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直接關機了。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不過,彈幕卻沸騰了。
【笑暈了,你們快看裴賀州,收到消息的一瞬間臉都綠了!】
【他肯定也沒想到女配私底下是這種嘴臉吧。】
【嘖嘖嘖,濾鏡碎一地了吧。】
【他現在衝出女配病房了,還狂給女主打電話,拚命往家裡趕。】
【可惜,女主早不在那了。】
【活該,狗男人早幹什麼去了?】
【女主幹得漂亮,跑,往死里跑,不要再被這個破虐女劇情找到了!】
十二點整。
飛機起飛了。
有一瞬間,我忽然覺得自己像灰姑娘。
十二點一過,漂亮的裙子和完美的愛人都消失了。
不過沒關係。
因為一切污穢晦暗的過往,也隨之消失了。
我閉上眼睛。
聽著飛機低沉的嗡鳴聲,陷入了久違的安寧中。
6
另一邊。
裴賀州趕回家裡,卻發現那裡空無一人。
他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一股無名火猛地竄起。
他知道。
是,這件事是自己錯了。
是他沒管好小情人,讓她鬧到了陳清然面前。
可他難道沒道歉嗎?
發了無數條消息、打了無數通電話,甚至還親自趕回家解釋。
他堂堂新貴總裁,對誰這樣放低過姿態?
可陳清然居然全都不領情,甚至連家都不回了。
這簡直是在扇裴賀州的臉。
裴賀州心底莫名煩躁,最後冷笑了一聲,摔門而去。
跟我鬧脾氣是吧?
好,那我也鬧。
我倒要看看,最後先低頭求饒的會是誰。
……
凌晨一點。
裴賀州一通電話,把實習生蘇微雨叫去了頂級會所包廂。
他也不說幹什麼。
只是一杯又一杯地喝著酒,臉色陰沉得要命。
蘇微雨看得心裡發慌,不知道他心裡是怎麼想的。
最後,她一咬牙站了起來。
眼眶通紅,淚珠要掉不掉地掛在睫毛上。
「裴哥哥,對不起。」
「我不該鬼迷心竅去挑釁陳姐姐的。」
「可我只是太缺愛了……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人像你這樣對我好過。我去找陳姐姐炫耀,也只是想證明微雨是有人愛著的。」
「你怪我吧,罵我吧,都是我的錯……」
她哭得梨花帶雨。
要按平時,裴賀州這會兒肯定心疼了,早就抱著她溫聲軟語地哄了。
可今天,裴賀州卻越聽越煩躁。
他忽然冷聲打斷了她。
「誰說你做錯了?」
「你倒什麼歉?」
裴賀州語氣裡帶著賭氣的狠勁:「你以後隨便去挑釁陳清然好了,使勁挑釁,我來給你撐腰!」
蘇微雨一愣,小心翼翼地問道:
「哥哥什麼意思,你不怕陳姐姐傷心嗎?」
裴賀州冷笑道:
「她傷心?」
「人家現在可出息得很呢,不接電話也不回家的,還跟我鬧離家出走呢。」
「她連我都不在意了,難道還會在意你的挑釁?」
蘇微雨眼裡掠過一絲狂喜。
她立刻抱住裴賀州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聲音甜得發膩。
「好,就知道裴哥哥最好啦!」
親著親著,周圍的氣氛就升溫了。
蘇微雨去解裴賀州腰帶的時候,他下意識皺了皺眉,想伸手去攔。
可腦海里閃過陳清然的臉,心頓時又窩火了起來。
去攔蘇微雨的手最終換了個方向,改為按住了她的腦袋往下壓。
一夜混亂後。
發泄過的裴賀州冷靜了不少。
他冷著臉換上了婚禮西裝,又開始化妝做造型。
他想。
算了,還是自己先向陳清然服軟吧。
畢竟,他欠陳清然太多了。
當年,他一窮二白的時候,只有陳清然陪在他身邊。
她為他離開了千里之外的家鄉,在陌生城市四處碰壁。
為他喝下無數杯烈酒應酬,喝到胃痙攣嘔吐。
為他洗衣做飯操持家務,一雙手變得漸漸粗糙……
這些虧欠,裴賀州都看在眼裡。
他一直都很想補償陳清然。
可他也知道,陳清然從來都不要名、不要利、不要錢……
只要他。
所以他曾經發誓過,要給陳清然完美的婚禮,然後拿自己的一生去補償她。
即使現在,他和陳清然鬧了不愉快,可裴賀州依舊會準時出席婚禮。
並且他確信,陳清然肯定也是如此。
想到這兒,裴賀州起身,命令人把一條光華流轉的高定婚紗送到陳清然家裡。
是的。
他給陳清然買的新婚紗,真的有三百萬。
之前說的給她從垃圾堆里撿一條破婚紗什麼的,當然只是為了炫耀說著玩玩的。
陳清然跟著他苦了那麼久。
他怎麼捨得在最重要的日子敷衍她。
婚禮很快開場了。
裴賀州穿著一身高定西裝,氣質矜貴地站在了台上。
隨著主持人那一聲。
「新娘出場——」
眼前出現了一道纖細的倩影。
新娘蓋著純白婚紗,穿著華麗長裙,一步步走向了裴賀州。
步步生蓮,光彩照人。
裴賀州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了。
劇烈的砰砰聲響起,響得連他自己都詫異。
為什麼呢?
