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酒吧接醉酒的顧言之時,我聽見他和朋友聊天:
「言哥,你每天抱著那個醜女睡覺,不會做噩夢嗎?」
顧言之冷笑,「如果不是她為了救我毀容,誰會願意娶她?」
「我寧願當初毀容的是我,這樣我和孟煙也不會分離這麼多年。」
我沒說話,默默回家。
當晚,我趁著顧言之熟睡時放了把火。
既然他希望毀容的是他,那我就成全他,這樣我們就兩不相欠了。
沒想到第二天,我們重生回到當年的火災現場。
顧言之正抱著白月光孟煙往外沖,「這一次不用你救,我們也能出去。」
「這輩子,你別想再用救命之恩威脅我了!」
1
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顧言之抱著孟煙,狠狠地將我撞到一邊。
火星子噼啪作響,他的吼聲卻比這火場的溫度還燙人。
「晏曦,這一次不用你救!」
「這輩子,你別想再用救命之恩威脅我了!」
我被撞得一個踉蹌,腦子裡嗡的一聲。
倒不是恨,就是覺得可笑。
前世的幾個畫面,卻不合時宜地在我眼前閃過。
還是這樣的大火,一個燒紅的衣架直直地朝著他砸下來。
我那時腦子一熱就撲了上去,把他推開。
我記得最後趴在他耳邊,還在傻乎乎地說:「顧言之,你要站上頂峰。」
還有我們那個所謂的結婚紀念日。
我把那張求爺爺告奶奶才幫他拿到的《Vogue》拍攝函,當寶貝一樣遞給他。
他呢?
他連眼皮都沒抬,直接撕了個粉碎。
他當時看我的眼神,我現在都記得。
就像一個人走在路上,看到一灘不想踩到的髒東西。
他說:「晏曦,你這張臉,真是我完美人生里唯一的污點。」
「喂!你發什麼呆!」
顧言之的吼聲又把我拉了回來。
他已經護著孟煙到了安全出口,隔著濃煙,不耐煩地瞪著我。
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在說:你怎麼還杵在那,還不快過來給我開路?
他大概還以為,我是前世那個會為他擋開一切的蠢貨。
可惜了。
我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他。
轉身扯下身邊被水浸透的後台幕布,一把裹在身上。
嗆人的濃煙里,我逆著逃生的人群,衝進了另一邊的火海。
傳奇設計師伊凡的工作室就在那裡。
還有他那些足以讓整個時尚圈瘋狂的設計稿。
那不是紙。
那是我的命,我的下半輩子。
至於顧言之和他那可笑的愛情?
愛燒成什麼樣,燒成什麼灰,關我屁事。
2
後台醫療區亂成一團。
我抱著設計稿找了個角落坐下,手背火辣辣地疼。
顧言之的經紀人 Lisa 突然衝到我面前。
她一把搶過我懷裡的文件夾摔在地上,稿子散了一地。
她的聲音又尖又利:「晏曦你這個白眼狼!言之呢?你把他一個人丟在火里了?!」
我沒理她,蹲下身將一張張稿子撿起。
記者一下子全圍了過來,閃光燈不停地閃。
Lisa 一看時機到了,立馬帶上了哭腔:「大家評評理!我們家言之把她捧成超模,言之動用了多少人脈和資源!為了她,言之連頂級豪門的孟煙小姐都得罪了!結果火災時,她只顧著搶這些破紙,把恩人丟在火海里!她的心怎麼能這麼狠!」
聽著她顛倒黑白的哭訴,我甚至都懶得抬頭。
覺得可笑。
就在 Lisa 的哭戲演到高潮時,醫療區入口突然一陣騷動。
醫護人員推著一個擔架沖了進來。
擔架上的人渾身焦黑,正是她口中的「恩人」顧言之。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都被他那隻右手吸引了。
那隻被譽為「時尚圈上帝之手」的右手,此刻正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骨頭仿佛都戳了出來,浸透紗布的血還在往下滴。
