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消亡完整後續

我把爸爸送回去後，去找了高林川。

路上有很多人看我，可我卻顧不上。

到他公司時，他很是不高興。

他一貫秉持著對工作嚴謹認真的態度，因而我的到來無疑是一種打擾。

辦公室里，男人一貫的冷漠疏離，正指責遞交材料的助理工作效率低下。

見我來了，助理很有眼力見地走出去。

「高林川，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男人眼裡閃過一絲錯愕，但很快掩飾過去。

「什麼為什麼？」

他低頭看了眼對方，眉峰輕蹙，嗓音帶了幾分斥責。

「你不來吃飯就算了，為什麼偏偏要帶著他們出現在我父母面前？」

高林川雙手撐在桌面上，正了正衣襟，站起了身。

「顏辭，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沒什麼好態度可以給他。

即便她不知道媽媽的病，但也沒必要帶著紀婷婷成雙入對出現在她面前。

況且，和父母吃飯，是他自己答應的。

「顏辭，你能不能不要對紀婷婷抱有敵意？」

「她這些年過得很不容易，以前她那麼活潑的人，現在都變得這麼謹小慎微了。」

「你難道想要逼死她才甘心嗎？說到底，她現在這樣，和你也有脫不開的關係。」

「當初要不是我們在一起，刺激到她，她能耽誤學業嗎？」

我被高林川的話氣到。

什麼叫做和我有脫不開的關係？

難道當初她不認真學習，是我逼她的嗎？

6

和高林川的相識，是在初中的時候。

那個時候他父母離婚，誰也不願意撫養。

也因此我媽媽作為他的班主任，注意到了他。

一有空，就會帶他回家吃飯。

剛開始的時候，他整個人鬱鬱寡歡，不愛說話。

直到一個學期過去後，他對我們才沒有了戒備心。

他讀高中時，也是我媽媽用本就不富裕的工資，供他完成學業。

那時候的高林川，會在我生病時，比我爸媽更急，倔強地在我身邊打地鋪，也要陪著。

邁入大學後，我們很自然地成為了男女朋友。

我們討論什麼奶茶最好喝的時候，一個女孩卻將奶茶不小心倒在他身上。

爭吵時，兩人才知，竟然是認識的。

高林川說，小時候他曾被別人欺負，紀婷婷曾經像個男孩子一樣，保護他。

還說紀婷婷和小時候沒怎麼變，依舊男孩子氣。

我知道高林川小時候受了很多苦，也真心感謝紀婷婷對他的幫助，儘量和她處成朋友。

有些小摩擦，也都沒放在心上。

直到高林川生日的到來。

那時候我們正熱戀，為了表示愛意，我以禮物的形式，補上了他每一歲的生日。

從一歲的奶瓶，到六歲的鉛筆，再到十二歲的畢業畫冊，十五歲的籃球，二十二歲的情侶戒指。

每一份禮物，都是我用心準備的。

當著他所有朋友的面交給他時，所有人都表達了羨慕。

唯有他的女兄弟表達了不滿。

「我說顏顏，要我說，你送這些玩意兒，實在是太沒用了，還不如買些吃的呢。」

「你送完這些，你家垃圾幾個星期都不用丟了吧。」

7

我以為是我聽錯了。

可在場人錯愕的目光無不提醒我，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而高林川這時候沒站在我這邊。

「顏顏，婷婷她就那樣，說話直了些，但一定沒什麼壞心思。」

我哭著解釋我生氣的原因。

很快紀婷婷走到我面前。

大大咧咧地撞了下高林川的胸口後，笑著開口。

「顏顏，那個……你不會真多想了吧，這就是我覺得女生麻煩的原因。」

高林川微微皺眉，語氣溫和：「但下回可不能這樣亂說話了啊。」

紀婷婷咬著嘴唇，目光落在我身上，那麼單純無辜。

「顏顏，你大度點，今天他過生日呢，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看在高林川生日的份兒上，我沒與之計較。

