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山水難相逢完整後續

眼圈忽地紅了。

我抬手鉚足力氣扇了陸澤一耳光。

我氣得發抖，「陸澤，需要我再提醒你一次嗎？我們已經分手了，現在的我和你沒有任何關係，我丟人也好，體面也罷，從我們分手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和你沒有任何關係了！」

陸澤的臉被我打偏了過去。

他回過頭，眼神冷冷的掃過我。

「行，和我沒關係。」

「季秋棠，記住你這句話，最好別後悔。」

「分手是吧，隨你。」

這時，宋柚寧小跑了過來。

她護在陸澤身前用力推了我一把。

「季秋棠，你瘋了嗎！你怎麼能動手打人啊！」

還好經理扶住了我，我才不至於摔倒。

站穩後，我抬手想要推回去。

手腕卻被陸澤用力握住。

正是我傷口處。

疼痛鑽心，我咬著牙忍著不讓眼淚落下。

陸澤甩開我的手，另一隻胳膊穿過宋柚寧的腰。

他附身湊在宋柚寧的耳邊，故意刺激我道。

「剛才玩遊戲的時候，你不是問我可不可以陪你接受懲罰嗎？」

「我同意了。」

說著，陸澤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輕聲問宋柚寧。

「懲罰是什麼來著？我忘了。」

宋柚寧驚喜萬分，羞紅著臉往陸澤懷裡蹭了蹭。

「和異性當眾含化一顆冰塊。」

15

唱歌的台子正對著陸澤他們的卡座。

我抱著吉他坐在上面，剛好目睹了陸澤和宋柚寧接吻的全過程。

本以為會有一點傷心。

但心卻忽然平靜得毫無波瀾。

這或許就是對一個人徹底失望後的感受吧。

陸澤看著我，眼神怨懟。

仿佛背叛這段感情的人是我。

我收回視線，全身心投入到歌曲里。

忽然「嘭」的一聲，陸澤摔了酒杯。

他推開坐在腿上的宋柚寧，起身朝我走來。

「季秋棠，你眼瞎了嗎？」

我抬頭和他對視，語氣平淡。

「這位先生，請不要打擾我的工作。」

陸澤嗤笑，從包里摸出一張銀行卡，遞給經理。

「我要點歌。」

經理拿錢辦事，端著態度極好的笑問：「先生，請問你要點什麼歌？」

這個清吧是海城數一數二的清吧，點歌並不便宜。

一首最低也要上千。

從前我們吃一頓幾十塊的麻辣燙都要猶豫再三，現在他隨手一揮就能點上千的歌曲。

陸澤看了我一眼，又回頭看著坐在卡座上的宋柚寧。

「我要給我的學妹告白，就唱一首《告白氣球》吧。」

經理連連點頭，轉身去讓樂隊準備伴奏。

台上只剩下我和陸澤。

他看著我，似乎再給我最後的機會。

「季秋棠，我在問你一次，繼續在這裡唱，還是跟我走？」

我沒看他，低著頭調吉他弦。

沉默就是我對他的回答。

16

陸澤給宋柚寧告白了。

中途所有人都在等我衝過去鬧。

但我沒有。

而是冷靜的，甚至臉上帶著笑唱完了一整首《告白氣球》。

毫無意外的，宋柚寧答應了陸澤的告白。

兩人在眾人的起鬨聲下擁吻。

歌曲到了尾聲。

我終於結束了今天的工作。

去找老闆結了帳，我就回了酒店。

多虧陸澤點歌，今晚我多賺了兩千。

當晚，我就去吃了以前捨不得吃的麻辣燙。

吃飯的時候，清吧老闆給我發來消息。

他說我今晚的表現很好，很多客人都誇我唱歌好聽。

問我有沒有留在海城的打算。

我想了想，還是拒絕了。

海城熱鬧繁華，確實是一個好地方。

可我還是喜歡南城。

那裡氣候溫和，更適合我。

17

回南城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換了房子。

我給自己租了一個寬敞明亮的一居室。

養了一隻可愛的小貓。

給它取名叫發財。

其實這一趟旅途，我終於看清自己和陸澤並不是同路人。

他從小到大成績都很好。

對自己也很嚴格。

但我不一樣。

我就是一個庸俗的人，只想平平淡淡的過好每一天就行。

以前總想著努力賺錢，不給陸澤拖後腿。

現在忽然停下來，喘一口氣，我才發現我在追尋陸澤的途中，差點丟掉自己。

休息兩天後，我又回到了南城酒吧駐唱。

