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寫者完整後續

弟弟的筆記本能讓故事成真。

他把「姐姐」寫成被虐殺的主角，「媽媽」是施虐者。

我被迫循環了幾十種死法。

後來，我偷到筆記本，平靜地劃掉「姐姐」和「媽媽」。

一筆一畫，改成了「弟弟」和「爸爸」。

現在，每晚都有陌生男人排隊走進弟弟的房間。

爸爸坐在門口，笑眯眯地收錢。

一次五十。

1

媽媽自殺了。

跳河死的。

河岸上用半塊磚頭壓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緣緣，這次媽媽再也不會傷害你了。這次，希望你能好好地活著。」

這時，媽媽的屍體被打撈了出來。

她被泡得面目腫脹，只能依稀辨認出她昔日的容顏。

捏著那張紙條，我茫然無措。

我的媽媽，確實沒法再傷害我了。

因為，她已經死了。

而死人，是無法傷害活人的。

2

這事要從我進入無限循環說起。

我已經循環了五十二次了。

在前五十一次中，我經歷了被男人侵犯、被媽媽背刺、被嫁出去當生育工具、被丈夫家暴等等。

解鎖了各種各樣的死法，比如姦殺、打死、弔死、活埋、分屍、煮死、跳河、被車撞死、被火燒死……

而媽媽，則是傷害我最深、虐待我最狠的。

明明，她是最愛我的人。

但一進入循環，她就跟變了一個人一樣，面目猙獰，心思歹毒，將所有的惡毒詞和手段用在自己的女兒身上。

我不是沒有掙扎、反抗過。

但沒用。

每次的結局都是走向死亡。

我在循環中逐漸崩潰。

可我進入第五十二次循環時，媽媽覺醒了。

她跪坐在我跟前，痛哭流涕地扇自己。

「緣緣，對不起對不起，媽媽也不是故意的，我根本就控制不住。」

「媽就跟被什麼附身了一樣，身不由己。」

「對不起對不起。」

很快，她的臉就腫了起來，嘴角和鼻子都流出了鮮血。

而我只是麻木地看著，心裡升騰起無數的恨意。

一句輕飄飄的「控制不住」，就想將我無數次循環中受到的傷害一筆勾銷。

做夢！

所以，我惡狠狠地盯著她，說：

「想要我原諒你，很簡單，只要你死了，我就原諒你。」

「媽媽，只有你死了，你才不會再害我了。」

媽媽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媽知道了，放心，以後媽再也不會傷害你。」

說著，她就沖了出去。

然後，她就死了。

然而，我連一滴眼淚都沒辦法為她流。

因為，我所有的眼淚都在循環中流乾了。

3

恍惚中，我餘光瞥到弟弟臉色大變，急匆匆地回家。

而我被一棒子敲在頭上，身體直直地栽倒在河裡。

手裡還攥著那張紙條。

我又死了。

再次睜眼，新的循環開始了。

這次，我被一個流浪漢拉進了玉米地。

拚命掙扎中，我咬掉了男人的那東西。

在男人的慘叫中，我連滾帶爬地逃出玉米地，見到了正急匆匆趕來的媽媽。

我臉色一變，警惕地看著她。

以為她會像以前的循環一樣，拽著罵我「賤人」「蕩婦」「淫娃」，連同爸爸一起，以我「名節盡失」為由，將我鎖在房間裡接客，或者將我賣進山溝溝里，要不然就以高額彩禮嫁給老男人、精神病、瘸子、智障、瞎子、聾子等。

可這次，媽媽卻擺擺手，讓我趕緊跑，隨即她鑽進了玉米地。

我猶豫了一下，跟在了她身後。

男人的慘叫聲掩蓋了我跟蹤的聲音。

我看到媽媽走到那個男人跟前，從懷裡摸出一把菜刀，惡狠狠地砍在男人身上、臉上：

「讓你欺負我女兒，讓你欺負我女兒。」

「我殺了你！」

她就跟瘋了一樣，一下又一下。

鮮血迸濺到媽媽猙獰的臉上，混同著淚水，如同地獄爬出來的惡鬼修羅。

直到男人再也不動，媽媽突然抬起頭，跟我四目相對。

媽媽扔掉菜刀，驚慌失措地用衣服擦著手上和臉上的血跡，對我努力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來：

「別怕，他再也傷害不到你了。」

「緣緣乖，快點回家，鎖起門，媽媽快要控制不住了。」

我扭頭就跑。

玉米地里傳來了壓抑的哭聲。

是媽媽的。

我忍不住回頭，卻看到媽媽將刀對準了自己的脖子砍下去。

鮮血飆出了好幾米高。

媽媽的身影重重倒地。

4

「媽！」

我尖叫著跑回去，抱住渾身是血的媽媽。

媽媽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但眼神中充滿了欣慰。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渾身是血。

