓我一看見江昭野,就生理性地想吐。
身邊所有人都勸我:
「像江先生這樣優秀的男人,有女人倒貼是很正常的。一個黎枝而已,能掀起什麼風浪?
「你把這事兒忘了,別老對江先生板著臉,不然等江先生沒耐心哄你了,到時你又和以前一樣不受待見……」
也有人表面誇讚,實則陰陽怪氣:
「還是你有手段,當初離婚懸賞多少人針對你,你都不肯離婚。
「現在懷了江昭野的孩子,再用欲擒故縱拴住他……
「嘖嘖嘖,要麼說你厲害呢。」
我一概不理。
我總覺得,哪裡不對。
可我又想不明白。
直到這天,黎枝朋友的突然出現。
打破了我和江昭野,平靜又詭異的生活。
10
女孩瘦瘦高高,和黎枝看上去差不多大。
一進門,就怒氣沖沖指著我的鼻尖:
「你這女的怎麼這麼惡毒!
「你費盡心機要江昭野,好!我們黎枝退出了,還不行……」
江昭野見她情緒激動,皺著眉將我擋在身後。
對門口的管家說道:
「趕出去。」
「黎枝要死了!你知不知道!」女孩一句話,讓江昭野怔在原地。
江昭野探究地看著她。
幾秒後,他對著衝進來的保鏢,輕輕擺手。
女孩見狀,才咬著唇,十分屈辱地說:
「有人惡意將黎枝的床照發到了網上,還被傳到了學校里……
「現在幼兒園的家長,都看到了!還有知情人爆料,她以前在夜場,根本就不配當幼兒園老師……」
說著。
她指向我,
「就是她!
「現在好了,黎枝被逼得沒辦法,昨晚吃了一整瓶安眠藥,現在還在醫院搶救!」
話音落後。
整個屋子安靜異常。
只聽得見女孩的哭泣聲,和江昭野越來越沉重的喘息聲。
我沒由來覺得解脫,剛要說「你去看看」。
就被突然甩過來的一巴掌打斷。
臉頰一陣火辣辣的疼。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女孩。
剛要打回去,就被江昭野攥住了手腕。
「夠了!」他凜聲道:「除了你,還會有人拿到我的手機——
「還有誰能接觸那些照片——」
江昭野長身玉立。
居高臨下。
看著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女孩立刻附和:
「黎枝一直不讓我來找你……可是醫生說,她自己沒有求生慾望……
「我再不來,可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帶我去。」江昭野下頜線條繃緊,眼神凜冽,「真是胡鬧。」
看著他的背影。
我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喜歡錯了人。
這一錯,就是三年。
所謂的一見鍾情,不過是自己一時被好看的皮囊迷惑。
他這樣的人,根本不值得我這樣愛他。
「江昭野——」我輕輕開口。
聲音不自覺帶著顫。
他步伐一頓,沒有回頭。
目視前方的面色平靜漠冷,眼神漆黑銳利。
「我都已經開始接受你的存在,開始學習做一個好丈夫,好爸爸——」
他說:
「可你,太讓我失望了。」
這一刻。
我突然明白,是哪裡不對勁。
在我的世界裡,我總偏執地以為,只要我努力,就可以得到他的愛。
而在他眼裡。
我們從來都不是平等的。
他對我的好,只是一種施捨。
從來,都不是喜歡。
11
江昭野走後。
我反倒鬆了口氣。
我開始考慮,自己該何去何從。
離婚的話,可以分一大筆財產,也足夠我後半生吃穿不愁了。
想到這。
我心裡舒服了很多。
我慢悠悠起身,收拾了行李。
將所有奢侈品珠寶打包後。
在書房翻出一沓,不同版本的離婚協議。
在每一張上面,都認真簽好了字。
隨後,將它們放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提著行李。
轉身離開了這個【家】。
12
結婚這幾年。
我是大家口中的【可憐蟲】。
但,雖然沒有愛,但我得到了很多很多錢。
每次因為【離婚懸賞】發瘋失態。
江昭野都會給我一大筆錢。
所以。
我前腳離開江家。
一個小時後,就可以在最舒服的江邊,買下一棟觀景極好的大平層。
三天後。
江昭野的保鏢找到我時,我想都沒想就跟他去了。
本以為是要當面聊離婚的事,可我沒想到。
他們帶我來到了一家黑診所。
等我意識到,我要面臨的是什麼時。
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我幾乎被人提著,只能慌張又無措地說:
「你們要幹什麼?」
可等待我的,只有冷冰冰的回應:
「孩子不能留。
「您配合一下,也許還能少些痛苦。」
一瞬間。
我人都傻了。
江昭野……怎麼可以這麼對我。
可這昏暗雜亂的環境,讓我怎麼也無法和江昭野聯繫在一起。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又開口問:
「是江昭野派你來的嗎?
