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我的還是當初賣我車的小林,三年不見,他已經升了銷售經理。
看見我時愣了一下,隨即熟絡地笑起來:「聞姐!保養還是置換?周先生沒一起來?」
「賣車。」我把鑰匙放在光可鑑人的大理石檯面上,「你們去檢查吧,儘快評估。」
小林笑容僵在臉上。
二十分鐘後,評估師報了個價。比市場價低兩萬,但附加條件是「一周內必須過戶」。
「聞姐,這價格......」小林有些為難。
「可以。」我打斷他,「但我有條件。」
「您說。」
「新車主信息必須保密。如果有人來打聽,」我看著小林的眼睛,「你就說,車主是位姓許的女士。」
小林眼神微動,似乎明白了什麼,鄭重點頭。
賣車過程比我想像的要快。
打車回家,準備幾天後奔赴北京。
路上接到周凜打過來的電話。
我掛斷。他又打來。再掛斷。
第三次響起時,我接了。
「聞棠!」他的聲音又急又怒,「你憑什麼把車開走,你開走了我跟小婷怎麼回去!」
周凜喘著粗氣,壓低聲音又說:
「聞棠你是不是對小婷有什麼誤會,就算你有誤會也不要在這個時候和她計較,你知道剛剛被塑封盒刮到血管,要是再深一點就要割到大動脈了。」
「你把她大,把她當做妹妹好不好。」
我靜靜看著窗外被飛快拋在腦後的街景,呼吸著颱風後無比新鮮的空氣。
我淡淡開口:「周凜,我沒有妹妹。」
「我也不會有這麼不要臉的妹妹。」
7
說完,我掛了電話。
發現說出這句忍了一年的話以後,我心中暢快無比。
我早就看許婷那個綠茶不順眼了,
因為在意周凜才忍著沒說,我以為我會在他那裡得到獨一無二的愛,只是沒想到,這種愛期限這麼短。
因為在意周凜,我可以買了車自己不開讓他充面子。
因為在意周凜,我可以忍受他說的先不結婚的要求等他職位更上一層樓。
因為在意周凜,他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因為許婷而丟下我。
對我不忠的男人我不要了。
再好我也不要了。
我以為不會難受,卻沒想到下車時我摸到了滿臉的濕痕。
我沒有捨不得,
我只是很難割捨那個讓我一見鍾情的夏天。
周凜是跑回來的。
我正在打包行李,滿頭大汗的樣子倒是讓我有些不好意思。
我主動解釋:
「不好意思,我再收拾東西,我保證明天之前搬走,絕對不會耽誤你跟你的小婷什麼。」
周凜不敢置信的扳過我的身體。
雙眼猩紅,像是個無辜的小獸。
「棠棠,你怎麼了,收拾東西做什麼,我們不是說好年底就回家見父母嗎。」
「我們都快要結婚了,你現在是什麼意思。」
「就因為我說了你幾句嗎。」
我慢慢掙脫周凜的手,退後幾步,釋然的看著他。
「我覺得我的確欠你一句正式分手。」
我深呼吸一口氣,認真的看著周凜的眉眼。
一字一句。
「周凜,我們分手吧。」
周凜無助的看著我,拚命的和我道歉。
「棠棠,對不起,我不應該忽略你,都怪我,我保證,我以後再也不會了。」
「你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靜靜搖搖頭。
「不可以哦。」
周凜紅著眼拚命和我道歉。
我搖著頭,繼續後退。
「周凜。」我拿起一本相冊,翻開,是我們大學剛畢業時的合影。他摟著我的肩,笑容乾淨,眼裡有光。
「你還記得買車那天嗎?你說副駕駛永遠是我的專屬座。」
「你說這輩子只會載我一個女生。」
「你說,」我輕輕撫過照片上他年輕的臉,「你說要帶我去川西自駕游的。」
沉默。長長的沉默。
只有他沉重的呼吸聲,像破舊的風箱。
「對不起......」他的聲音啞了,「棠棠,對不起......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一定改,我們把車贖回來,我保證再也不讓許婷上車,我――」
「晚了。」我說:「車已經過戶了。順便告訴你,新車主姓許。」
「什麼?!」他聲音陡然拔高,「你賣給許婷了?!聞棠你――」
「騙你的。」我輕笑,「只是想讓你體驗一下,聽到『姓許』這兩個字時,是什麼感覺。」
周凜的表情像是吃了蒼蠅一樣的難看。
我長長呼處一口氣。
我還是沒忍住,不滿的抱怨起來。
「周凜你知不知道,颱風那晚,其實家裡也停電了。」
我害怕有人進來,我握著菜刀在門口坐了一整晚。
「那晚你已經做出了選擇,我不後悔也不怪你。」
我只是後悔了。
8
落地北京的那天,秋高氣爽。
公司派來接我的的車是一輛黑色奧迪,司機是位溫文爾雅的中年女士。她接過我的行李箱:「聞博士,宋主任在等您。」
宋主任宋知鶴,實驗室的一把手,我的直接領導。
會議室里,他遞給我一份厚厚的項目計劃書:「聞棠,這個課題組交給你。預算、人員、進度,你全權負責。」
我翻開計劃書,首頁的預算金額讓我指尖一頓――八位數。
「壓力很大?」他微笑。
「不。」我合上文件,「是興奮。」
新生活以驚人的速度展開。實驗室的工作強度很大,但團隊的每個成員眼裡都有光。我們經常為了一個數據爭論到深夜,也會在突破難關後一起去吃凌晨的火鍋。
一個月後,我拿到了新車鑰匙。
