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以為考上編制的是我,在超市明目張胆地偷東西。
大叫著讓超市員工報警抓她:「快把我抓起來!讓我留案底,不然我把你們超市都砸了!」
我看著手機中她發的帖子,心中一陣刺痛。
【女兒居然考上京市編制了,為什麼不是兒子?】
【網友們快幫我想想辦法,怎麼能把女兒騙回老家給我們養老,讓兒子在大城市大展宏圖?】
熱評:【你直接去超市偷點小東西,然後被抓就好了呀。】
可是媽媽啊,考上編制的不是我。
我不過是替弟弟背鍋,幫他從你手裡要幾萬塊錢罷了。
公示期之前,你的好大兒要去國外瀟洒一圈。
1
剛下火車,就接到了老家同學的電話。
【林念,你媽在超市偷東西被抓了!你快回來吧!】
我心頭一顫,難道剛才那帖子是我媽發的?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火車站剛剛還熙熙攘攘的人群,瞬間集體失去了聲音。
隨後,腦子翁地一聲就炸開了。
【陳……陳潔,你說的是真的嗎?不可能啊!我媽最老實了。你看錯了吧?】
電話那邊的同學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我怎麼可能看錯!你媽看著我長大的,多大近視眼我能認錯人?
【你現在在哪兒?快別廢話了,趕緊回來,再晚點,超市報警就要留下案底了。】
我慌慌張張地掛斷電話,拉著皮箱就往超市狂奔。
一路上,淚水模糊著我的雙眼,前面的路變得沒那麼清晰了。
家在東邊,還是西邊來著?
心裡的路,也逐漸失去了方向。
原本打算明年就回老家發展的,現在心裡長出了刺,邁出一步,好像就會受傷。
那帖子一定不是我媽發的,從小到大,她最疼我了。
她還幫我存著每個月的工資呢,怎麼可能騙我?
路上,我鬼使神差地給我弟發了條消息。
【林維,今年過年你給爸媽包多少錢的紅包?】
林維:【開什麼玩笑?往年都是他們給我們,今年你要破壞傳統嗎?我可沒錢給他們。】
什麼東西狠狠地鑿開了我的心。
什麼叫往年他們給我們?什麼叫傳統?
我顫抖著雙手給林維回了消息。
【也是,往年咱媽都給我一萬,今年要給她一萬,我可掏不起啊。】
林維:【什麼?她往年都給你一萬?太偏心了!每年只給我六千六!】
六千六,多吉利的數字呀,那可是我和我媽的傳統。
每年她都會笑著跟我說:「念念,老規矩,今年還給媽六千六就行。
「你先給,別讓你弟知道,等他回來,我跟他要一萬。」
2
林維給我發了好幾條語音。
絮絮叨叨地抱怨著爸媽的不公平。
【這次回家我必須跟他們好好算算帳,這麼多年,紅包少給了我多少,必須給我補回來!】
我拽著袖口,一點點將眼角和臉上的淚水擦乾淨。
冷風吹過,臉上紅了一片,火辣辣的疼。
【姐,你千萬要把錢給我要出來啊,晚點我就要登機了,國外的酒店我就交了一天錢。
【回來機票錢都沒著落呢。我總不能讓綿綿掏錢吧?那我倆婚事可就直接吹了。】
陳綿綿是林維偷偷交的女朋友,京市本地人。
他一直沒敢告訴爸媽。
畢竟爸媽總是跟我們嘮叨:「你們倆啊,混的不好的那個,回來給我們養老。」
林維畢業三年,工資一直六千出頭。
備戰了三年考公,一直以失敗告終。
而我在外企工作,工資每年水漲船高。
他自然認為要回家照顧爸媽的人是他。
原本我也是這樣想的,直到今天刷到了我媽發的帖子。
她藏得好深啊,這些年她在我們面前演戲,累壞了吧?
到超市門口的那一刻,林維給我發了最後一條消息。
【千萬別說是我考上編制了啊,咱媽總嘮叨我亂花錢,她肯定不會讓我去旅遊的。】
我拖著行李箱,疲憊不堪地推開了棉門帘。
一眼就看到了被一群人圍住的我媽。
她喋喋不休兇巴巴地在跟穿著制服的超市員工吵架。
「我是偷了東西,我承認,可是你們都報警了,這些東西就應該歸我。」
我媽死死地護住了兩箱水果,誰來她就揮手打誰。
「阿姨,要麼你把錢付了,我們放你走,要麼警察抓你走。但東西不付錢肯定是不能給你的。」
我媽卻笑了:「付錢?你們想得美!我要是能付錢,我就不會偷了。
「隨便你們報警,我不怕,我巴不得你們報警把我抓起來呢。」
「今天我來就是奔著留案底去的!但是我案底都留了,這水果我必須拿走!」
3
我無奈地推開人群,喊了一聲:「媽……」
我媽仿佛見到鬼一般看向我:「念念?你怎麼回來了?你不是明天的火車嗎?」
原本是給她一個驚喜的,但沒承想,我的驚喜竟然打斷了她的計劃。
我笑不出來:「哦,碰到改簽的票了,所以就提前一天回來了。」
我媽慌慌張張地沖我揮手:「你快走你快走!我這裡有事沒處理好呢。」
超市員工哪肯聽她的,上前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姑娘,你媽媽在我們超市偷東西,一箱草莓一箱車厘子,不付錢,抱著就跑。」
「大過年的我們也不想鬧,你把這錢付了,我們立馬放她走。」
我點了點頭,掏出手機,剛要掃碼付款。
我媽飛速沖向我,一把就將我手裡的手機搶走了。
然後她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嗚嗚地哭了起來。
「都怪我,我沒用啊……嗚嗚嗚……這個世界上怎麼有我這麼沒用的母親呢……
「我女兒過年回來了,我就想給她買最好的水果吃,可是……可是我買不起啊……」
是啊,我們家條件一直不好。
媽媽沒工作,爸爸打零工。
還是我工作以後,家裡才逐漸過上一點好日子的。
我也要存錢買房,所以每個月只能給她們五千塊做家用。
但一箱草莓一箱車厘子,不至於買不起啊?