Lisa 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臉上的悲憤瞬間凝固,最後變成驚恐和絕望。
她發出一聲尖叫:「他的手……他的手!」
那聲音里聽不到半分關心,只有搖錢樹倒了的崩潰。
整個醫療區死一般地寂靜。
我抱著撿好的文件夾,慢慢站起身。
我的目光越過人群,和擔架上顧言之那雙充滿震驚和怨毒的眼睛,在半空中對上。
他死死地瞪著我。
我看著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弧度。
然後,我轉身朝著診室走去。
這場鬧劇,我看夠了。
3
醫生給我手背上的燙傷塗了點藥膏,貼了塊紗布就把我打發了。
走廊里亂糟糟的,我沒興趣去看顧言之什麼情況,徑直往外走。
路過護士站的時候,裡面兩個小護士壓著嗓子聊天的聲音還是飄了出來。
「聽說了嗎?那個攝影師,右手算是廢了……」
「可不是,神經都斷了好幾根,手術是做完了,但這輩子別說拿相機了,端杯水都夠嗆。」
我腳步沒停,心裡卻沒什麼波瀾。
嫌煩。
我推開安全通道的門走了進去,點了根煙。
剛才護士的話,倒讓我想起上輩子的一件事。
我毀容後不久,一次酒會上,無意中聽到孟煙正跟她那幫小姐妹聊天,笑得花枝亂顫。
「顧言之對我痴情?寶貝,你太看得起他了。他不過是需要一件犧牲品,來證明自己愛得有多偉大罷了。」
她晃著杯中的香檳,語氣里滿是通透的譏諷。
「他那種男人,典型的表演型人格。只有在追逐得不到的東西時,才會把你當成稀世珍寶。一旦得到了,你就會變成他牆上的一枚蝴蝶標本,只剩下被炫耀的功能。」
另一個名媛附和道:「那你還吊著他?」
孟煙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至於我?我就是逗逗他,想看看他會不會為了我,把那個醜八怪踹了,演一出更盛大的苦情戲給我看。可惜啊,火災那天他居然猶豫了,錯過了唯一能讓我高看他一眼的機會。」
原來他賭上一切,搭上兩輩子的前途去追求的,從頭到尾都只是別人嘴裡的一場遊戲,一個用來證明自身魅力的工具。
4
煙抽完了。
我把煙頭摁滅在牆上,心裡那點關於過去的亂七八糟,也跟著這火星子一起滅了。
可有些畫面卻像跗骨之蛆,不是一根煙就能燒盡的。
我還記得前世毀容後,我第一次鼓起勇氣,想在家裡摘下面具透透氣。
顧言之剛結束拍攝回家,看到我的臉,他甚至來不及掩飾,那種生理性的厭惡和反胃就從臉上溢了出來。
他後退了一步,皺著眉,聲音里是毫不掩飾的冰冷和嫌棄。
「你就不能去別的房間嗎?別影響我食慾。」
那一刻,我手裡的水杯沒拿穩,摔在地上碎得像我的心。
而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轉身就走。
可是在外面呢?
在那些閃光燈前,在那些行業酒會上,他卻永遠是那個對我「不離不棄」的深情丈夫。
他會握著我戴著手套的手,對著所有人說:「晏曦是我一生的責任。」
然後回到家,他會用消毒濕巾,一遍又一遍地擦拭那隻碰過我的手。
他甚至從不與我同床。
我們的臥室里,永遠隔著一條冰冷的三八線。
他需要我這個「醜陋的犧牲品」來襯托他的偉大,卻又無法忍受這個「犧牲品」真實存在於他的生活中。
我於他而言,不是愛人,甚至不是一個人。
只是他完美履歷上,一個用來證明他人格高尚,噁心卻又必需的註腳。
憑什麼?
憑什麼他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我用半張臉換來的名聲,卻又對我棄如敝屣?