這時，弟弟從他房間裡走出來，饒有興味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姐，你這是怎麼了？」

還沒等我說話，他就自己給出了答案：

「被男人給糟蹋了？」

他話中充斥著我不理解的興奮。

我心頭突然湧起一股奇怪的念頭：弟弟似乎特別希望我出事。

但我沒心思細想，只是說：「媽在玉米地里。」

他臉色一變：「怎麼可能？莫非，被拉入玉米地的是媽……」

說著，他就沖了出去。

等他再回來的時候，一臉的不敢置信：「不可能，不可能，媽怎麼可能會死，死的明明是……」

說著，他猛地看向我，眼神兇狠。

「死的明明應該是你，為什麼你還活著？」

說著，他猛地撲向我，死死地掐住我的脖子。

我並沒有恐慌，反手扣住弟弟的手腕，笑了起來：

「原來是你。」

「終於找到你了。」

這次，我被弟弟掐死了。

5

我再次重生了。

這次，我一睜開眼，就看到了媽媽的屍體。

一根繩子穿過門上窗打了一個死結，媽媽的頭掛在上面，身子搖搖晃晃的，眼睛和舌頭都凸了出來。

我撲了過去。

然後，在媽媽的口袋裡找到了一張紙條：

「只有媽媽一開始就死了，才不會傷害你。緣緣，媽媽愛你，永遠愛你。」

這一刻，我心撕心裂肺的疼。

比媽媽逼我接客，將我綁著嫁給智障、殘廢、老光棍的時候，更疼。

這才是我的媽媽。

寧願自己死，也不傷害她的女兒。

此時，弟弟打開了房門，看著媽媽的屍體再次陷入沉默。

然後，他退了回去。

片刻後，我又再次進入循環。

6

在這之後，每一次循環，媽媽就會想盡辦法自殺。

包括且不限於跳河、喝藥、上吊、撞車、割腕、割喉、撞牆、自焚……

簡直是「媽媽的花樣死法」。

我阻止過幾次，但只要攔下媽媽，她就會露出另一副面孔，對我百般折磨。

直到我死亡，循環開始。

後來，我不再阻止，而是看到媽媽自殺後，就想方設法將她的屍體藏了起來。

我發現，只要媽媽的屍體不被人發現，下一個周目就不會開啟。

我就會有幾天安穩的時間。

這個時間點，正好讓我尋找循環的原因。

也是因此，我發現了一個秘密。

弟弟能操控我的循環。

7

那天，我再一次進入循環中。

媽媽正將一瓶農藥全都倒入了熬好的粥里，感受到我的注視，她回頭對我一笑，比了一個「噓」的手勢，聲音壓得特別低：

「緣緣乖乖地待在房裡，千萬別出來。」

「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管，好好活下去，走出循環。」

「媽媽永遠愛你。」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經歷過這麼多次的循環，我早不敢相信她了。

剛開始，我非常相信她，可每一次，她都將我推入更深的深淵，萬劫不復。

果然，媽媽的臉色變了，她「啪」一下將碗摔在地上，指著我鼻子痛罵「小賤貨」「騷貨」「淫娃」「賠錢貨」。

「你那是什麼眼神？」

「看看看，再看將你眼珠子挖下來。」

「滾回你房間，今天一天都不能吃飯。」

此時的媽媽，就跟以前無數次循環中的媽媽一樣，面目醜陋，言語惡毒。

弟弟的房間悄悄開了一條縫，露出一雙帶著笑意的眼睛。

我聽話地反鎖上了門。

門外，是媽媽招呼弟弟和爸爸吃飯的聲音。

我聽到弟弟在問：「媽，不讓姐姐吃飯嗎？」

接下來，是媽媽生氣的聲音：「別管她，餓死了最好，一個賠錢貨還敢惹我生氣。」

我抱著膝蓋，靜靜地靠著門坐著。

一邊傷心，一邊等著。

不久後，外面響起了碗筷掉落的聲音，以及人痛苦的哀嚎。

8

我打開房門，看到客廳里杯盤狼藉，爸爸媽媽和弟弟口吐白沫，捂著肚子倒在了地上。

弟弟伸著手：「救我，姐，救我。」

一向冷漠的爸爸驚恐地撥打救護車，剛要說出地址，卻被媽媽一巴掌打掉手機，用腳踢得遠遠的。

「你瘋了。」

爸爸氣急敗壞。

可是他一張口，嘴裡就不停地吐出白沫，一股股的血噴了出來。

媽媽卻瘋狂地笑了。

「死了死了，都死了才好。」

「大家都死，都死了好。」

原來，媽媽也早瘋了。

我就靜靜地看著他們，一動也不動。

爸爸和弟弟也意識到不對勁，全都驚慌了起來。

我也笑了，安慰他們：

「爸爸，弟弟，我知道你們急，但你們先別急。」

「我們都不會死，即便死了也能活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