可迎來的卻是變本加厲。

譬如讓高林川接她的父母一起吃飯，三番兩次用他的手機掛斷我的電話。

買了貓卻說養不了，要求高林川幫忙養一養。

甚至還在大家一起去圖書館看書時，故意絆我一跤。

導致我從樓梯上滾下去，躺了三個月。

去醫院的那天，我提出了報警。

高林川勸我不要這樣做，會毀了紀婷婷。

為讓我答應，他還向我保證，以後再也不和她來往了。

那天后，高林川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

他主動把紀婷婷送給他養的貓退了回去。

甚至拒絕了紀婷婷主動湊過來和他喝一杯奶茶。

漸漸地，紀婷婷不再給他打電話。

慢慢地她好像從未來過我們的世界。

可今天，我卻大夢初醒了。

她不是沒有來過。

而是住進了他心裡。

8

我決定和爸爸回老家。

我拉開玻璃門轉身離開時，高林川卻叫住了我。

「別再亂發脾氣了，等你消氣後，我再和老師一起吃飯。」

我轉身看他，卻沒有多說一個字。

原來失望，竟然是無痕又無聲的。

人都沒有了，說這些，又有什麼意義。

甚至別人還會覺得，我是在演戲。

任何時候，其實都沒有必要讓自己那麼卑微，低到骨子裡。

9

回到公寓後。

我和爸爸就開始處理正在住的那套公寓，給媽媽選墓地、火化、辦葬禮。

期間爸爸什麼也沒說。

即便他知道這套公寓背後所代表的含義。

來到機場的時候，爸爸認真地問我：

「乖女兒，你想好了？確定不後悔？」

望著臉上滿是溝壑的父親，我不住地點頭。

片刻後，男人憨厚地笑起來。

「我和你媽早就想叫你回來了，就是怕你不願意。」

「回老家啊，空氣新鮮，生活節奏慢，人呀，也有精氣神。」

聽著爸爸的話，我安心了許多。

也許是怕我難過，回家幾天，爸爸就沒停下來過。

換著花樣地為我做好吃的，閒暇時還帶著我到處轉悠。

望著年邁的父親，我愧疚極了。

當年去大城市的時候，我曾向他們保證：

「我一定會幸福，不會讓你和媽媽操心。」

「給你們生個大胖孫子。」

如今，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高林川。

沒有孩子。

我也沒有媽媽了。

10

老家的日子很悠閒。

剛回來的我十分依賴手機。

玩不了多久就會刷刷手機。

官方推送給我一條關於愛貓的視頻。

一個男人懷裡緊緊摟著一隻貓。

那隻貓我認識。

是高林川送回去的紀婷婷的貓。

頭上有一朵桃心形狀的黑點。

此刻，男人正關心地摟著它，有種失而復得的珍惜。

和當初我買貓時，他的冷漠截然不同。

當初送走那隻貓後，我怕他會想念它，因而買了一隻同品類的貓回來。

希望他能開心一些，對家庭、對愛情抱以歸屬感。

可沒多久，高林川卻提出要把貓送人。

理由是他不喜歡。

可如今，他卻將那隻貓主動迎了進來。

不知不覺間，淚水打濕了螢幕。

原來，他不是不喜歡貓。

只是那隻貓的女主人，不是他喜歡的而已。

11

我沒想到紀婷婷對此還不滿足，會來找我。

女人妝容精緻，一身香奈兒黑裙，顯得貴氣十足。

和那次在火鍋店相比起來，簡直不是一個人。

院子裡，女人開門見山：「顏辭，你還要陰魂不散到什麼時候？」

我不明所以時，她打開了手機，亮出了幾張聊天記錄。

大概內容是：一個微信頭像和我差不多的人，向一個男人投訴，要求炒她魷魚。

我雖然不清楚她是什麼原因，但也知道她不懷好意。

但礙於街坊四鄰都聽得見，還是下意識解釋了。

「不是我。」

隨後一巴掌就落到了我臉上。

女人歇斯底里地控訴著。

「顏辭，你究竟還要怎麼樣？毀了我從前的人生，還不夠嗎？」

「還想毀了我一輩子？」

該解釋的，我已經解釋了，紀婷婷卻無緣無故給了我一巴掌。

我準備還回去，只是右手揮到半空時，就被一隻大手死死扼住。

那隻大手的觸感我十分熟悉。

是高林川。

眼見男人來了。

紀婷婷紅了眼眶：「林川哥，你知道我這個人的，我只是不屑別人用這種小人手段對付我。」

「今天的事就算了，顏辭……希望你以後不要這樣。」

簡短的兩句話，已經讓高林川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捋得清清楚楚。

男人臉色沉下來，風雨欲來。

「本來我心裡，還有一份愧疚的，現在，就算是扯平了。」

「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我掙開他的手，紅著眼眶。

「我不需要你的憐憫，我媽媽在九泉之下也不需要你惦記著。」

九泉之下？

高林川面露疑色，對此並不相信。

不久前他還見過我母親，雖然知道她身體不好，但顏辭告訴他不過就是老毛病。

高林川不知道的是，當初我之所以沒告訴他母親的真實病情，就是怕他難過。

我選擇了隱瞞。

還在我來不及說的時候，他與他的女兄弟重逢了。

高林川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她。

「顏辭，你以為你這樣說，就能讓我回心轉意了嗎？」

我當然知道不能。

也沒想讓他回心轉意。

我抬眼看到不遠處向家裡走來的父親，開始下逐客令。

「快走吧，好好安慰你的心尖尖。」

高林川呼吸一窒，仿佛心臟漏跳了一拍。

「顏辭，你！」

男人的眼裡帶著考究，似乎是在我眼裡尋找些什麼。

身旁的女人見狀，抹著眼淚離開，頭也不回地朝前走了。

高林川為我擦掉眼淚後，追隨紀婷婷而去。

12

不多久。

父親回來了。

只是他身後，還跟著個與我年紀相仿的小伙子。

他面容清秀，眉眼間透露出淡淡的笑意，仿佛春日裡和煦的陽光，溫暖而不刺眼。

鼻樑挺直，唇形優美，言談舉止間盡顯溫文爾雅的氣質，讓人如沐春風。

一見面，父親就開始介紹：「這個，是我女兒，顏辭。」

「沈延。」男人伸出指節分明的手，「早就聽說老師有位德才兼備的女兒。」

我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更不知聊些什麼，只好進門找父親救場。

父親見我來了，耐心地解釋：「這小伙子很不錯，你不知道這些年，每年過節，都給我們老兩口送新年禮物。」

「爸，你是說，每年都給你和媽媽送禮物的，就是他？」

那些禮物雖然只是賀卡，卻承載著他厚重的敬意。

爸爸點了點頭，讓我敞開心扉接觸接觸。

還說他老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

「如果你接觸下來不喜歡，爸爸也不說什麼。」

見爸爸這麼為他打包票，我對他又增加了幾分好感。

端著茶水，笑著出了門。

此時沈延才將他準備好的蛋糕遞上來。

「嘗嘗，好吃的話，下回我再買。」

我確實很喜歡。

那是我吃不膩的一款蛋糕。

只有老家才買得到。

那天，我們聊了很久。

在快結束時，爸爸讓我去送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