白色奔馳 E 級停在實驗室樓下,米白內飾在陽光下溫暖乾淨。我坐進去的瞬間,忽然想起那輛被我賣掉的車――它現在應該已經有了新主人。
而我的副駕駛,依然空著。
但我不再覺得空蕩。因為我知道,這個座位值得等待。
周凜找到北京來,是在兩個月後。
彼時我們剛攻克了一個關鍵難題,團隊在實驗室附近的餐廳慶祝。酒過三巡,我走到露台透氣,初冬的夜風帶著寒意。
「聞棠。」
我轉過身。
周凜站在陰影里,瘦了很多,西裝穿在身上顯得空蕩。他眼睛凹陷,下巴上鬍子拉碴,手裡攥著個皺巴巴的紙袋。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我平靜地問。
「我問了你們學院......」他上前一步,卻又停住,像是不敢靠近,「棠棠,我和許婷說清楚了,她回老家嫁人去了。她再也不會來打擾我們的生活,我們馬上結婚,隨便去哪裡旅遊都可以。」
「我們可以去過你想過的任何生活,我只求你能回來我身邊好不好。」
他給我遞了個紙袋,裡面是當初買那輛車的錢。
「我把那輛車買回來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他聲音發抖,「還有這張卡,是我這三年的積蓄......都給你,我們還能不能重新在一起?」。
我看著那些錢,忽然覺得很荒謬。
「周凜,你知道我那輛新車多少錢嗎?」
他愣住。
「一百七十萬。」我微笑,「全款。實驗室給的安家費,加上我之前項目的獎金。」
他的臉瞬間慘白。
「所以你看,」我輕聲說,「你視若珍寶、覺得能用來挽回我的二手車,連我新車的一個零頭都不夠。」
他踉蹌著後退,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我......我可以掙......」他語無倫次,「棠棠,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能――」
「周凜。」我打斷他,「你還記得許婷朋友圈裡,那家網紅甜品店嗎?」
他僵住。
「我跟你說過好多次想吃,你總嫌我貪吃,一次也沒帶我去過。」我從手機里調出截圖,「說真的,我很羨慕她。有你這麼一個對她好的哥哥。」
他嘴唇顫抖,說不出話。
「還有,」我繼續翻手機,「去年年我生日,你說項目緊急要加班。後來我在許婷微博小號看到,那天你陪她去上海迪士尼了。機票、酒店、VIP 導覽,加起來小一萬吧?不是說去這些地方的女人都虛榮嗎,怎麼許婷就不虛榮了?」
我抬頭看他:「需要我繼續說嗎?這一年來,你因為許婷無視過我多少次,你選擇了她多少次。」
「周凜,」我收起手機, 「打著兄妹的旗號做著曖昧的事是人渣你知道嗎,颱風那晚你們做了吧,脖子上的痕跡都沒遮掩乾淨就回家, 我是傻,但我不瞎。你別來噁心我了好不好。」
他癱坐在地上, 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動。
露台的?被推開, 宋知鶴走出來, 手裡拿著我的外套。
「聞棠,該切蛋糕了。」他自然地為我披上外套, 目光掃過地上的周凜,沒有任何詢問, 只是溫和地說,「大家都在等你。」
「好。」我攏了攏外套, 轉身。
「棠棠!」周凜猛地抬頭, 滿臉淚痕, 「我......我和許婷分手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再給我――」
「周凜。」我沒有回頭,「知道為什麼那天在車裡,許婷讓我『獨立點』時, 我那麼平靜嗎?」
他屏住呼吸。
「因為從那一刻起,」我看著餐廳里溫暖的燈光, 和那些等待我的同伴, 「我就決定, 這輩子再也不會把方向盤, 交給任何人了。」
9
我轉身出?, 我聽?身後的周凜壓抑的哭聲。
我知道他過的很不好。
我們的共友時不時給我透露周凜的情況,他學歷高, 可自從許婷出現後他的工作狀況就不在線,我離職以後他居然有一個禮拜沒有去上班。
最終公司以他曠工為由辭退了他。
許婷為他打抱不平,在社交網站上發布了許多抹黑原單位的虛假新聞、聽說他賠了一大筆錢才擺平這件事。
可是這些事已經和我沒有關係了。
我沒有回頭。
從台?那天他義無反顧的奔向許婷開始, 我就已經輸了。
輸掉遊戲的人永不回頭。
走出好遠, 我才跟宋知鶴道謝。
「不好意思,讓您看笑話了。」
他頓了頓, 忽然說:「聞棠,有件事想問你。」
「您說。」
「你副駕駛,」他目光平靜, 「還空著嗎?」
我怔住。
他微笑:「如果不介意的話,下次團建,我想申請坐一次。當然, 」他補充, 「如果你覺得不合適,就當我沒說。」
周圍喧囂依舊, 但我忽然聽不?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尊重我的專業,支持我的選擇,在我最艱難的時候給予信任, 卻從未越界半步。
「宋主任。」我開口。
「嗯?」
「我?里,其實還有個功能很好的按摩座椅。」我眨眨眼, 「要不要試試?」
他愣了一秒,隨即笑開,眼角的細紋舒展成溫柔的弧度。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