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追了出去,緊緊拽住他。
他疑惑轉頭。
我說:「我叫阮輕舟,你願意簽我嗎?」
「我……很便宜。」
……
兩天後,我和梁又野一起出現在商氏會議室。
和商別均簽下經紀約轉讓合同。
最後簽字時,商別均突然按住合同,抬眸看我。
「等臻雪的輿論過去,我會幫你澄清一切。」
「如果你還想留下,我……」
「不必了。」我冷淡地打斷他。
「還有,記得兌現你的承諾,兩部電影資源。」
他頓了頓:「好。」
拿著簽好的合同,我和梁又野一起離開。
站在商氏樓下,我回頭看。
他調侃著問:「捨不得啊?」
我笑著搖頭。
回家路上,收到商別均的微信消息。
「晚上去找你。」
梁又野見我發獃,轉頭問:「怎麼了?」
我扣上手機:「騷擾簡訊。」
他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哎呀,怎麼來了北市,還是簽的戀愛腦來的。」
我沒什麼底氣地反駁:「沒有……」
那天抓救命稻草似的抓住梁又野,話沒說完就掉了淚。
他趕忙掛斷電話,扯著紙巾撕了一半往我臉上貼。
一番手忙腳亂後,他坐在我病房裡,一邊翻手機,一邊皺眉。
「你黑料好多,難搞。」
我抿唇,心開始往下掉。
結果他划著手指,點來點去,突然笑了:「但合我眼緣,你那張經紀約多少錢啊?」
……
8.
新老闆兼司機把我送到樓下就走了。
我用了點時間,把商別均留在我家的東西全部打包,丟到了門邊。
他從不讓我去他家,每次都是他過來。
有回他生日,我想給他驚喜,凌晨十二點拎著蛋糕混進他家別墅區,敲門。
他微微詫異,接下了蛋糕,卻沒有讓我進門的意思。
「你,不請我進去嗎?」
他腳尖都沒動一下:「抱歉,我家裡不留人過夜。」
結果沒過幾天,陸臻雪裝模作樣地找到我面前,委婉地說:「哎呀,我不知道別均沒告訴你,我現在住在他家。」
……
門口滴滴響了幾聲。
是指紋錯誤的提示音。
門外的人靜了會兒,敲門。
我慢吞吞走到門口,開門。
他微微皺眉:「門鎖壞了?我的指紋沒有了。」
我說:「我刪了。」
他眉心褶皺更深:「為什麼?」
我沒理他,把堆在門口的箱子推了出去:「這是你的東西,你要帶走就帶走,不想帶走的話,放門口也行,明天會有保潔來收垃圾。」
說完,我要關門,被他攔住。
「阮輕舟,你什麼意思?」
我才覺得奇怪:「那你是什麼意思?」
「你已經把我的經紀約轉走了,我們之間,難道不也應該結束了?」
他臉色變得難看:「我沒有那個意思。」
我盯著他看了幾秒,確認他沒在開玩笑,忽地低頭笑:「搞什麼啊你。」
當我是什麼啊。
我深吸口氣:「行,那我跟你說,我是那個意思。」
「我們結束了。」
商別均攥著門把手,指節繃出青白色。
「你確定?」
我嗤笑了聲,壓下心裡抽抽的疼,向屋子裡退了半步,用力合上了門。
因為我和陸臻雪的形象是競品,每次她出事,都用我來吸引火力。
她讓助理跪著給她換鞋被拍,公司馬上放出我拍戲途中撂挑子走人的消息,全網衝來罵我。
而那次我是因為深夜拍水中戲份,高燒昏迷被送往醫院。
陸臻雪出席活動穿了高仿,招來眾嘲。公司反手把#阮輕舟高定丑#的詞條推上熱搜,詞條下是角度刁鑽的丑圖。
「真貨穿得這麼丑,只會給品牌方丟臉。雪雪雖然穿高仿,但讓大家看到了品牌的美!」
商別均連夜與品牌方斡旋,轉天,品牌與我解約,官宣陸臻雪為代言人。
我被全網追著嘲諷,從此與一線奢牌絕緣。
一次又一次。
我衝到商別均辦公室質問,他說:「這是公司的決定,你不滿的話,可以跟公司解約,違約金一千萬。」
冷靜得仿佛在談判桌上。
「賠不起,就不要來跟我說這些話了。」
現在,終於結束了。
我疲憊地坐到地上。
9.