「我是個壞人,我承認……我求求你們了,報警抓我吧!
「我真的應該受到懲罰,我就應該進監獄,接受改造。抓我吧抓我吧!」
看熱鬧的人和超市員工都理解不了她的舉動。
「這人有毛病吧?超市都這麼大方了,她還要鬧?」
「就是,她進去留下案底,對家裡孩子也不好啊。」
「是啊,直系親屬有案底,考公都不可以的!」
我媽一聽這話,立馬偷偷地瞟了我一眼。
我直勾勾地看著她:「媽,你聽到了吧?你要是留下案底了,我和我弟就都考不了公了。」
4
我媽閉上眼睛,繼續嗚嗚地哭著。
「我這種沒素質的人,就生不出來好孩子。
「嗚嗚嗚!快把我抓進去吧,我的孩子們不配做人民公僕。」
「求求你們了,就當為民除害了,趕緊把我抓起來,留案底!」
我的心臟堵在胸口,哽咽著說不出來一個字。
她就這麼恨我嗎?
就非要弄死我,她才滿意嗎?
超市經理見我紅了眼眶,快速地揮了揮手。
「行了行了,大姐你趕緊走吧!我看你閨女這是才下火車。
「孩子辛辛苦苦在外地工作,大過年的你就別添堵了。」
「把你偷的東西給我們留下,你趕緊走,以後都別來我們超市了。」
連陌生人都知道心疼我,可我媽卻只拿我當個工具。
我媽猛地躥起身:「你說什麼?讓我走?不抓我?門兒都沒有!」
她上去一腳就踹翻了車厘子和草莓,然後不停地將這兩種水果踩踏成了紅色的爛泥。
然後趁人不注意,扭臉就一把拽倒了她身後的那個飲料展示櫃。
玻璃柜子瞬間碎了一地。
這下不報警,就真的解決不了問題了。
我媽像個大獲全勝的將軍一樣拍拍雙手:「哈哈,這樣就必須抓我了吧?有本事你們讓我走呀!」
我看向經理:「這些東西要賠多少錢?我來出,麻煩您別報警。」
經理十分為難。
我媽的笑容凝固在臉上,眼底升騰起一股憋了很多年的怒意。
「我不用你賠!一人做事一人當,我說了,我就不是個好人,我就想進監獄!」
我冷冷地看向我媽:「媽,你是故意的,對吧?你知道我考上京市編制了。
「所以才故意在公示期之前做這些,就是想讓我當不成公務員,對吧?」
我媽嘴角抽搐,帶著脖子上的兩條青筋直蹦。
她眼神飄忽,根本不敢再看向我:「我……我沒有……你考上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我一個老婆子,怎麼會知道我有案底,還會影響你考編啊?」
「我我我……我就是覺得自己不是好人,我想蹲監獄,不行嗎?」
5
我再也受不了了!
我憤怒地沖她叫嚷了起來:「那現在我告訴你了,會影響到我,你還要這麼做嗎?」
我媽徹底不裝了,她瞪著我,咬牙切齒地說:「對!我就是不想讓你留在京市!
「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好不容易能賺錢了,你憑什麼一個人去大城市過好日子?」
「憑什麼把我和你爸兩個人留在這又冷又窮的破地方受苦?」
我渾身顫抖:「那如果是我弟考上公務員了,你也會這麼對他嗎?」
我媽眼珠子轉了兩圈,下巴一揚:「對呀!都一樣。你弟也不能上。再說了,你弟可沒有你這麼沒良心。
「他要是考上公務員了,肯定會把我和你爸都接到京市去享福的。」
我笑了,嘴巴里泛起一陣苦味。
其實把爸媽接到京市一起生活,原本就在我的計劃中。
我辛辛苦苦存錢,就是為了在那裡買一套房子啊。
哪怕住在郊區,我也希望他們都在我身邊。
可林維卻堅定地跟我說過:「我女朋友堅決不跟公婆住一起,以後爸媽要找我,我可不答應。」
想到這些,我更覺得好笑了。
我點了點頭,看向我媽:「好,媽。這是你說的。那我跟你說實話吧,考上編制的不是我,是我弟林維。」
隨後,我回頭看向超市經理:「麻煩您報警吧,把我媽抓起來。」
可我媽忽然大吼了一嗓子:「等下!我我我……我要打個電話!」
我冷冷地看著她:「所以如果是我弟考上編了,你就不想留案底了,對嗎?」
我媽不耐煩地哼了一聲:「胡說什麼,我不過就是想確認一下,你有沒有跟我撒謊罷了。」
我對她已經徹底失望了,只能努力心平氣和地對經理說:「麻煩您報警吧,這件事我不管了。」
我媽扯了扯嘴角,翻了個白眼。
電話接通了,她的老年機漏音嚴重。
明明追著我要了好幾天的新手機,為什麼買了卻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