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消亡完整後續

但沈延朝我使了個眼色。

示意不用送。

「你媽媽離開人世，你多陪陪你爸爸吧。」

沈延短短一句話，讓我再次紅了眼眶。

站在院子門口望著他的背影出神時，高林川卻突然出現。

「顏辭，你不是說老師在九泉之下嗎？真在九泉之下，你會這麼急著辦喜事？」

「我要是老師，沒死也被你氣死了。」

高林川惡毒的話語，讓我無法和他說一句話。

我轉身時，卻被他攔住去路。

「不管你怎麼編排，我都不會相信的。」

「我很快，就會和紀婷婷結婚，你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我紅著眼眶祝福：「那就恭喜你們了。」

「祝你們早生貴子。」

高林川聽著我說的這些話，莫名堵得慌。

在我轉身離去後，不自覺點燃了一根煙。

望著我的背影，他久久沒有離去。

可是這次，沒有他的老師出門迎他進門。

也沒有小女孩笑著出來，招呼他快進去吃飯。

13

回到家。

爸爸已經坐在桌旁等我。

「那個男孩怎麼樣？」

我笑著稱讚他看人的眼光，並表示再多了解看看。

當天，也是我和爸爸在失去媽媽的日子裡，唯一一次發自內心的笑。

夜裡，我早早地躺在床上。

打開手機才注意到，高林川的聯繫方式還在。

於是我從微信，再到後面的微博，通通清理了個乾淨。

後來，高林川讓助理聯繫過我。

但我沒接。

同時，沈延在他下班後約我出去吃飯。

跟著他，我品嘗了很多小眾的美食。

期間，我敞開心扉和他談論起曾經的戀愛史。

他聽後，面色無波。

「顏辭，你只需要記住，戀愛沒走到最後，並不是你的錯。」

「一場失敗的戀愛，又算得了什麼？」

沈延說這些話，我並沒有刻意去記，卻不知為何，深深刻在了我心裡。

以至於那天回家時，我竟感覺如釋重負。

只是和他有說有笑的同時，卻發現了等候在巷子口的高林川。

見到我們兩人的身影，他搖下了車窗。

眼神如冷刀子一般。

什麼也沒說，最後又猛打方向盤，疾馳而去。

14

我越來越喜歡現在的生活。

還在家附近找了個輕鬆的班上。

雙休，還不累。

只是某天上班時，同事突然把手機舉到我面前。

「顏顏，你說，現在這些有錢人真是浪漫哈。」

路人拍下的視頻里，一個女人捧著九百九十九朵藍色妖姬，穿著價值幾百萬的高定，笑容絢爛。

而那個女人我熟悉，是紀婷婷。

視頻里她依舊大大咧咧，與高林川並肩而立。

「謝謝，還好我們沒有錯過彼此。」

男人笑了笑，右手搭在她的腰間，表示贊同。

我敷衍地點點頭，期待下班。

卻沒想到被通知臨時加班。

回家的路上，紀婷婷攔住了我。

看她這幅小人得志的樣子，我心中多少有些有些鬱悶。

畢竟我也是個人，會有貪嗔痴恨。

我主動停下了腳步。

紀婷婷嘲弄般笑了笑，摘下墨鏡。

「顏辭，你很後悔吧？因為我，你什麼也沒有了。」

「那時候，你用報警威脅，害得他不得不和我斷開聯繫，實在是太卑鄙。」

「我要是你，乾脆死了算了。」

聽完這番話，我止不住可憐她。

這麼多副面孔，裝起來應該很累吧？

即便裝，又能維持多久呢？

「紀婷婷，我祝你們百年好合。」

「我現在，也已經有新的生活了。也請你別再來打擾，至於你們如何，我不關心，亦不在意。」

紀婷婷卻以為是我甘拜下風，戴上墨鏡，轉身離去。

15

5 月 15 日，是我母親的生日。

高林川賭顏辭一定會打電話給他，叫他去參加老師的生日。

以前的每一年，她都是這麼做的。

無論兩人正在鬧彆扭還是什麼。

清晨，高林川就有意無意地看著手機，期待著顏辭的電話。

他想，她把電話拉黑了，應該會用陌生的號碼打給他。

所以他提前關閉了陌生電話攔截模式。

但一直到中午，他都沒有接到任何電話。

因此他打算主動前往。

可他去了顏辭的老家，卻發現大門緊閉著。

於是他冷著臉，詢問了附近的鄰居。

「顏辭啊，她和他爸爸去墓地祭拜他媽媽了。」

那人說完，還好心地給他指了指方向。

什麼叫做「祭拜她媽媽」了！

驚訝的他幾乎快要站不住。

幸好指路的人將他扶住。

男人跌跌撞撞地向前方走去，心裡不知祈禱了多少次。

可當他看到那兩個熟悉的身影時，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像萃了毒，想方設法地要他性命。