憑什麼他能一邊扮演著深情好男人,一邊又在電話里對孟煙低語:「只要你回來,我隨時可以讓她滾。」
想到這裡,我胸腔里那股被壓抑了兩輩子的恨意,像滾燙的岩漿一樣翻湧上來。
我沒再想顧言之,這個念頭是假的。
我每一個呼吸,都在想著他。
想著如何把他從那個虛偽的神壇上,狠狠地拽下來,摔得粉身碎骨。
我拿出手機,冰涼的機身讓我的指尖恢復了一點知覺。
我找到了那個從設計稿文件夾封面上記下的號碼——伊凡工作室。
電話接通了。
我對著那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聲音里藏著怎樣的火焰:
「您好,我是晏曦。我撿到了伊凡老師的設計稿,我想當面交還給他。」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
我知道,顧言之那場一廂情願的鬧劇結束了。
而我的復仇,才剛剛開始。
顧言之,既然前世你覺得我的臉是污點,那我就站到時尚圈的頂點,讓你窮盡一生都無法企及。
我要讓你親眼看著,你視為污點的我,是如何把你引以為傲的一切,都狠狠踩在腳下。
5
我把設計稿還給伊凡老師那天,他沒多說,只遞給我一張卡片:「明天九點,來這兒找我。」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他那間傳說中的工作室,在市中心最高那棟寫字樓的頂層。
轉眼一個月過去。
我此刻站在這間能俯瞰全城的辦公室里,而伊凡正親自指導我改稿。
這位時尚界的活傳奇,看我的眼神里滿是欣賞。
他說:「晏曦,你的天賦不該只在展示時裝,你應該去創造它。」
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天際線,我的人生真的不一樣了。
而顧言之這個名字,好像已經很久沒聽過了。
直到我下樓時,在前台看到了他。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形容枯槁。
哪還有半分從前天才攝影師的樣子,倒像個走投無路的推銷員。
他看到我,眼裡先是閃過一絲難堪,隨即變成了乞求。
他衝過來攔住我,聲音沙啞:「晏曦,我知道你是伊凡老師的學徒……你能不能……幫我說句話?我什麼都能幹,助理,雜工……」
見我沒反應,他又開始打感情牌:「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你就當可憐可憐我……」
我平靜地看著他,心裡什麼感覺都沒有。
我打斷他,語氣平靜到有點冷:「顧先生,我們早就兩清了。」
他似乎還想說什麼,我卻直接拿出手機,當著他的面找到他的號碼。
我甚至還確認了一下,問:「這是你的號碼,對吧?」
在他錯愕的眼神中,我按下了「拉黑」、「刪除」。
做完這一切,我才抬起頭朝他露出一個微笑。
我用他自己說過的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
「你說的沒錯,火災那天是你讓我不要再用『救命之恩』威脅你。」
我頓了頓,看著他慘白的臉,一字一句地說:
「現在,也請你不要用『往日的情分』來噁心我。」
說完,我沒再看他一眼,轉身走進前來接我的車裡。
留下他一個人僵在原地,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笑話。
6
我以為那次不體面的碰面後,顧言之會識趣地消失一段時間。
但我低估了他那扭曲的自尊心。
幾天後,就在我準備動身去巴黎的前一天,他在伊凡工作室的樓下堵住了我。
他看起來比上次更加憔悴,眼下是濃重的青黑,但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裡,卻不再是乞求,而是一種我非常熟悉的「質問」。
他衝過來,張開雙臂攔住我的去路,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晏曦,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你就真的這麼絕情?我手廢了,你連一句關心都沒有?」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這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差點笑出聲。
還是老樣子,永遠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
我抬起眼,冷眼拆穿他的偽裝。
「關心?」
我冷笑一聲,「你抱著孟煙把我撞開,任由房梁砸向我的時候,有關心過我的死活嗎?」
「顧言之,收起你那套可憐的表演。你不是來求關心的,你是發現我現在攀上了伊凡這棵高枝,有了新的利用價值,想故技重施罷了。」
他臉上的悲憤瞬間凝固,像是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滿臉的惱羞成怒。
「你胡說八道什麼!」
他拔高了音量,開始新一輪的道德綁架,「晏曦你別忘了,如果沒有我,你連進入這個圈子的機會都沒有!你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我給你的!你就是這麼回報你的恩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