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承翊對我一見鍾情。
我是衣食無憂的富家千金。
他卻是連學費都湊不齊的窮小子。
為了求娶我,他拼得頭破血流。
短短七年,就從一無所有,逆襲成叱吒風雲的商業大佬。
我那看重門楣的父親,終是鬆了口。
直到婚禮前一月,我哥因病猝然離世。
葬禮當天,許承翊給我的寡嫂發去信息:
【我們復合好嗎?】
1
我顫抖著關掉許承翊的手機螢幕。
雙眼落在我哥的黑白照上。
他揚著張揚的臉,無笑意,卻依舊明朗。
可如今,人沒了,照片也褪色了。
一切都變了。
把手機遞給許承翊時,一滴淚正好砸在螢幕上。
他抬眸,輕聲一句:「人死不能復生。」
哀樂低沉,氛圍壓抑,一切悲傷都顯得合理。
我怔怔望著他。
心裡在想,他是在為我哥的去世感到慶幸。
還是有那麼一刻,會為我的傷心感到難過。
想必是前者。
他的目光早從我身上游離,自始至終往鍾書婉的方向瞟。
焦灼、不安,又盛滿期待。
大抵是在等她的答覆。
原來,他每次望向她時,那種複雜的沉默,不是尷尬,是深沉的愛意。
原來,他瘋狂向上攀爬的動力,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夠到她。
我撇過眼,擦了擦臉上的淚。
鍾書婉回了什麼已經不重要了。
當晚,屋外溫度低得無人駐足。
沒過多久,窗外飄起了雪。
小時候,哥哥為了逗我開心,總會給我堆雪人。
我冒著寒意出門,想捏個小雪人給他。
剛出門,兩道熟悉的聲音伴著寒氣,猝不及防灌進耳朵。
是許承翊。
「書書,為什麼到現在還拒絕我?」
我才明白,那個和我歡愛時情到深處的男人。
脫口而出的「書書」指的是誰。
我愣在原地。
手忘了揣進兜里,凍得僵硬冰冷。
心口陣陣發緊,仿佛喘不過氣來。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障礙了。」
他口中的「障礙」,是屍骨未寒的我哥?
還是一直被他當作踏板靠近鍾書婉的我?
鍾書婉遲疑半晌:「承翊,太遲了……我們已經錯過七年了。」
他急不可耐道:「一點也不遲!」
「為了能靠近你,我花了整整十二年。」
鍾書婉帶著愧疚:「可這樣對梔梔太不公平了。」
男人嘆了口氣,語氣輕飄:「她的想法不重要。」
「我和她的婚禮會再挑日子繼續進行,但我的愛只會給你。」
後面的話,消失在相接的唇齒間。
許承翊把鍾書婉緊緊壓在牆上。
繾綣又深情。
原來許承翊愛一個人是這樣的。
衝動、勇敢、奮不顧身。
以前每次我向他求婚時,他總說:「等一等,等我真正配得上你。」
這一等,就是七年。
從相遇的二十三歲,到現在的三十歲。
原來,他不是想以最配得上我的方式娶我。
而是想以最成功的樣子出現在鍾書婉面前。
不知過了多久,我才緩過神來。
頭頂已靜悄悄地積滿了一層厚厚的雪。
我拖著凍得發僵的身子,踉蹌著離開。
用頭頂的雪,麻木地給哥哥捏了個極丑的小雪人。
進門那一霎,被門檻絆了一跤,我撲倒在地。
手裡那個剛捏好的雪人,摔得滿地稀碎。
我把手上殘留的那點雪砸到我哥的遺照上。
「黎煜!你走的時候,怎麼不把我也一起帶走!」
我聲音嘶啞,「媽媽離開時,你明明發過誓,會一輩子保護我的!」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一個個都要丟下我?」
我蹲下身,雙手死死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
「所有人都不要我了,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話沒說完,我又心懷愧疚地把他的遺像擦乾。
可是他又做錯了什麼?
不過是和我一樣,愛了一個不愛自己的人。
淚水止不住,成串似的往下掉。
我就這麼抱著膝蓋,枯坐了一夜。
2
第二天,哥哥下葬的那一刻。
積壓的委屈與絕望,全都化作撕心裂肺的哭聲。
到最後也分不清,是因為他的離開而傷心。
還是在為許承翊當年靠近我的真相而痛苦。
許承翊立在鍾書婉身側,我爸攬著後媽的腰。
他們的臉上看不清情緒。
全場,好像就只剩下我一個人,真心為哥哥的離開而難過。
哭到最後,興許是老天爺可憐我。
它開始陪我一起哭。
許承翊撐開了那一把唯一的傘。
下意識就把鍾書婉拉到傘下。
黎子軒走過來,用小手拍了拍我的背。
「姑姑,不哭了,快和我們一起躲雨吧。」
許承翊卻很快把子軒拉了進去。
「子軒,傘太小了,遮不了那麼多人。」
他又安撫我:「梔梔,書婉……嫂子帶著子軒不方便,我先送他們回去。」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帶著他們走了。
我看了看那把大傘下的兩大一小的背影。
哪裡是傘小。
分明是我的存在太多餘。
雨勢漸大。
我也沒等來許承翊的傘。
我被淋得渾身濕透,在寒冬里更是冰涼徹骨。
濕漉漉地回家後,屋內寂靜空蕩。
直到夜深人靜,許承翊才裹著寒氣進屋。
我淡淡問他:「不解釋一下嗎?」
他伸手來抱我:「梔梔,子軒沒了爸爸。」
「我陪他們先走,不是應該的嗎?」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小心眼了?」
我用力掙脫他的懷抱。
衝進書房,把他的寶貝鐵盒子扔到地上。
「哐當」一聲。
鐵盒摔開兩半的瞬間。
裡面的東西全都散落在地。
那一堆東西,是他一直珍藏的合照、情書、日記……
是他和鍾書婉那五年的愛情鐵證。
它們此刻靜靜地癱在地上,一點一點凌遲著我。
他神色一慌,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
那個偶爾忙得連我生日都會忘記的人。
此時卻像個孩子般狼狽地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拾起上學時代的小紙條。
只因鍾書婉在上面寫了一句:許承翊大笨蛋!