梁又野整天穿得花里胡哨,北市下了一層厚厚的雪,也不穿羽絨服,套了件亮面兒麵包服,走在街上整個人都反光。
「離我咁遠做咩啫,行近的啦。」他伸長了手臂夠我。
我扣緊口罩:「講普通話!你粵南話我聽不懂!」
他「嘶」了聲,小聲念叨:「搞不清楚誰是老闆了嗎?」
又說:「離我近點,我是什麼猛獸嗎?」
我抱怨:「我本來就黑料多,被人認出來,我要挨刀子的。」
他帶我來醫院複診,從車庫出來,一路上人們的眼神就沒停過。
他這臉,這打扮,太招搖。
他嗤了聲:「有我在,誰敢對你動刀子。」
我決心不理他。
醫生說恢復得很好,不會留疤。
我鬆了口氣。
梁又野看著吊兒郎當,做事頗有些穩准狠的銳氣。
他搜集來蔣峰各種出軌和騷擾男女演員的證據,砸錢到熱搜第一。
用很大的事情吸引來視線,大家才會分一點興趣到角落裡的真相。
順勢而為,他發了我當時對蔣峰的報警記錄。
等事件慢慢發酵,又把當時誣陷我霸凌陸臻雪的視頻那段原片放出來,也不知道他怎麼拿到的節目原片。
逐幀慢放。
根本就是陸臻雪自己失誤,我伸手是為了拉她一把,沒有推她。
憋屈了這麼久,終於昭雪。
梁又野動作快,賣慘加虐粉,通過一堆真真假假的粉絲推銷我之前的作品。
「美強慘屆天選挨罵人」成為我的新標籤。
「今天阮姐挨罵了嗎」一時成為網絡新梗,出現在各種評論區。
這邊輿論剛翻轉,那邊梁又野就追著商別均要資源。
自打那晚後,我把他所有聯繫方式都拉黑了。
後續一切全是梁又野對接。
他翻了翻拿到手的倆本子:「你想拍文藝片定系商業片啊?」
「文藝片吧。」我琢磨著,「我名譽剛有點起色,穩紮穩打的文藝片更容易贏得好感。」
梁又野同意。
我們火速進組,開始了四個月的藏西之行。
10.
藏西更冷。
剛結束一場戲,梁又野趕緊招呼我去烤火。
才覺得凍僵的血液開始緩緩流動。
舒服地吁了口氣。
梁又野又從工作人員那裡拿來熱茶,叫我多喝兩口:「嘴唇乾得都起皮了。」
後來我才知道,他媽媽就是粵南一家獨大的影視公司的創始人,把他趕來北市開經紀公司,發展自己的藝人。
事實上,他不缺錢,不缺資源。
在我之後又簽了三個藝人,有兩個新人,還有一個大佬。
「你媽媽叫你來是開公司的,又不是給我當經紀人的,你都快忙死了,幹什麼還天天守著我,我有助理陪著就好。」
沒必要飛來飛去,累得眼圈青黑。
他隨口說:「你是我親自簽的第一個藝人來的,當然要多費點心啦。」
我笑了聲:「那我就是你的嫡長女唄,daddy?」
他敲水杯的動作停下,突然轉頭,意味不明地盯了我一眼。
我汗毛都起來了。
「怎麼?」
「沒事。」他起身拍拍手,「走吧,回酒店。」
他的普通話在我的調教下日漸精益,雖然我的粵南語毫無長進。
一轉身,一個意料之外的身影闖入視線。
商別均倚在車邊,不變表情地看著我。
在等我。
「他怎麼在這?」梁又野煩煩地說。
「不知道,不理他。」我拉了下樑又野的衣服,低頭往前走。
我們一路開到酒店,商別均就一路跟到酒店。
商別均打開車窗:「阮輕舟。」
梁又野在車裡說:「不想見面就別理他,我去打發了他。」
我按住他:「算了,沒準找我真的有什麼事,你們先上去。」
梁又野臉上閃過不爽。
我坐進商別均車裡,關上車門。
他調了調暖風。
「你要說什麼?」
「我訂了餐廳,離這裡不遠。這裡偏,沒有太好的餐廳,但我從外面請了米其林廚師來,你可以點餐。」
「有話在這說就行。」
他靜了靜。
從后座拎過來一個蛋糕。
「生日快樂。」
我愣了下。
我的生日不是身份證上的日期,我告訴過他,可是之前的每一年,他都沒有在這一天陪過我。
