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雨里走了很久。
等全身濕透了,又給應瀾雪打了一個電話。
她依舊接得很快:「喂?」
我的嗓音帶上了哭腔:「姐姐,我好難過。」
這話一出,那頭的人似乎摔碎了杯子。
椅子挪開發出嘎吱聲。
我聽見應瀾雪緊張的聲音:「你在哪?我去找你。」
我看了眼自己所在的位置,報了地點,又找了個避雨的店門口蹲著。
身上濕漉漉的,不好進店。
免得給別人添麻煩。
有路過的人經過我,眼神有些古怪的打量我一眼。
確實。
我手上拿著兩把傘,還能淋成這樣,也算是人才。
不到十分鐘。
應瀾雪就來了。
她開車停在我面前,見我淋成落湯雞,又驚訝又心疼,趕忙推開車門下來:「小綰!誰欺負你了?」
對上她關切的面容,我實在忍不住,撲在她懷裡大哭起來。
「別怕,姐姐會幫你的。」
她安撫地拍著我的背。
我緩了好一會兒才恢復情緒,低聲道:「姐姐,寧缺毋濫,不要嫁給不喜歡你的人,那樣會很難過的。」
許是沒想到我會這麼說,應瀾雪眸光微晃,半晌,她的眉眼柔和下來:「我知道了。」
15
因著我這一出,應瀾雪的相親未成而中道崩殂。
但這樣還不夠。
於是我想了想,決定和應瀾雪一起創業。
她本來就學成歸來,有意想進公司,但家裡產業有弟弟繼承,用不上她,她雖失落,但也不好多說什麼。
在原著里,她只是一個無腦幫助我的女配,亦是阻攔男女主在一起的絆腳石,最後成了聯姻的工具。
可我認識的應瀾雪,漂亮聰慧,又不失溫柔知性。
這樣的人,合該有更廣闊的天地。
如今聽我說起創業,女人美眸微動:「小綰你確定?」
「對呀,我記得姐姐你讀了 MBA,而我學的是設計,咱倆一塊兒,幹什麼都能成!」
我笑眯眯地看著她:「等到時候姐姐五天談八個弟弟都沒人說什麼!」
「瞎說什麼啊。」
應瀾雪被我逗笑,有些無奈,可那望過來的目光卻生出了光,像是終於破開了重重迷霧,找到了未來的方向。
【啊??這劇情怎麼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女配不去針對女主,反而和男主姐姐商量著創業??這對嗎?】
【別說,女配不戀愛腦的時候還真的挺招人喜歡的。】
我看到字幕,卻只一笑而過。
16
創業的事緊鑼密鼓地進行著。
我和應瀾雪每日早出晚歸,應夫人見她太忙碌,也就歇了給她相親的心思。
轉眼間就過了半年,眼見著公司有所小成,我和應瀾雪都很高興。
但很快,我就想起了一件事。
那就是――我和應初樾約定的離婚時間到了。
想起這事時,公司剛剛簽下一個大單,舉辦了慶功宴。
我喝得微醺,和應瀾雪一起出門時陡然看見應初樾的臉。
我的腳步倏地一頓。
這半年裡,我和他見面的次數不算太多。
每當逢年過節他回家吃飯才能見到。
只是出乎我意料的是,自打那日雨中不歡而散後,應初樾對我的態度好像有些變了。
看字幕,他好像也沒和女主沈星念有什麼發展。
偶爾吃飯時,我不經意抬頭,發現他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里似乎糅雜了很多情緒。
不過我已經不在意了。
早已入了冬,出門時,天空驀地飄下雪絲。
星星點點的,如撒鹽,又如翻飛柳絮。
「季思綰。」
他喊了一聲。
我有些醉意,眯著眼看他:「我知道我知道,明天好嗎?」
「什麼明天?」
見我醉得腳步不穩,他下意識伸手過來扶我。
卻被我避開。
我往後退了一步,卻沒站穩,跌在地上。
見狀,應初樾臉色一變,彎下身將我拉起:「別鬧脾氣,外面冷,有話回家再說。」
我懷疑自己喝多了酒產生了幻覺。
不然,他怎麼會那麼溫和地和我說話。
酒意熏騰著,我甩開他的手,站穩身子,有些不耐煩了:「應初樾,你有完沒完,我都說了,明天去離婚!」
這話一出,男人的手頓在了原地。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他的眼底好像浮現了悲色。
應瀾雪落後我一步出來,聽見動靜,忙將我護在身後,冷了臉:「幹什麼凶她,當初娶她的人是我又不是你,也不知道你在發什麼瘋。之前收人家情書的人是你,莫名其妙不喜歡她的人也是你,現在她同意和你離婚,你滿意了?」
一番話砸下去,應初樾的臉色忽地白了。
【就是啊,那場婚禮,就新郎是個局外人。】
【救命,我怎麼感覺男主好像要碎了。】
【錯覺吧。】
17
漫天飄雪,不多時,我們頭上、身上就都落了薄薄一層雪。
應初樾默然片刻,還是勉強開了口:「先上車吧,我送你們回去。」
我本不想坐他的車,但我和應瀾雪都喝了酒,眼下下了雪,代駕肯定不好叫,想了想,還是同意了。
我會暈車,習慣坐副駕駛,應初樾一直知道這點,倒是也沒特別反感,還主動給我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我禮貌地道了謝。
應初樾薄唇微抿了下,沒多說什麼。
應瀾雪坐在後面,她喝得比我多,被車內的暖氣一烘,疲倦地閉上了眼。
我的眼皮也困得直打架。
車子一路疾馳著回別墅。
就在我快要睡過去時,忽然聽見身邊人開了口:「綰綰......」
我閉眼假寐,只覺身處夢中。
有多久沒聽見他這麼叫我了。
小的時候,他就是這麼叫我的。
「綰綰,給你,我姐給我帶的糖果。」
「綰綰,我們一起回家吧。」
「綰綰――嘭!」
忽得,尖銳的剎車聲和急促的一聲「綰綰」同時響起。
緊接著,便是令人頭皮發麻的碰撞聲。
世界顛倒,玻璃破碎。
發生什麼了?!
