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愛為局完整後續

【超級想！！】

那天，向霖川趁著周末陪我去了動物園。

我靜靜站在考拉館外，看著那些毛茸茸的小傢伙。

他們正蜷在樹枝間，慢慢咀嚼著，眼神懵懂而安寧。

心底湧現出一股難得的平和與寧靜。

動物不言語，不承諾，也不會背叛。

它們只是單純地在那裡，不索取，也不傷害。

這或許正是它們比人類可愛的地方。

下午收工後，我們從志願者社區出來。

我在門口等向霖川取車。

在我低頭看時間時，餘光卻瞥到街角一個熟悉的身影。

7

我微微一怔，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直到那個身影快步朝我走來。

黑色大衣，略顯凌亂的頭髮，越來越輪廓分明的臉。

是許承翊。

他怎麼會找到這裡？

我的退出，不是對他和鍾書婉最好的成全嗎？

還是說，因為我父親，牽連了他們的利益？

「梔梔！」

他停在我面前，呼吸急促，緩了片刻。

「你怎麼一聲不吭就來了這裡？」

「為什麼一直不回我的消息？」

「那天李醫生告訴我，你……打掉了我們的孩子，為什麼？」

三個問題，打碎了我最近努力經營的平靜。

將我猝不及防地扯回到複雜的過往中。

我感到一種深深的疲憊。

沉默了幾秒，我選擇回答了最簡單也最徹底的那個。

「我不回復，」我說，「我以為，那就是答案。」

「梔梔，你聽我解釋——」

他急切地上前，伸手想拉住我。

「我和鍾書婉已經徹底斷了！這些天我才明白，我愛的是……」

我微微側身，他的手指僵在空中。

「你和她現在如何，與我無關。」

我直視他：「你愛的是誰，我也不在意了。」

「許承翊，」我清晰地說，「我們之間，早就回不去了。」

「請你離開吧。」我移開目光，「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

他似乎沒料到我的決絕，嘴唇翕動。

許久，他才努力辯解道：「梔梔，你是不是誤會了？」

「我和書婉……我們沒做過任何出格的事。」

「那天在醫院，她的孩子是你哥的。我當時只是……」

「這些都不重要了。」我打斷他，「從你七年前帶著目的接近我的那一刻起，就該料到會有今天。」

「你知道的，我嚮往的愛情，容不下半分欺騙與雜質。」

「可你給我的，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他眼眶泛紅，又匆忙辯解：「可是我後來愛你……後來那些都是真的！」

我險些笑出聲。

「你愛我？」

「你愛我，會讓我一次次失去孩子，直到徹底喪失做母親的機會嗎？」

「你愛我，會在我哥哥葬禮當天，抱著他的老婆忘情地親吻嗎？」

「你愛我，會把我獨自扔在傾盆大雨里，會對高燒昏迷的我不聞不問，會在車禍發生的瞬間，越過我去保護另一個女人嗎？」

他被這劈頭蓋臉的問句問得愣在原地。

他臉上的血色漸漸褪盡，許久都說不出一句話。

就在這時，向霖川的車緩緩停在路邊。

他下車，快步走了過來。

「梔梔，這位是……」

「前男友，現在已經沒關係了。」

我轉向霖川：「我們回去吧，舅舅舅媽還在等我們吃飯呢。」

向霖川點了點頭，替我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我沒有再回頭，坐進了車裡。

車門關閉時，許承翊仿佛才從驚愕中醒了過來。

他撲上來，滿臉是淚，拍打我的車窗。

「梔梔，不要離開我，你聽我解釋，梔梔……」

我把頭轉向前路，忽視了他的哀求。

長路漫漫，這次我不會再做任何停留了。

8

後來，許承翊又堵在了舅舅家門外。

我明白，有些事必須有一個徹底的了結。

這次，我將他帶到了我工作的動物園。

午後陽光透過樹葉灑下的光斑。

灑在人的臉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空氣里瀰漫著植物與泥土的氣息。

我將見面地點選在這裡，或許潛意識裡——

是想讓這個讓我感到平靜的地方，見證我和許承翊最後的告別。

他卻將這場邀約，誤解為我心軟的信號。

他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好幾次想來牽我的手。

我每次都及時收回，背到身後，不讓他有任何機會。

就這樣沉默地走了一會兒，我平靜地說：「開門見山吧。」

「許承翊，今天，我正式向你提出分手。」

他臉上期待的光一瞬黯淡下去。

我從兜里掏出那條沒來得及還給他的項鍊。

那是他七年前向我表白時，花了三個月工資買的。

於他、於我而言，都意義非凡。

此刻，我將它還給他，是在和他做徹底切割。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不願伸手接過去。