明明他一直覺得陳清然無趣。
明明他更喜歡聽話的蘇微雨。
可為什麼,看見陳清然朝他走來時,他會生起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呢?
裴賀州伸出手,緩緩掀開了新娘的頭紗。
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和顫抖。
「然然,你……」
「裴哥哥,surprise!」
一道甜美的聲音忽然響起。
眼前赫然是蘇微雨的臉。
她笑盈盈地去牽裴賀州的手。
「裴哥哥,陳姐姐家裡沒人,別人也都聯繫不上她,肯定是逃婚啦!所以我就自作主張替她來嫁給你啦!」
她眨著那雙無辜的小鹿臉,語氣天真又殘忍。
「這下,我們的心愿實現了。」
「我終於真的變成你的新娘啦!」
那一刻,裴賀州臉上血色盡褪。
他看著蘇微雨的臉,只覺得一股寒氣直衝頭頂。
7
同一時刻,千里之外。
我拖著行李,回到了故鄉的土地。
手機剛開機,無數條消息就瘋狂跳了出來。
「陳姐你人呢?」
「今天不是你婚禮嗎,你跑哪去了?」
「不是吧姐們,蘇微雨說你逃婚了,我還不信,結果你來真的啊?!」
「裴賀州找你都快找瘋了,你看到消息快回個電話啊!」
這些都是裴賀州的朋友。
我誰也沒回,只是給父母發了條消息。
「爸,媽,我回來了。」
……
剛到家那幾天,爸媽心疼壞了。
他們看著我消瘦的身軀和通紅的眼眶,不知道怎麼安慰。
只能每天都燒我最愛吃的菜,絞盡腦汁地給我補營養。
看著兩個老人忙碌的身影,我心裡十分愧疚。
第二天,就去他們的服裝店裡幫忙了。
我們家有一家祖傳手工服裝店,家裡的人全都精通縫紉技術。
而我,一直是手藝最好的那個。
有人靠寫日記宣洩情緒,有人用畫畫抒發感情。
可我卻不同。
從小到大,我就擅長把感情傾注到一根根絲線上,再任由它們流淌到布料上,染出一個個自然、靈動又飽含感情的圖案。
就像之前,我把自己的愛意都縫進了婚紗里那樣……
我搖了搖頭,不再回憶。
拿起了針線,開始替爸媽縫衣服。
由於手藝出色,很快,小店的生意就越來越好了。
後來,還有人穿著我做的旗袍去拍了寫真。
雲霧裡,旗袍上繡的楊花婉轉而輕盈,仿佛下一秒就會被吹落枝頭,隨風逝去。
這些花給整張照片增添了一股淡淡的哀怨感。
這套寫真一發到網上就火了。
網友大為震撼,紛紛評論:
「一眼就被種草了,這件衣服美得沒邊了。」
「三分鐘,我要知道這條旗袍的全部消息!」
「衣服上的楊花好像活了一樣,看久了,好像能感覺到繡娘憂傷的情緒,看得我心都碎了。」
還有文化人引用了一首詩:
「細看來,不是楊花,點點是離人淚。」
一時間,我的小店爆火全網,擠滿了慕名而來的客人。
我現在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幾乎很少會再想起裴賀州了。
可我沒想到。
這波熱度還給我帶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三個月後,一個珠光寶氣的艷麗女人,昂著腦袋走進了我們店裡。
是蘇微雨。
她摘下墨鏡,上下打量著我,目光里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真的是陳姐姐啊。」
「之前在網上刷到你去當裁縫了,我還以為是自己認錯了呢。」
我一愣。
說實話,一開始我都沒認出她是誰。
從前的蘇微雨,只是個氣質無辜的病弱實習生。
沒想到才短短几個月,她就氣質大變了。
看來,裴賀州真的把她養得很好啊。
我面無表情地開口:
「有什麼事嗎?」
蘇微雨揚起一個得意的笑容:「也沒什麼大事,就是來告訴你一聲,我現在過得很好,裴哥哥很寵我,要什麼給什麼。」
說著,她還刻意晃了晃手上的鑽戒。