「他名下有私人醫院,就算要我流產,也不會來這種地方。」
我其實怕得要死,但竭力保持平靜,
「你這是聽了誰的命令?
「不怕出了差錯,江昭野讓你付出代價嗎!」
保鏢聽完一愣。
我清清楚楚地看見,他的額頭布滿密密麻麻的汗珠。
過了一會兒。
他才低聲說:
「是江先生——
「身邊的黎小姐說的。
「她說江先生為了照顧她,累得睡著了,忘記告訴我去辦這件事——」
三分鐘後。
我在保鏢的允許下,撥通了江昭野的電話。
聽到江昭野熟悉的聲音後。
我迫不及待:
「江昭野,我被你的保鏢帶到了黑診所,應該是在東風路居民樓。
「他說聽你的指令,要讓我流產——」
「時悅。」江昭野聲音清冽,打斷了我:「黎枝剛從鬼門關走了一圈,你為什麼還要和她爭風吃醋呢?」
他語氣有些不耐,「離婚懸賞我是當著你的面取消的,現在怎麼還會有人害你?
「我知道你懷孕情緒不好,乖一點,等黎枝好了,我就回去陪你。」
沒等我再說話。
江昭野就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而此刻。
簡陋狹小的【手術室】,已經準備就緒。
裡面走出一個戴著口罩的【醫生】。
他說:
「下一位,時悅。
「進來吧。」
13
(江昭野)
離家這幾天,江昭野總有些莫名的心慌。
畢竟時悅向來粘人,可這次,居然能忍這麼久沒給他打電話。
他想主動問。
可江昭野一向驕傲。
低頭這樣的事,他做不來。
哪怕,他明明知道,時悅受了委屈。
江昭野又想到了那晚,她輕聲說「離婚」的樣子。
心裡又是一陣不安。
剛要起身回家看看。
就被睡夢中的黎枝拉住了手腕。
年輕嬌嫩的女孩滿臉淚痕,似乎做了噩夢,表情痛苦地呢喃著:
「昭野……我害怕……
「別離開我……」
江昭野掙脫了兩下。
沒掙脫開。
一低頭就看見了黎枝脖頸和胸口間的鮮紅吻痕。
江昭野輕嘆了口氣,安撫地拍了她兩下。
脫下外套,搭在她身上。
走出去,點了根煙。
其實他也不明白。
黎枝這姑娘看上去這麼單純,怎麼在那方面,需求就那麼強。
就連在醫院,都要扯著他的皮帶,勾得他藏不住火。
也是這時。
他接到了時悅電話。
聽到時悅毫無邏輯的指控後,江昭野一方面有些竊喜。
一方面還是有些生氣。
他都說了,要和黎枝斷了,怎麼她就要抓著不放?
身邊這種身份的男人,誰沒有幾個金絲雀跟著?
況且,這幾年,江昭野就黎枝一個意外。
於是。
江昭野毫不猶豫,冷著聲說:
「黎枝剛從鬼門關走了一圈,你為什麼還要和她爭風吃醋呢?」
14
給江昭野打電話的間隙。
我給警察發了求救簡訊。
黑診所就在居民樓下面,附近就有派出所。
警察來時。
我還在和醫生拉扯,準備塞他紅包,讓我離開。
等聽見警笛聲,我才安下心來。
這個孩子,留或者不留,決定權在我。
而且,就算流產,也不能是在這樣的環境下。
但我還是受了驚嚇。
剛上了警車,就暈了過去。
迷迷糊糊間。
聽到警察似乎在給江昭野打電話。
「你好,是時悅女士的丈夫嗎?
「她被人挾持,在沒有資質的黑診所流產,目前情況——」
不知是不是我的幻聽。
我好像聽見江昭野嘶啞的低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