我直接將它塞進了他的衣服兜里。

片刻後，我抬手指向不遠處樹杈上的考拉。

「你知道，你和它的區別是什麼嗎？」

我轉回頭，望進他茫然的眼裡。

「你又知道，我真正喜歡的是什麼嗎？」

他嘴唇動了動，半晌才開口：

「梔梔，你聽我解釋……我承認最初接近你，是因為書婉。」

「但後來不是，後來我是真的愛你……」

「我和她重新相處的那一個月，我才發現很多東西都變了，她變了，我也變了。」

「那天在醫院，我們本來就是要一起向你坦白，她會退出……」

「我愛的人是你，從來都是你！我們回到以前好不好？」

他又開始了語無倫次地辯解。

「許承翊，」我平靜地打斷他，「我說了，這些都不重要了。」

「你有在認真聽我說話嗎？」

他神色慌了一下。

終於喃喃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它……它是動物，我是人。」

「你喜歡……你喜歡動物，喜歡安靜，喜歡……」

「你看，你從來都不真正了解我。」

「你了解的，或許只是你想像中那個應該愛著你的黎梔。」

「連了解都談不上，又怎麼能說是愛呢？」

「不過也正常，以前的我，畢竟連我自己都不了解自己。」

「許承翊，話也說完了，就這樣吧。」

說完，我拿起放在長椅上的帆布包，轉身離開。

「梔梔，真的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他帶著哽咽的懇求聲從背後響起。

我沒有停留，也沒回頭。

他後來又出現過幾次。

重複著挽回的話，眼裡布滿血絲與不甘。

每一次，我都以最堅決的態度，明確拒絕他。

沒有爭吵，沒有眼淚，只是劃清界限。

他的公司終究需要他回去坐鎮。

幾次徒勞懇求無果後。

他無奈飛回了國。

9

直到國內傳來消息——

他公司的幾個資助方接二連三地撤了資。

聽到這個消息，我的內心也沒有過多的快感。

起初我也並未多想，商場起伏是常事。

直到一個尋常的晚餐，舅舅閒聊般提起：

「對了，梔梔，你那個姓許的前男友……」

「既然你們已經沒關係了, 我就讓人把之前投在他公司的資金都撤回來了。」

我微微一頓，詫異地抬起頭：

「舅舅……這些年, 一直是你在暗中幫他？」

我一直以為, 是我父親。

那些年為許承翊四處奔走，我曾無數次低聲下氣地向父親懇求。

我以為在某一次之後，父親終究顧念了一絲父女情分。

或者看到了利益可圖，才伸出了手。

原來不是。

也是，那個自詡風流乃常事、利益高過一切的父親。

怎麼會為了一個女兒的愛情，去扶持一個毫無背景的年輕人？

「傻孩子。」舅媽在一旁溫柔地接話。

「你舅舅啊，最見不得你辛苦, 又怕直接給你錢傷了你的自尊心。」

「想幫你心上人站穩, 你也能輕鬆些。」

喉嚨有些發堵。

我低下頭，眼裡蓄滿了淚水, 視野漸漸模糊。

沒有舅舅的支持，許承翊的公司陷入困境，瀕臨破產，銀行催債連連。

就在這時，我爸居然破天荒打來電話。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地不容置喙：

「黎梔，你和許承翊怎麼回事？我才知道他公司快不行了。」

他甚至沒有一句多餘的寒暄。

更別說問我這段時間在幹什麼, 去了哪裡, 開不開心。

他直接切入主題：「算了, 你也別嫁給他了。」

「我又給你謀了一門更好的親事，對方家世比他強得多。」

「下個月初回來一趟，準備聯姻吧。」

我靜靜地聽著，緩緩開口：

「沒有我把你的新貴和孫子系在身邊，你有何打算呢？」

他似乎沒料到我不僅知道了真相，還會這樣直言不諱地回他。

他尷尬地咳了一聲，理直氣壯：「既然你知道了，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

「子軒永遠都是黎家人, 誰也別想搶走, 就算沒有你……」

我沒聽他後面怎麼說。

我也不在意了。

我沒回答, 直接掛了電話。

我對舅舅舅媽露出一個微笑。

「沒事，」我說，「我們繼續吃飯吧。」

10

後來, 我做了很多以前從未做過的事。

在動物園親手喂食各種各樣的動物。

在果園裡摘下一顆顆晶瑩剔透的櫻桃。

在海灘拾起被浪花打磨得溫潤的貝殼。

去到更多瑰麗的地方, 結識了很多有趣的人。

……

我不再刻意追尋我喜歡什麼、我想要什麼。

在與大自然緊密相連的日子裡。

寧靜與平和在我心底紮根、⽣⻓。

每天醒來, 不再為誰的期待奔波，不再為誰的事業而操勞。

只為微風、為陽光、為⾃己的勞作感到踏實與滿⾜。

我想, 或許這就夠了。

不為過去悔恨，不為未來焦慮。

只是純粹地活在屬於⾃己的當下。

就像澳大利亞的國花金合歡的花語。

它不僅象徵希望與未來。

也有享受當下、及時⾏樂的寓意。

國內的消息，是在與一位舊友偶然的閒談中知曉的。

鍾家為爭奪黎⼦軒的撫養權, 與我⽗親那邊撕破臉皮。

最後演變成兩敗俱傷的局面。

那個我曾以為堅不可摧的黎家，連同我父親高⾼在上的權威，一同轟然倒塌。

⽽鍾書婉在爭⽃中, 沒能保住腹中的第二個孩子。

至於許承翊。

他後來去了哪裡，在做些什麼。

已⽆⼈再向我提起, 我也未曾去了解。

他像一⻚永遠停在過去的舊篇章。

一年後, 我和向霖川在草坪上舉辦了一場簡單⽽溫馨的婚禮。

神父問他：「無論順境逆境，你是否都願意珍愛她、守護她, 此生不渝？」

向霖川⽬光堅定地望向我。

「對於⼀見鍾情的⼈。」

「我會⽤盡這⼀⽣，去好好呵護。」

清風拂過，我握住了他伸來的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