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說話。
他笑了笑:
「ok,我理解。」
「畢竟我是你的初戀,你在沒畢業的年紀就跟我了我,沒什麼戀愛經驗,涉世不深,一時不識好歹也很正常。」
「所以別的男人隨便跟你說點情話,你就被騙走了。」
「但是生活不是童話。」
「你也看到了,離開我,你活成什麼樣。」
「早六晚十,一天兩小時的通勤,擁擠的地鐵,長時間的站立,還有各種細碎繁瑣的工作。」
「你室友做我的情人,過得很好,一個月三十萬的零花錢,而我給你的只多不少。」
「這樣的生活,本該是屬於你的。」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夏梨,想不想跟我復合。」
我沉默一會。
良久,我抬起眼:「裴總,我不像你,我對感情很認真。」
裴徹冷笑:「哦,看不出來,你這麼喜歡他?」
就在這時,我沒注意咬了一口肥肉。
直衝嗓子眼的油膩味讓我想吐。
我捂著嘴,一陣反胃。
裴徹見狀,慢條斯理給我倒杯水,半開玩笑:「怎麼反應這麼大,不會是孕吐吧。」
我握著水杯的手指下意識收緊。
他湊近我:「仔細一看,肚子看起來好像也比之前大了一點。」
「夏梨,我跟你在一起從來不戴,你該不會背著我懷孕了吧。」
那一刻,我渾身僵住了,太陽穴突突跳動。
但我很快冷靜下來。
我慢吞吞地喝水:
「沒有。」
他盯著我,眼中看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真的沒有?」
我深吸一口氣:
「裴徹,你太自作多情了。」
「況且,退一萬步來說,就算真的有,我也不會絕對留下你的孩子。」
裴徹愣了愣,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
他咬牙切齒:
「行,你有種。」
「那我也告訴你,你的臉的確是我喜歡的類型,當初確實是對你的照片一見鍾情。」
「但陪我聊天的是白清琳,陪我度過無數個難眠之夜的也是白清琳。」
「我真正喜歡的,說不定也是她。」
說完,他冷著臉走了。
那天,他沒有來便利店買保險套。
我鬆了一口氣。
可就在將近晚上十點,我快要下班的時候。
店長打電話給我,說裴徹定了外賣服務,讓我親自把他常用的那款超薄送貨上門。
我遲疑了很久:「我能不去嗎?」
店長也有為難:「可是現在店裡沒有其他的人手。」
我閉了閉眼,只能答應。
按照店長給的地址找到了裴徹家。
打開門,我看見穿著清涼弔帶的白清琳。
她沒穿拖鞋,赤裸著腳,看見我手上的東西,笑了。
「阿徹,你忘買就忘買,怎麼還叫了外賣送過來,人家本來以為今天能休息一天的,你壞死了。」
裴徹倚著客廳的門,壞笑著看著我,對她說:
「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不要光著腳亂跑。」
白清琳撒著嬌:「那你幫我穿嘛。」
裴徹笑了笑。
把她抱到沙發上,半蹲下來,大掌捧著她雪白的足,替她套上襪子。
我隱約看見。
白清琳的裙底,好像是真空。
我移開視線。
穿好襪子,裴徹對她說:
「你去洗澡,洗乾淨等我。」
白清琳可愛地吐了吐舌頭:「好嘛,知道了。」
她轉身去洗澡了。
我把東西遞到裴徹手裡,正要走。
裴徹先一步拉住我的手:「把我微信加回來。」
我再也忍不住:「你有病?」
「裴徹,我們已經分手了。」
他笑了笑,眼神卻沒什麼溫度:
「夏梨,這不是商量。」
「你知道的,你不聽話,我有的是辦法毀了你。」
我抿了抿唇。
我知道的,他有這個本事。
最終,我只能妥協,拿出手機,被迫加了他的聯繫方式。
他滿意地存上我的手機號碼。
「以後有什麼困難,都可以隨時聯繫我。」
我看著他眉間藏不住的喜色。
我不明白。
這算什麼,打個巴掌給個甜棗嗎?
我回家時。
時間已經太晚了。
這裡是別墅區,鬧中取靜,街上沒什麼行人,只有昏黃的路燈,將我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我走得很快,心臟卻莫名地突突直跳,總覺得背後有一道黏膩的視線,死死地黏在我背上。
我好像被人尾隨了。
是錯覺嗎?