「對了,我還得謝謝你呢,要不是你當初逃婚,我還真不一定能這麼快上位哦。」
我嘆了一口氣。
不明白她為什麼撿了我不要的東西,還這麼得意。
我沒興趣再和她拉扯,平靜地回應:
「是嗎,恭喜。」
「如果沒別的事,我就去工作了。這裡只能定製服裝,不提供閒談服務。」
蘇微雨噎了一下。
顯然是沒想到我居然毫不在意她。
眼見我真的轉身要走,她這才急了,說出了真實的目的:
「等等!」
「我這次來是為了提醒你,裴賀州現在是我的男人!你別對他再抱有什麼不切實際的幻想了!」
我微微皺眉:「誰說我對他有幻想?」
蘇微雨怒了:「你以為我不明白你的小心思?」
「既然要離開裴哥哥,那就給我滾得徹底一點,而不是在網上拋頭露面,還給自己營造什麼最美繡娘的人設!」
「都是女人,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綠茶心思,不就是想勾引裴哥哥,讓他來回頭找你嗎?」
「又當又立的惡不噁心啊?」
我被蘇微雨的話震驚了。
原來我出現在網上就是在勾引男人了?
看來我失個戀,還得從此落髮為尼,躲進深山老林里永遠不被人找到?
我認真給她提了建議。
「不好意思,我現在很火,很難不出現網上呢。」
「你不如去拔了裴賀州的網線呢?那會更現實一點。」
蘇微雨勃然大怒。
「你竟敢挑釁我?」
「以為自己背後還有裴哥哥做靠山嗎?」
「我這就把你的臉撕了,看你還拿什麼勾引人!」
她說著,竟然真的抄起一把剪刀,狠狠朝我刺來!
我被這癲狂的舉動震驚了。
才短短几個月沒見。
蘇微雨的精神狀態怎麼變成這樣了?
敏感多疑、暴躁易怒……
這完全不像是被裴賀州寵著的樣子啊!
來不及多想,我拿起凳子,準備擋住她的攻擊。
就在這時。
「你在幹什麼!」
忽然,一道暴怒的男聲從門口傳來。
我回頭看去。
只見那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男人。
深邃的眼窩、高挺的鼻樑、冷峻的薄唇……
每一處都讓我無比熟悉。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是裴賀州。
他怎麼來了?
8
裴賀州大步流星走進來。
一把攥住蘇微雨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痛呼出聲。
他眼底滿是駭人的風暴。
「誰允許你來找清然麻煩的?」
「當初假扮新娘的時候,我怎麼懲罰你的,還沒長記性嗎?」
蘇微雨一張小臉嚇得慘白。
可她依舊不甘心地回嘴道:
「可是裴哥哥,當初不是你說,我可以隨便挑釁陳清然的嗎?」
「你還說過會給我撐腰呢!」
裴賀州臉色綠了:
「你!」
他想要反駁回去。
可那混蛋話又確實是他親口說的,一時間完全想不到該怎麼反駁。
裴賀州只能轉向我,慌亂地解釋:
「不是這樣的,清然。」
「我、我那時候只是說了醉話,不是真心的,我……」
我終於受不了了。
上前把兩個人都轟出了店門。
我看向裴賀州,語氣冷漠而疏離。
「裴賀州,麻煩以後管好你的裴太太。」
「我們小店生意,恕不接待鬧事的客人。」
說完,我就不再看他表情如何,強硬地關上了門。
門剛一合上,我就脫力地靠在了門上。
然後緩緩滑到了地上。
我努力做著深呼吸,平復著心裡掀起的波浪。
說實話。
再次見到這兩個人。
我的心情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平靜。
當初被背叛的痛苦、被挑釁的憤怒、被浪費的七年感情……
都不是那麼容易被徹底磨平的。
剛回家那段日子,我幾乎徹夜難眠,食不知味。
甚至有段時間,我對婚紗都產生了 pts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