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汁戰神完整後續

她坐在天台邊緣，給輔導員、宿舍管理員甚至校長信箱都發了長長的「遺書」，控訴網絡暴力如何把她逼上絕路，聲稱自己只是初犯，卻要承受全網嘲諷和現實孤立，而真正的「元兇」——也就是我，卻逍遙法外，被奉為「戰神」。

她要求學校嚴肅處理我，否則就要「讓學校後悔」。

於是，凌晨三點，我被急促的敲門聲和輔導員嚴肅的電話叫醒。宿舍樓下停著警車和救護車，氣墊床都鋪開了，整棟樓的人都被吵醒，趴在窗戶邊看熱鬧。

我穿著睡衣被帶到樓下臨時指揮部，系主任、輔導員、保安處長、警察，一圈人圍著我，臉色凝重。

「周玲同學，現在情況很危急。那位同學情緒極不穩定，指名道姓說是因為你的行為導致她崩潰。」輔導員揉著太陽穴，「我們知道事情起因是她不對，但現在人命關天，你能不能……先表個態，安撫一下她？比如，公開道個歉？」

我看著遠處天台上那個模糊的身影，心裡一陣噁心。這不是耍無賴嗎？

「老師，我道什麼歉？為我自己吃了七次虧後反擊道歉？還是為她在偷吃我東西之前沒先給她做一份質檢報告道歉？」

「她坐在那裡，不是因為我，是因為她自己做的事被曝光了，她承受不了後果。如果我今天為這個道歉，那是不是以後所有做錯事的人，只要用自殺威脅，就能顛倒黑白？」

現場一片沉默。系主任皺著眉頭。

警察那邊負責談判的警官走過來，低聲說：「同學，道理是這個道理。但現在穩定對方情緒是第一位的。你能不能……暫時說幾句緩和的話？哪怕違心的。先把人勸下來。」

我搖搖頭，轉向輔導員：「老師，我有她親手寫的道歉和保證書，有派出所的調解記錄。她是盜竊者，我是受害者。現在受害者反而要因為加害者的以死相逼而道歉？這個先例一開，以後學校里誰還敢維護自己的正當權益？是不是所有小偷都可以用這招？」

我看著老師們猶豫的神色，知道他們怕擔責任。我掏出手機，點開錄音功能，然後對談判警官說：「警官，我可以嘗試跟她對話，但內容我需要錄音，並且我絕不會為維護自己權益而道歉。我只陳述事實，如果她因此受到刺激做出過激行為，責任不在我。你們需要同意這一點。」

警官和校領導交換了一下眼神，最終點了點頭。

我拿起擴音喇叭，走到一個能看到天台的位置，清晰冷靜地開口：

「樓上的同學，我是周玲。我知道你能聽見。首先，你很安全，樓下有氣墊。其次，我們聊聊。你偷我外賣七次，證據確鑿，你自己也認了，賠了錢，寫了保證書。

你在網上被嘲笑，是因為你偷東西的行為被曝光，不是因為我在我的外賣里放了什麼。你現在的行為，是在用更大的錯誤，來逃避第一個錯誤的後果。你今天如果從這裡跳下去，你只是從一個偷外賣的，變成一個用自殺威脅學校的偷外賣者。你的人生不會因此變好，只會更糟。」

「你下來，我們當著老師、警察的面，把話說清楚。你如果覺得網絡暴力受不了，我們可以一起向學校申請，幫你聯繫心理輔導，甚至幫你轉班、換宿舍，避開風口浪尖。但前提是，你為你做過的事負責，而不是用這種方式綁架所有人。」

「你的路還很長，別為了一份螺螄粉，把自己的路走絕了。」

樓上傳來壓抑的哭聲。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麼久，在老師和警察的接應下，那位同學終於下來了。她被迅速帶離現場，送往醫院檢查。

我鬆了口氣，後背全是汗。

6.

學校方面為了息事寧人，各打五十大板。以那位偷外賣的同學「情緒不穩定需治療」為由，給了個不痛不癢的警告處分。

而我，因為「處理問題方式過激，在食品中摻入異物，雖系個人財產，但易引發惡劣模仿，造成不良影響」，得了一個「嚴重警告」。

處分通知貼在公告欄那天，我氣笑了。同學們更是炸了鍋。

「有沒有搞錯？受害者還得處分？」

「以後誰外賣被偷了是不是還得跪著求小偷別偷？」

「學校這和稀泥的本事真是絕了！」

室友小雯氣得直跺腳：「憑什麼啊？你才是受害者！學校這處理也太寒心了！」

另一個室友拉著我袖子：「玲子，要不我們聯名寫信給校長信箱？這太不公平了！」

我搖搖頭，心裡那點憋屈反而在看清通知的瞬間散了大半。

「聯什麼名啊，」我拍拍她倆，「學校怕出事，怕擔責，各打五十大板是最『穩妥』的。我這『嚴重警告』聽著嚇人，實際上檔案里都不一定留，純粹是給那邊一個交代，顯得他們『公正處理』了。」

「那你就這麼認了？」小雯不甘心。

「認？」我挑眉，「我只是不跟他們扯這個皮了。有那功夫，不如干點有用的。」

「什麼有用的呀？」

「保密！」

7.

