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覺的時候感覺後腳跟涼涼的,我艱難地睜開眼,看見是賀知行正在給我塗藥,覺得沒有危險又繼續睡過去。
6
我是被手機的消息振動聲音吵醒的,手機信息嘀嘀地響個不停。
我從被窩裡掏出自己的手機,沒看到有消息彈出來。
仔細一找,才發現聲音是從桌面上的那個手機里傳出來的。
我想關掉賀知行的手機,再睡個回籠覺。
但是新蹦出來的一句句【巍哥牛掰!】讓我愣了一下。
我下意識地劃開了賀知行的手機螢幕,輸入了他的生日解鎖螢幕。
賀知行跟我從小一起長大,我一直以為我了解他,就像他了解我一樣。
直到我點開了他的另一個微信,進入那個不停響著消息的聊天群,看見了賀知行的微信小號。
我才發現,原來青梅竹馬這麼多年,其實我一直都沒有了解過他。
他頂著那個曾和我用了三年的網戀情頭在個百人大群里說:【笑死,今天她在迪士尼門口等了我快六個小時,蠢得要命。
【明天帶她出去遊樂園散心,藉口睏了,讓她跟我去賓館午睡,你們猜她去不去?】
我愣在原地,看到群里不停地冒著新消息。
大部分都在嘻嘻哈哈地說:【媽呀,巍哥真的牛啊,把人騙得團團轉,還能帶去賓館!6 啊!】
我越看臉色越慘白,明明渾身顫抖得不像話,卻忍不住往上翻。
直到翻到賀知行早上發的一張照片。
那是剛剛打扮好,穿著小裙子,踩著高跟鞋站在鏡子前,十分侷促的我。
而賀知行在這張照片下嘲諷道:【噗,她還真以為好看呢?】
啪的一聲,玻璃摔在地上破碎的聲音從門邊傳來。
我慢慢地抬頭,看到站在門邊,臉色煞白的賀知行。
「許巍,不跟我解釋一下嗎?」我突然朝他笑了一下。
我猜,我笑得一定很難看。
不然賀知行怎麼會慌成那個樣子。
7
「喬喬!你聽我解釋!」
賀知行跌跌撞撞地朝我跑過來,一把搶過了我手中的手機。
他只低頭往螢幕上看了一眼,看清了群里越聊越低俗下流的言論,猛地關掉了介面,臉上的表情由黑到白,很快又漲得通紅。
「喬喬,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賀知行幾乎是有些手忙腳亂地想跟我解釋。
但是很快,在他觸及我面無血色的臉,對上我失望透頂的視線後。
他的嘴唇微啟,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眼中只剩下滔天的悔意。
「你想解釋什麼呢?」我努力克制住帶著顫抖的聲線,輕聲問他。
我其實真的很想知道,有什麼理由,能讓他賀知行用一個假身份、假照片、假聲音在網上來哄騙跟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甚至還談了一場三年的虛構戀愛?
有什麼理由能讓他在百來個陌生網友的群里,把我的照片發出去,還極盡貶低之詞?
又有什麼理由,能讓他今天假裝熱情地過來幫我打扮,送我出門。
冷眼看著我如同傻瓜一樣,在迪士尼門口,穿著不合腳的鞋子,傻傻地站了將近六個小時。
最後,他還要在群里笑嘻嘻地說:【明天帶她出去遊樂園散心,藉口睏了,讓她跟我去賓館午睡,你們猜她去不去?】
「為什麼啊?」我看著跪坐在我床邊,滿是悔意的少年,雙手攥得死死的。
劇烈的疼痛從掌心傳來,指尖穿破掌心,掐出了血,才勉強能壓制住我內心的崩潰。
「我今天才知道,原來我在你眼裡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蛋。
「我被從小一起長大的最好的朋友,被最信任的人,像個傻子一樣玩得團團轉。
「而你把這一切當作笑話,告訴了除我以外的所有人。」
「不是的,不是的!」賀知行慌張地提高音量,一個勁地搖頭。
他還著急地想要過來抓住我的手,「那個群里的事情……」
「是有人逼你做的嗎?」我避開了他的手,打斷了他的話。
賀知行愣了一下,呆呆地看著我,在對上我的視線後下意識地躲閃。
我的心徹底涼了下來,在此時此刻我突然又痛恨自己,為什麼會這麼了解他的表情變化。
因為了解,我才能清楚地明白,此刻的賀知行在心虛。
他不敢直視我的眼睛,因為他的所作所為根本沒有任何人脅迫!是他自主自願的!
他清楚自己做的這些事情會給我帶來什麼樣的傷害,但還是這麼做了。
「我只是跟你開個玩笑而已,我真的沒想到會這樣。」
賀知行癱坐在地上,還掙扎著,想跟我做著最後的辯解。
好像在他眼裡,我所受的所有的傷害,他一句輕飄飄的開個玩笑而已就能揭過。
內心拚命壓抑的憤怒和痛苦,在此時終於噴涌而出。
我猛地抬手,用盡全身力氣,在他的臉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直接將賀知行的臉打歪到一旁,就在我手放下的那一剎那,賀知行卻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我的手掌往他臉上繼續帶。
「你打我吧喬喬,打多少下都行,只要你能消氣!」
賀知行扯出一個討好的笑,抓著我的手,奮力地打自己。
可我只覺得光是被賀知行觸碰到一絲肌膚,我就噁心,想吐。
我猛地抽回自己的手,用腳往他胸口處狠狠地踹了一腳。
我哭著對著癱倒在地,一臉受傷的賀知行大喊道:「滾啊!」
8
我和賀知行從小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我們的爸爸是有過命交情的戰友,連帶著我們的媽媽們關係也非常好。
很小的時候,我跟賀知行並沒有玩到一起。
畢竟當時他喜歡的是跟同齡的小男孩一起玩警察抓小偷,或是奧特曼打怪獸的遊戲。
而我只會抱著洋娃娃在家裡安安靜靜地玩過家家,或是在家看書畫畫。
他父母帶他來我家玩,讓他陪我一起玩時,他還叉著腰說:「我才不跟許喬這個娘炮一起玩呢!