老闆說我之前在清吧駐唱的視頻被人傳到了網上。

那條視頻火了。

很多網友慕名而來。

這幾天酒吧的生意特別好。

想要點歌的都要排隊。

這讓我原本平靜的生活一下就變得充實了起來。

本來空閒時偶爾還是會想起陸澤，但這下完全沒有時間想他了。

因為我不光要唱歌，還要被老闆拉著運營自媒體帳號。

以前沒有嘗試過做自媒體。

現在開了帳號之後，我發現自己似乎還挺適合走這條路。

第一條視頻的瀏覽量就破了百萬。

還有一些作詞者私信想和我合作。

老闆讓我試試，

我有些擔憂，「姐，我真的可以嗎？」

老闆：「試試唄，萬一呢？你現在可是南城片區的網紅呢。我這個小酒吧就指望你了。」

18

這天，錄完歌回家。

我在小區門口再次見到了陸澤。

距離我從海城回來，已經過去了半年。

算算時間，他應該已經畢業了。

按照他的成績，不出意外應該保研了。

但他看上去整個人都很頹唐。

見我從車上下來，原本蹲在路邊抽煙的陸澤，立刻捻滅了煙頭朝我快步走來。

從海城回來後，我就沒想過和陸澤重逢的場景。

也確實沒想過我們會再見。

畢竟，沒了我他應該會選擇留在海城，保研海大。

但此刻，他看見我說的第一句話卻是，「秋棠，我回來了。」

我「哦」了一聲道：「你的東西我暫存在福利院了，你如果還要的話，就自己去取吧。」

陸澤愣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看著我。

「什麼叫我的東西在福利院？秋棠，你不要我了？」

我蹙眉，「我們分手了，你也談新女朋友了，我們應該劃清界限，這有什麼問題嗎？」

說完，我轉身就走。

陸澤追了過來，伸手拉住我。

「我和她分手了。」

提到宋柚寧，陸澤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戾氣。

「宋柚寧就是個事精，一個簡單的實驗她總能搞砸，不是把數據做錯，就是把實驗品的位置放錯，每次都要我給她收拾爛攤子。一個成年人，成天除了撒嬌什麼都不會，我真的都快受夠了！」

陸澤還說，宋柚寧因為自己成績不好，擔心明年沒辦法保研，於是還在陸澤保研的公示期間舉報陸澤學術造假。

雖然事情查明後，陸澤並沒有學術造假。

但卻查出他多次在實驗報告上違規添加宋柚寧的名字。

最後陸澤的保研名額還是被取消了。

我聽著他的抱怨，不由覺得好笑。

我問他：「可當初你不是覺得她很懂事很善良很可愛嗎？怎麼現在又開始抱怨了？」

陸澤面露懊悔。

幾番掙扎後，他終於開口。

「秋棠，我們之間真的沒有機會了嗎？」

19

我回答得毫不猶豫。

「沒有。」

陸澤眼眶倏地紅了。

「為什麼？就因為我陪宋柚寧看了一場煙花秀嗎？如果是因為煙花秀，下次跨年我補給你好嗎？」

我搖頭，嘆氣道：「陸澤，你在海城待了四年，中途我提過很多次來找你，你都拒絕了。最開始你說沒錢，後來你說沒時間。可我去海城的時候看見的你卻不是那樣的。」

「你可以去最高檔的清吧，可以點上千一首的歌，哪怕只有一個小時你也願意陪宋柚寧看煙花。所以，不是真的沒錢沒時間，還是單純的嫌我丟人，不想讓我出現在你那些同學的面前？」

陸澤啞聲。

我失笑搖頭。

「宋柚寧有一句話其實說得沒錯，你從來不願意帶我出席你們的聚會，只能說明你也沒那麼愛我。既然沒那麼愛，那又何必再糾纏？」

「從前我們確實有過一段很甜美的回憶，但那已經是過去式了。如果你不希望那點美好也煙消雲散的話，就別再糾纏了。」

陸澤的眼淚落了下來，我抽出被他緊握的手。

他捂著臉哽咽。

「秋棠，你恨我嗎？」

我笑著搖頭。

「最開始知道你背叛我們的感情時, 恨過的。」

「但現在不恨了。」

「當然，也不愛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 陸澤像是被重重捶了一拳。

他痛苦的小腹, 身體一點點蹲了下去。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不再像從前那樣心軟, 而是轉身進了小區。