18
忍過最初的暈眩之後。
感覺有熾熱的液體一滴又一滴落在我臉上,我勉強睜開眼。
卻在看清眼前場景的那一刻,心跳仿佛都停止了。
「應初樾!」
我的酒意頓時散了,驚慌地看著渾身是血的應初樾。
擋風玻璃破碎,全都扎進了他的後背。
后座的應瀾雪系了安全帶,受到衝擊重重往前栽了一下。
等她回過神看見這一幕,目眥欲裂:「阿樾!」
應初樾的呼吸微弱,勉強睜開眼看我:「你怎麼樣?哪裡受傷了?」
我幾乎說不出話來。
眼前再度浮現字幕。
【不愛女主的男主就該去死。】
【啊啊啊!我又去看了一遍書,因為男主好像覺醒了,所以要被抹殺!】
【......哎,因為青梅一句我不喜歡你了,他忽然醒了,可惜來不及了。】
看見這些字幕,我的心臟狂跳起來,手指發顫。
我從來沒想過應初樾會死。
哪怕他不喜歡我了,我也希望他好好的。
我費力推開車門,見他被紮成刺蝟,心底無端湧出一股痛意。
「我沒事,你撐住,醫生馬上就來了。」
我顫抖著手指去找手機,卻怎麼也按不開鎖屏。
好在路邊早就有人打了急救電話。
我守在車邊,眼見著他要閉上眼睛,急忙道:「應初樾,咱們還沒離婚!你不許死!」
我的腦袋一片空白,幾乎無法思考:「對了,你那個員工,叫沈星念對不對?我......我把她找來!」
是不是只要他們在一起,應初樾就不用死了?
驀地,車內傳來虛弱的聲音。
「綰綰,對不起。」
只一句話,就讓我淚如雨下。
怎麼會......
怎麼會變成這樣?
19
醫生很快就來了。
但應初樾傷勢很嚴重。
醫院很快就下了病危通知單。
我坐在手術室外,面對著那潔白的牆面,渾身冰冷。
應瀾雪有意想安慰我,但她自己也心焦得厲害,說不出什麼話來。
此刻的寂靜格外令人害怕。
我想祈禱他平安,可想到自己也不過是書中傀儡,任由別人書寫命運,一時有些茫然。
有一瞬間,我甚至在想......
是不是只要我死了, 這世界又會回到原來的軌道上。
這個念頭愈演愈烈,操控著我的身體。
等我回過神時,人已經站在了醫院的天台上。
今年的雪下得可真大呀。
想到就在不久前, 我與應初樾相對而立,薄雪落了滿頭。
也算是印證了那一句。
他朝若是同淋雪, 此生也算共白頭。
我的唇角微微上揚。
腳步往前移了一步。
往下,便是萬丈深淵。
就在這時。
身後忽然傳來聲音:
「思綰!快回來!初樾醒了!」
20
我不敢置信地回頭。
眼前的場景好像與記憶里重合了。
應瀾雪喘著氣出現在天台上, 雙手扶著膝蓋, 俏臉被凍得通紅,她著急地看著我:「別做傻事, 別回來!」
我定定地看著她,沒有出聲。
見我不動, 應瀾雪急忙開口:「真的,我沒有騙你, 初樾醒了!他說想見你。」
這話確確實實落入耳中, 如雷擊。
我的眸光微晃。
就在這時, 身體終於回歸了自主。
我往回走了幾步,下一刻,就被應瀾雪死死抱住。
她紅著眼罵:「你這死丫頭,想嚇死姐姐不成!」
我任由她抱著, 罵著。
直到被她牽著下樓,才小心翼翼地問:「真的嗎?」
「什麼真的, 真要我被你嚇死才信啊!」她沒好氣回。
「不是, 我說的是他......」
「當然是真的, 我騙你幹什麼?」
應瀾雪說完, 帶著我一路去了病房。
他還沒完全脫離危險, 但眼睛已經睜開了,隔著一面玻璃, 看著我,眼底是我熟悉的溫柔。
眼淚忽然洶湧而出。
見狀,他有些急了。
我連忙擦了淚, 用口型說:「安心休養。」
他頓了頓, 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21
我不知道為什麼事情會峰迴路轉。
或許是創造這個世界的「神」發了一次善心。
但總歸是好事。
等應初樾出院那天,是個晴朗的天氣。
那陣子又下了幾場雪。
倒是難得的好天氣。
雪後初霽, 天空格外澄澈。
我本來打算和應瀾雪一起來接他,但公司臨時有事,應瀾雪先去處理, 於是我只能一個人來。
他身上還包著紗布,但衣服一穿,就看不大出來傷勢了。
沿路往車子方向走時......
他忽然開了口:「思綰。」
我嗯了聲。
說來, 已經很久沒看見字幕了。
或許已經有了新的男主和惡毒女配。
我們的存在已經不重要了。
我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 終於不用再時時被人點評。
身旁,男人眸光黯淡下去:「我......」
他張口想要說點什麼, 可又不知該說什麼。
我偏過頭,望進一雙不安的眼瞳,癟了癟嘴:「之前你那麼欺負我, 不補償一下說不過去吧?」
聞言,應初樾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像是撥開雲霧的朗月,鄭重應下:「好。」
「那......我們還離婚嗎?」
「看你表現。」
往後餘生,我們都將只屬於我們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