當天晚上，我把我這長達兩周的「外賣戰爭」完整寫了下來，從被偷六次的無助憤怒，到設計反擊的思路，派出所述評理，小偷破防報警反被教育，再到天台鬧劇和學校最終處分。

客觀陳述，沒添油加醋，只是最後附上了我的處分通知照片，和派出所調解書上對方簽字賠償的截圖。

我沒發在容易被刪的校內論壇，而是註冊了一個某乎帳號，把文章發了出去，標題就叫《因為外賣被偷，我往裡面加了點「料」，現在學校給了我一個嚴重警告》。

某乎流量確實大。文章發出後，點贊評論飛速上漲，很快被推到了熱門。

評論區比校內論壇更精彩：

「給題主跪了，邏輯清晰，反擊精準，心理素質強大！」

「學校這操作典型『按鬧分配』，誰弱誰有理，誰鬧誰得利，寒了老實學生的心。」

「所以以後被偷了只能忍？忍不住反擊還得背處分？這校規是保護小偷的吧？」

「說句政治不正確的：乾得漂亮！這種『我弱我有理』的巨嬰，就得讓社會毒打，可惜學校搶先把她保護起來了。」

「只有我好奇『金汁』的具體配方和攪拌手法嗎？（狗頭保命）」

「校友路過。實名證明，那幾天宿舍區外賣失竊率直降為零，題主堪稱我院區治安貢獻第一人。」

「學校應該給題主發『校園防盜傑出貢獻獎』，而不是警告。」

熱度越來越高，甚至有幾個粉絲不少的法制類、教育類博主也轉載評論，討論起「學生權益受侵時的合理防衛界限」以及「校方管理中的和稀泥思維」等問題。

8.

事情鬧大了。

發帖一周後的下午，我又被輔導員叫到了辦公室。

這次，系主任也在，臉上帶著點尷尬的笑容。

「周玲同學啊，你那個文章……我們看到了。」系主任咳嗽一聲，「寫得……很詳細。網絡上的討論呢，我們也關注了。學校之前給你的處分，是從維護校園穩定大局出發，可能有些考慮不周的地方……」

輔導員在旁邊接口，語氣柔和了許多：「經過系裡討論，並報請學校同意，考慮到你在此事中前期確實是受害方，你的那個『嚴重警告』處分，決定予以撤銷。當然，對方同學的警告處分也一併撤銷。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你看怎麼樣？」

我點點頭，很平靜：「謝謝老師。我接受。」

撤銷處分，與其說是他們認識到了「不公」，不如說是輿論壓力下的妥協。但這結果對我來說，夠了。

處分撤銷的通知貼出來那天，沒掀起什麼水花。大家似乎都對這種「撥亂反正」感到疲憊，甚至有點諷刺。

倒是我那篇某乎文章下的評論區，依然熱鬧非凡，每天都有新留言，分享著各自校園裡類似的和稀泥事件，把我那當成了某種情緒宣洩口。

我關了通知，沒再回應。這件事對我來說，已經翻篇了。

9.

直到半個月後的一個周末下午，我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對方自稱是學校後勤集團負責學生社區管理的老師，語氣客氣得讓我有點不適應。

「周玲同學你好，關於你之前反映的外賣失竊問題，以及由此引發的一系列狀況，學校領導非常重視。我們後勤集團聯合保衛處、學生會權益部，開了幾次協調會，想切實改善一下咱們宿舍區的外賣存放和收取環境。」

我握著電話，有點懵：「老師，您的意思是？」

「我們計劃在所有宿舍樓下的外賣集中存放點，加裝一批帶監控的智能外賣櫃，掃碼取件，封閉管理，從根本上杜絕誤拿和失竊。另外，還會增派保安巡邏頻次。想邀請你作為學生代表，參與一下選址和方案的意見徵集，畢竟你……呃，對這個問題有比較切身的體會和關注。」

我差點沒忍住笑出來。切身的體會？關注？這措辭可真委婉。

「老師，我只是個普通學生，可能……」

「先別推辭，周玲同學。」對方語氣誠懇，「你的那篇文章，我們也看了。學校管理上確實存在可以改進的地方。同學們有意見、有智慧，願意推動改變，這是好事。我們歡迎這樣的同學參與共建。當然，這完全是自願的。」

話說到這份上，我答應了。

第一次協調會是在後勤的會議室開的。到場的有後勤老師、保衛處幹事、學生會權益部的同學，還有我，以及另外兩個之前也在論壇吐槽過外賣被偷的同學。

討論意外地高效務實。我提到了外賣架放在視覺死角、高峰期混亂、有些外賣單信息容易被遮擋等問題。另外兩個同學補充了晚歸同學外賣存放的困難。後勤的老師認真記著筆記，保衛處的人則對監控覆蓋角度提出了專業建議。

方案很快敲定：首批在失竊高發的幾棟宿舍樓試點，安裝智能櫃，費用由學校專項經費支出；同步升級現有區域的照明和監控；製作醒目的提示標語；建立線上失竊快速報備通道。

散會時，那位後勤老師特意走到我面前，笑了笑：「周玲同學，謝謝你。有時候，推動改變需要一點……嗯，不一樣的契機和聲音。」

我大概明白他指的是什麼，也笑了：「希望智能櫃好用。」

「肯定比『金汁』防偷效果好，也環保。」他開了個玩笑，隨即正色道，「對了，之前那個同學，經管系的，已經申請了心理緩考，暫時休學回家調整了。學校也安排了後續的支持。這件事，就讓它過去吧。」

我點點頭。各人有各人的路，我沒什麼可說的。

智能外賣櫃的安裝速度比想像中快。我們樓是第一批試點。

灰色的櫃體，明亮的操作屏，掃碼或者輸入取件碼就能打開對應的格口。柜子頂部裝著攝像頭，閃著小小的紅光。

投入使用第一天，我特意點了杯奶茶。收到取件碼簡訊，下樓，掃碼，「咔噠」一聲，櫃門彈開，奶茶完好地放在裡面，還是溫的。

那一刻，感覺有點奇妙。

旁邊一個女生也在取外賣，順口跟我說：「這下好了，再也不用提前十分鐘盯手機，生怕下來晚了被偷。」

「是啊。」我吸了一口奶茶，甜度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