那個瘦弱的女人此刻紅著眼眶。

她應該是無比想哭的，卻堅強地止住了淚水。

一遍遍告訴老師她很好，不用擔心。

他突然想起，以前顏辭就是這麼對他的，即便他不小心做了什麼錯事，她總是包容他。

笑著說沒關係。

他今天才明白，真正堅強、給他勇氣的人，其實是顏辭，而非紀婷婷。

16

剛才好心的路人，看戲般再次路過。

還笑著告訴他，如果是祭拜，忘了帶紙錢也沒關係。

「他們一家人很和善的，心意到了就行。」

「這些天，已經來了不少學生，就有很多像你這樣忘了的。」

指路的人漫不經心地說著，高林川聽著卻覺得異常刺耳。

他作為得到老師關懷最多的學生，卻連她最後一面也沒去見。

高林川站在原地，卻怎麼也抬不動腿。

心跳並不快，但每一聲都像重錘敲擊胸口。

男人深吸一口氣，卻始終填不滿肺腑里那團堵著的悶。

17

我和爸爸忙不過來時，沈延及時趕到。

他看到來的學生實在太多，而我們準備的東西也許不夠。

於是主動提出去買點東西。

還為我帶了小蛋糕來。

他鄭重地為媽媽上了香，還在墳前保證。

「我會好好對顏辭的，阿姨放心。」

「顏顏她很想你，你可要提醒她，無論什麼時候，一定要開心、快樂。」

那天后，我和沈延的關係更近了一步。

有些人，你沒認識多久，卻覺得十分熟悉對方。

每天就是沒心沒肺地活著。

吃吃喝喝，旅旅遊。

我慢慢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

偶爾在夜深人靜時，我會想起高林川那張冷傲的臉，還有小時候的事情。

一切，卻都不再像從前那樣清晰。

三個月後。

我一人來到廣闊的街市。

人群中，恍惚間我看到一個和高林川特別像的人。

可我的心，卻沒有了激動與欣喜。

完全就是見到陌生人的感覺。

原來，我已經讓高林川從我的生命里離開了。

18

半年後。

那天我下班回去後，沒立刻回家。

而是上街，給爸爸買了雙新鞋子。

可走到人群僻靜處，一個熟悉的面孔卻什麼也沒說，拿著匕首直直朝著我走來。

意識到不妙，我趕緊往後退去。

不料在她即將傷害我時，高林川卻從一旁撲過來，死死抱住紀婷婷。

雖然他是男生，但紀婷婷大有魚死網破的架勢，於是那刀子插進了高林川的右側。

出來的時候，血濺了紀婷婷一臉。

我被這一幕嚇壞了。

一邊扶著高林川，一邊打電話報警。

警察叔叔把紀婷婷帶走的時候，高林川已臉色慘白。

他用力地抬起手，撫摸著我的臉龐。

「顏顏，別怕。」

「我勇敢的時候不多，就這一回，我很高興。」

他被抬上擔架時，我打了電話給沈延。

19

我迅速通知了高林川的家人。

但他媽媽說有事忙，他爸爸也在好藉口，說不關他的事情。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哭。

只能暗自祈禱高林川挺過來。

好在他刀口不深，經過縫合後，好好養著，很快就可以痊癒。

沈延和爸爸趕來時，我的心情依舊沉重。

「別怕, 顏顏，他會沒事的。」爸爸和沈延幾乎同時對我說。

有了她們在, 我像是吃了一劑強心丸, 放鬆了不少。

幾個小時後，高林川終於醒了。

還向護士提出要見我。

沈延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吻：「去吧, 相信你可以處理好。」

我深吸一口氣, 去到病床旁坐下。

見到我時, 男人眼中的紅色開始蔓延。

「顏顏。」

「我以為，這輩子……不會再願意見我了。」

我平靜如水，笑著開口：「你好好養傷, 醫生說你會很快好起來的。」

男人傷心地收回目光：「老師的事, 我起初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紀婷婷拿我的手機，刪除過信息。」

「我們還能……」

知道他要說什麼，我輕輕打斷：「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

聞言高林川的眼眶紅得幾乎要溢出。

「顏顏，你離開的第一天，我就開始害怕，感到孤獨。」

「我以為紀婷婷是我的保護者，卻忽略了你默默愛了我這麼多年。」

我的心突然緊了一下。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他沒有安全感。

只是我沒想到，那麼多年的守護和包容, 卻依舊沒有走到最後。

「當初讓你搬出去, 最初我只是想要好好想想。」

「我注意到紀婷婷需要幫助的同時，卻忽略了你的感受。」

我的心莫名被刺痛。

「為什麼當初不說清楚呢？」

可是話一出口, 我又覺得這是多此一問。

即便再來一次, 我們之間還是會這樣。

高林川敏感, 獨來獨往慣了。

我印象里，從未見過他和其他人推心置腹、坦誠相待過。

但本質上，也是他覺得我會一直等他，無論他怎麼傷害我，⽆論他怎麼不顧及我的感受。

「沒有⼈會⼀直站在原地等待的。」

高林川聽到這句話, 眼⾥的光彩瞬間熄滅。

嘴唇張了張，最終卻什麼也沒說。

臨走前，我去付費處結清了所有的費用。

20

出了醫院後。

我和沈延一起送了爸爸回家, 吃了團圓飯。

夜幕降臨時，我們⼀起去了書店。

選了許多適合青少年閱讀的書籍。

每年定期寄往邊遠鄉村學校。

這些書，有關於⼈⽣的，有如何充盈自己內心的。

因為在媽媽做老師的時候，我⻅到她班上有許多學⽣不被父母⽤心關愛或呵護。

以致於長大後, 很難相信幸福, 相信「相信」的力量。

那些⽗母或許不知道，他們洗碗時的哼唱、飯桌上的家常、睡前的談⼼，這些瑣碎的溫暖，是孩子一生的精神養分。

能讓他們在以後面對困難、⾯對⽣活、⾯對家人時, 恰到好處地乘風破浪。

如果沒有也沒有關係, ⼈⽣最好的良藥是愛⾃己，別忘了, ⾃己才是最能愛自己的那個人。

新的太陽升起了，我的舊夢，消亡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