當年他為了救我, 確實瘋狂到能豁出性命。

但後來我也用很多年的青春彌補了他。

我和他之前早就互不相欠了。

那道傷, 不能是他一直綁架我的籌碼。

我和他，從此山水難相逢。

陸澤番外。

1

保研失敗後，我也嘗試過繼續考。

可離開秋棠之後我才發現, 自己原來連基本的生活都無法保障。

學校的獎學金很快就被我用完了。

宋柚寧因為舉報我, 查出她自己學術造假後, 就一直纏著我。

我覺得她煩人，沒忍住和她起了爭執，動了手。

誰知道一向說話溫柔甜美的宋柚寧突然像換了一個人。

她指著我破口大罵，還報警說我毆打她。

最後我連這幾年兼職賺來的錢都賠光了。

沒有秋棠每個月定時打開的生活費後，我才知道生活原來這麼難。

我開始嘗試去找家教。

但我每次一找到工作，宋柚寧就會跳出來搗亂。

三番五次的食言後，我被家教中介拉黑了。

再後來，我被迫去街頭髮傳單，去奶茶店搖奶茶，甚至我開始送起了外賣。

我開始做著以前不屑做的兼職。

才逐漸體會到這些年秋棠的辛苦。

她一個女孩子為了能供我上學, 居然做了一個成年男人都無法完成的工作。

而我卻在嫌棄她丟人。

願意花幾千塊錢給宋柚寧買一條項鍊, 卻不願意花兩千塊給她買一張往返的機票。

終於，在又一次被面試公司拒絕後, 我回了南城。

我想秋棠了。

坐在火車上的時候, 我一直在想。

秋棠應該會原諒我吧？

我們一起經歷了那麼多, 她為了我可以輟學打工，為了我可以同時做很多分辛苦的工作。

只要我態度好一點，她肯定能原諒我吧。

可我到了我們住的地方，卻被告知她搬家了。

從房東那裡打聽到她的新住址，我馬不停蹄的趕過去。

剛好遇見下班回來的她。

秋棠變了好多。

她畫了淡妝, 燙了頭髮，身上的衣服也不再是灰撲撲的舊款式了。

整個人像是鍍了一層光，讓我沒辦法挪開眼。

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多麼愚蠢的事。

我居然為了自己可笑的自尊心, 弄丟了那麼愛我的女孩。

秋棠說她不愛我了。

那一刻我真的感覺自己快要死掉。

像是溺斃的人，抓不到那根救命的浮木。

可這不是最痛的。

最痛的是我曾經擁有過那根浮木，卻被自己親手弄丟了。

2

很多年以後，我和秋棠已經徹底斷掉了聯繫。

我重新回了海城。

在以前的大學同學手裡做一個技術人員。

工資勉強夠看。

但卻沒辦法在海城立足。

而秋棠已經成了坐擁千萬粉絲的⼤⽹紅了。

她經常在短視頻平台上更新她的唱歌視頻。

⽽我就像是躲在幕後的老⿏，偷偷窺視著她的生活。

她最開始駐唱的酒吧, 因為她的人氣擴⼤了規模。

現在已經開成了全國連鎖。

秋棠已經開始有自己的單曲了。

偶爾她還會去參加⼀些商業活動。

她越來越耀眼, 我們之間的距離也越來越⼤。

曾經在清吧裡面調侃她的那些人，如今卻沒有⼀個過得⽐她好。

有時候他們還會打趣我。

說我當初眼瞎了，居然把季秋棠這麼一塊金磚給弄丟了。

我每次都只能苦苦⼀笑。

是啊，秋棠是我親手弄丟的。

又一年跨年夜。

我加班離開公司, ⻤使神差地走到海⼤廣場。

絢麗的煙花照常綻放。

大家一起倒數新年倒計時時, 商場上的大螢幕切換了。

秋棠燦爛的笑容在螢幕上綻開。

她的粉絲在⼴場上尖叫著喊著她的應援口號。

只有我站在原地呆呆的看著。

不知道看了多久，眼眶有些發酸, 淚花模糊了視線。

曾經我嫌她丟⼈。

如今她卻成了萬眾矚⽬的女明星。

而我淪落成了茫茫⼈海中不⾜⼀提的塵埃。

眼淚落下的那⼀刻，我聽見了自己哽咽的聲音。

「季秋棠，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