此刻,他對我沒有絲毫愧疚,只有埋怨與質問。
「不是和你說過,不要碰我這個盒子嗎?」
是啊,我聽了他的話,一直沒碰過。
所以被隱瞞了整整七年。
「許承翊,你愛過我嗎?」
我怔怔看著他,眼淚不爭氣流了下來。
我想,此刻他若是承認愛過我。
我是不是就可以把這一切熟視無睹。
和他繼續邁進婚禮殿堂。
他微微一滯,抬眸有一絲慌亂,但瞬間恢復了鎮定。
「我們都要結婚了,你問這句話有意思嗎?」
「我和書婉,十二年前就相愛了,要不是你哥強取豪奪,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他現在遭報應了……」
他還沒說完,我直接揚手甩了他一耳光。
「許承翊,我哥已經死了,你能不能留點口德!」
手掌傳來陣陣痛意。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那一巴掌,不僅甩在了他臉上,也狠狠甩在了自己心上。
他的冷漠讓我徹底認清真相。
他捂著臉,扯了扯嘴角:「你放心,我答應過你父親,不會不娶你的。」
他的「娶我」,倒像是對我的施捨,哪有半分愛意?
說完,他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書書,你別著急,我現在就過來。」
他抓著衣服,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出。
絲毫不在意此時我們還在吵架。
明明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的他總會在爭執後立馬低頭示好。
從來不會像現在這樣扔下我不管。
我癱坐在地上,聲嘶力竭地哭。
不知過了多久……
我渾身酸軟,高燒不退,身上一點力氣也沒有。
我無意識地撥通了許承翊的電話。
良久後,電話被接起,傳來稚嫩的童聲。
「哈嘍哈嘍,你是誰呀?叔叔和我媽媽在房間裡玩呢。」
「他們說不要打擾他們,你有什麼事嗎?」
我什麼也沒說,掛斷了電話。
手機滑落,心口一陣死寂與絞痛。
憑著最後一點力氣,我打電話給了李醫生。
3
去醫院的路上,我的意識不太清醒。
車身搖搖晃晃,像一艘承載著記憶的船。
第一次見到許承翊時,是在我哥的婚禮上。
那時,他還在讀研,是酒店裡的兼職服務員。
我看他哭得眼圈通紅,忍不住調侃:「人家結婚,你哭什麼?」
他慌慌張張解釋:「太……太感動了。」
我忍不住笑出聲。
「不過是場利益交換的家族聯姻,有什麼好感動的?」
「我以後可不要像我哥一樣,我要嫁給真正喜歡的人。」
他聞言,眼眸一亮:「新郎是你哥?」
從那天起,許承翊便對我展開了窮追不捨。
現在我才知道,他當時的眼淚,是為鍾書婉而流。
他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他將對鍾書婉的執念,包裝成了對我的熱烈。
當男人捧著那條花光三個月工資的項鍊單膝跪地。
「梔梔,和我在一起吧,我會讓你幸福的。」
那時,我真以為自己掙脫了家族無愛的枷鎖,抓住了夢寐以求的真心。
我毫不猶豫答應了他。
我親手戴上了那條項鍊。
也親手把自己送進他以愛為名的騙局裡。
為了讓他被黎家認可,我動用黎家大小姐的身份,陪他創業。
跑遍半個城市為他拉贊助,在一個接一個的酒桌上喝到胃出血。
熬夜幫他改方案,陪他度過了最艱難的日日夜夜。
我以為我們的並肩作戰,是為了共同的未來。
事到如今,我才發現。
我不過是他求愛路上的墊腳石。
是他為了鍾書婉,隨意踐踏的犧牲品。
醒來後,我躺在病床上。
閨蜜給我發來一條信息:
「你未婚夫怎麼在陪你嫂子和你侄子玩?」
截圖裡,是許承翊屏蔽我的朋友圈。
許承翊那個自詡從不發朋友圈的大直男。
今天居然破天荒地發了好幾個九宮格。
他們帶著黎子軒在遊樂場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