走到路口,我腳步一頓,猛地回頭。
巷子的陰影里,站著一個長相極其猥瑣的中年男人。
是最近經常來我店裡,每次結帳都要故意盯著我胸看的男人。
他朝我咧嘴笑了,目光在我的腿間打量:「妹妹怎麼一個人這麼晚在外面晃啊,是不是寂寞了,去叔叔家坐坐唄?」
我心臟一縮,拔腿就跑。
高跟鞋跑掉了一隻,腳踝磕在路邊的石階上,疼得鑽心,可我不敢停。
情急之下,我手忙腳亂掏出手機,無助地一遍遍撥打裴徹的私人電話。
可是怎麼也打不通。
在撥打第五遍的時候,對面終於接通了。
我幾乎快要哭出來:「裴徹,我被人跟......」
對面笑聲戲謔。
「夏梨,你故意的吧,非要在我辦正事的時候打過來。」
「是想給我增加點情趣嗎?」
「不過不好意思,我現在沒空。」
沒聽我說完,他掛斷了電話。
那一刻,我渾身的血都涼透了。
也是那一刻,我下定決心。
我想打胎了。
5
那天,幸好有路過的人幫我把他趕走。
我癱在路邊緩了好久。
雖然驚魂未定。
第二天,我依舊強撐著去便利店上班。
店裡沒什麼客人,我上網查附近哪家人流醫院比較靠譜。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涼意。
「昨天為什麼給我打電話?」
是裴徹。
我把手機收起來,低頭說:「我忘了。」
裴徹盯著我看了很久,忽然低笑一聲:
「你送的套質量不好,昨天破了。」
「你說怎麼辦?」
我愣了愣,然後說:
「我們店旁邊的藥店有避孕藥。」
他沖我笑:
「我買避孕藥幹嘛?」
「她要是懷孕了,就結婚唄。」
我的心跳空了一拍,抬起眼看他。
想起我跟裴徹最親密的那幾年。
他幾乎把能給的,都給我了。
我說想有自己的事業。
他就破格把我招入他的公司,手把手培養我,把我從報表都看不好的新人培養成能獨自拿下大單的部門總監。
我說想學鋼琴。
他就讓我坐在他懷裡,握著我的手,不厭其煩地指點著我。
彈完一曲,他的下巴枕在我的肩膀上,慵懶地問我:「明白了?」
我說想去據說很靈的山上祈福。
他就特意請了一天假,拉著我的手,陪我一步步爬山。
我下山途中扭傷了腳,忍著淚水問他:「你不會丟下我吧。」
他伸手彈了一下我的腦門:「別犯傻了。」
話音剛落,他便蹲下身,不由分說地背起我,一步步穩穩地走下山。
所有人都說,裴徹真的愛慘我了。
只要我勾勾手,他什麼都願意為我做。
可我知道。
他許諾我一切,除了結婚。
我一直很想要個家。
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
一離婚,他們就各自組建新的家庭。
我在爸爸家裡不舒服,去我媽那裡也不舒服。
高中周末我都住校,不想回去,兩邊都不是我的家。
去爸爸那裡看到後媽和他們再生的孩子難受,去媽媽那裡感覺寄人籬下,看到她老公也不舒服。
大學了,他們就踢皮球,誰都不想管我。
我只能依靠兼職和申請貧困生補助。
哪邊都不是我的家,我在哪裡都是寄人籬下。
裴徹總是安慰我,說我將來會很幸福。
可我說想有一個家,他總是猶豫。
揉著我的頭髮,溫聲哄我:「慢一點吧,夏梨,我還沒有準備好。」
我本以為我們能慢慢來。
直到此刻,聽著他輕描淡寫地說要娶白清琳,我才後知後覺地明白。
或許,他不是沒準備好,只是不想為我準備。
或許,他真的很喜歡白清琳。
就像他說的那樣,當初陪他聊天的是她,陪他度過無數個難眠之夜的也是她。
所以他真正喜歡的,也應該是她。
喜歡到願意為了她,打破聯姻。
我低頭說了句:「挺好的。」
裴徹低頭問我:「你就沒有什麼想跟我說的?」
我說:「祝你們婚姻幸福,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他像是被氣笑了:「夏梨,你是懂怎麼氣我的。」
他轉身走了。
我的目光跟著看了過去。
他沒有去隔壁的藥店。
我也徹底死心了。
6
第二天,我請假去醫院預約了人流手術。
做了一系列的身體檢查,沒有什麼太大問題。
一個星期後,就可以手術。
捏著那張薄薄的體檢單,我的心裡卻奇異地鬆了口氣。
夏梨,都結束了。
就在這時,以前的同事給我打來電話。
我接聽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憤憤不平。
「夏梨,你什麼時候回來啊。」
「你走之後,部門總監位置一直空著。」
「你的辦公室也一直被裴總保持原樣,你沒來得及帶走的東西就放在那裡,沒有人動過。」
「甚至連你桌上那盆沒養好的綠蘿,都原封不動擱在那兒,誰都不許碰。」
「可最近這個位置被新來沒多久的白清琳頂上了。」
「她憑什麼啊,她不就是晚宴上替裴總擋了幾次酒,醉得不省人事,裴總心疼了。」
「可明明你以前也幫裴總擋了不知道多少次酒,有一次甚至喝到胃出血......」
「她剛來就二話不說,把你辦公室的東西全扔了,連那盆你跟裴總一起養的綠蘿,都被她薅了葉子,連根拔起丟到了樓下,我們收拾了好久。」
「她什麼活也不做,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跟個小公主似的,把她份內的工作全丟給我們做,姐妹們天天被迫加班到後半夜,累得快散架了。」
「不光如此,她還天天到總裁辦告狀,好幾個長得好看又有能力的同事被迫離職了。」
「她可高調了,天天纏著裴總帶她去各種聚會,裴總居然也寵著她,前不久還在拍賣會上給她拍下幾百萬的鑽戒呢。」
「我們都好想念你啊,你什麼時候跟裴總道個歉,服個軟。」
「他那麼在乎你,你低個頭,他一定就原諒你了。」
我發了很久的呆。
我以為聽到這些,我會傷心,會難過。
但是就好像脫敏一般。
我好像已經不期待,也無所謂了
原來一想起來就會心痛窒息忽然變得毫無波瀾了。
仿佛一瞬間,我對他的那層濾鏡終於被打破,仿佛他就是個無關緊要的人。
不期待他會有改變,無所謂他在幹啥,他對白清琳再好,我好像也不那麼的在意了
良久,我輕聲說:
「我不會找他低頭,我也沒有做錯任何事。」
「以後關於他的事情,就不要再告訴我了吧。」
「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可能了。」
7
周五,我跟店長請假去做人流。
坐在醫院走廊排隊的時候。
身旁的孕婦問我。
「你怎麼一個人來流產,跟孩子爸商量過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