「都多大的人了,還玩洋娃娃?」賀知行滿臉不屑地一腳踢翻我的娃娃,還在上面踩了兩腳。
我在呆愣了一秒後,爆發了撕心裂肺的哭鬧。
賀知行被他父母壓著來向我道歉,緊緊抿著唇,不情不願地把自己腰間的玩具小木槍解下來給我道:「別哭了,是我不對,這個是我的寶貝,送給你,就算是我的賠禮了。」
我攥著小木槍,還是哭,哭得賀知行都不耐煩了。
他板著小臉,氣鼓鼓地瞪著我:「我的寶貝都給你了,你還哭什麼啊?」
「可是,我根本不喜歡這個。」
我抽噎著,把木槍塞回到他手裡,轉身想去找我的洋娃娃,好好把它洗乾淨重新抱在懷裡。
賀知行卻生氣了,不依不饒地拉著我,要把木槍給我。
我煩得要命,在家裡躲不開他,就往外面跑。
賀知行那時候的脾氣就已經很倔了,我往哪跑,他就往哪去。
就一定要逮住我,讓我接受他的好意,然後再好聲好氣地謝謝他。
當時我脾氣也倔,不樂意就不樂意,誰說都不好使,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然後我們你追我趕到了大馬路上,互相僵持著的時候,迎面來了一輛小轎車。
我被嚇傻了,呆怔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車要撞過來的那一瞬間,賀知行猛地撲上來,抱著我滾到了一邊。
他救了我,自己手臂骨折,臉也被石子擦出了一道長長的傷疤。
我被家裡人牽著去看他,看見他這副慘樣,覺得是我害了他,又忍不住哭了起來。
賀知行白了我一眼,朝我招手,讓我過去。
等我哭哭啼啼地站在他床邊,賀知行從枕頭底下掏出了一個新買的洋娃娃。
「別哭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非常鄭重地對我說,「你真的太笨,太愛哭了。
「不過沒關係,我是哥哥,哥哥的天職就是要保護妹妹。
「以後我保護你。」
從小到大,賀知行都覺得我笨。
我一直都知道,但是小時候的他覺得我笨笨的,是個需要他保護的小妹妹。
而長大後的他,覺得我又笨又蠢。
是被他玩弄欺負的最好對象。
9
賀知行被我轟出去後,一直不間斷地給我發消息,換著號給我發消息。
他在聊天欄里刷了幾千條,滿螢幕的對不起。
消息響個不停,而我雙手抱膝,縮在床頭,充耳不聞。
曾經的賀知行於我而言,是最親密無間的朋友,是我遇到困難的靠山,更是我打心底里認為的,除了我父母親人之外,唯一值得信賴的人。
可現在,這個我視為親人的人,當著我的面,狠狠地往我心臟上來了一刀。
我自以為正常的生活,和諧的關係,原來都是假象,是賀知行虛構出來的。
我更加不明白,為什麼到了這一步,他還能覥著臉,做出一副比我還崩潰的表情,委屈巴巴地跟我說對不起,求我原諒。
極度的憤怒和悲傷過後,就是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就在這時,臥室的窗邊傳來一陣急促的敲擊聲。
我眯著通紅的眼睛盯著窗戶上的黑影看了一會兒,看清了上面男人的身影后,火氣噌地一下又往上冒!
我深吸一口氣,從床上起來,拿起了床邊的一杯水。
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拉開窗戶,朝著外面大喊的同時,將手裡的這杯水狠狠地潑出去:「賀知行!我讓你滾開,你是聽不懂人話嗎?」
站在我窗邊的男人愣了一下,雖然反應快,躲開了大部分的水,但是肩膀上還是被潑到了。
他滿不在乎地拍了拍肩膀上殘留的水漬,俯身湊過來,盯著我的眼睛看了一陣,臉色微變問:「怎麼了,喬喬,是賀知行那個混小子又欺負你了?」
我聽著賀淮熟悉的聲音,呆怔了片刻,不知道為何,鼻尖又是一陣酸澀。
「對,小淮哥哥,賀知行欺負我。」我崩潰的情緒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口,當著賀淮的面,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賀淮臉色瞬間大變,他手腳利落地從窗戶那邊翻進來。
一邊給我擦眼淚,一邊小心地詢問我事情的經過。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地跟他講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賀淮的臉色越來越沉,氣得握緊了拳頭,低聲罵了一句髒話。
在聽到我被賀知行騙去迪士尼,傻傻地等了六個多小時後,賀淮猛地砸了一下牆面。
「你等一下,我現在就把那個混球帶過來!」賀淮氣得咬牙切齒。
我絲毫不懷疑,他去找賀知行,見到對方的第一面恐怕就會把皮帶解下來,狠狠地抽他一頓。
因為賀淮是賀知行的堂哥,還是一名特警。
10
賀淮一家子的忠烈,父母在他十四歲的時候為了制服歹徒而喪生。
後來他被賀知行的父母接到了身邊撫養,年紀小小,就已經非常沉穩成熟。
那個時候,賀知行和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這個比父母還嚴苛的賀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