說沒空。
我沒接蛋糕:「你來這辦事嗎?」
他看著我:「不是,專門來找你的。」
我不懂:「你是在愧疚嗎?」
「不必了。」我說,「梁又野已經幫我澄清了,你要是愧疚,可以多給我一些資源。」
「但直接跟又野對接就行,現在我的工作都是他來篩。」
我轉身開車門。
他攔住我:「阮輕舟!」
車裡的空氣仿佛凝滯。
「不是愧疚,我就是想來看你。」
「以後我不會再用你給臻雪擋黑料,我可以幫你聯繫最好的影視資源,回來我身邊。」
我僵硬地扭過頭:「你什麼意思,讓我繼續給你做情人?」
他抿唇:「如果你願意。」
我氣得發抖。
吸氣,呼氣。
還是忍不住,抬手甩了他一巴掌。
他完全沒擋,被打得側過臉。
「四個月沒見,你還是這麼傲慢和自私。」
「我不要你的蛋糕,也不想再看到你!」
我開車門,被他鎖住,氣得拍車窗:「開門!」
他眼中黑沉沉的:「那不做情人,我們談戀愛。」
我怔住,不可置信地看他,頓感荒謬地冷笑:「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他忽然抓住我:「如果只有談戀愛你才願意回來,那就談。」
神經病!
我剛要大罵,車窗被人不客氣地重重敲了兩下。
梁又野的臉貼近,冷沉冷沉地往裡看:「開門。」
車窗防窺,其實他看不到裡面,但總有種兩人已經對視的尖銳感。
商別均放開了我。
門開的瞬間,我跑了出去,梁又野身後在背後拍了拍我的手臂,側身將我擋得嚴嚴實實。
似笑非笑地看向商別均:「商總,有生意聯繫我就好,不要直接跟我的藝人溝通。」
「這種規矩,你懂的。」
他大概是看到了商別均臉上的指痕,毫不掩飾地笑了聲:「更何況,我的藝人不想理你。」
梁又野拉著我走。
上了樓,他也不鬆開,直接把我帶進他房間。
進了門,一轉身就開始抱怨。
「那個商別均是什麼意思啊,他跟你說什麼了?」
「系咪想對你做的咩啊?」
我倒也沒有臉說實話,就說:「沒啥,就說,要給我資源……」
「我信你才怪啦!」梁又野聲音拔高,氣得額前頭髮鼓起來,「他是不是要你回到他身邊啊!丟!這個孤單寂寞的老坑,沒事來撩我的藝人來的!」
「下次我不在你不要單獨見他,打他一巴掌都算輕的!」
「好啦,彆氣啦,我又沒吃虧。」我戳了戳他。
他叉了會兒腰,又問:「我看他車上有個蛋糕,今天你生日來的啊?」
「啊?……是。」
梁又野呲牙:「你又不說的!」
他又拉著我往外走:「想吃什麼,老闆請你吃飯啦!」
「貴的。」我果斷選擇。
11.
商別均靠著車,抽了半盒煙。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半夜買了最近的飛機票,飛到了藏西,就為了看她一眼。
在片場看到她的那瞬間,確實覺得一直以來的煩躁被撫平了。
甚至前所未有地滿足。
但這種滿足感,在阮輕舟扇了他一巴掌然後頭也不回地下車離開後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煩躁以更可怕的趨勢捲土重來,讓他現在渾身煙味,依然不見絲毫好轉。
簽下經紀約轉讓合同,她幾乎百米賽跑似的,從他身邊消失得乾乾淨淨。
一點消息,一點人影都沒了。
每次都是那個粵南佬樂呵呵地來找他,笑面虎似的跟他談條件。
話里行間,都是對阮輕舟的維護。
那會兒,他第一次覺得有些彆扭。
他發現自己很討厭別人以阮輕舟代理人的身份跟他談話。
更忽然意識到,自己沒給過她這樣的維護。
所以他輾轉聯繫了很多人,喝了幾次大酒,資源置換來一個幾乎已經預定國際大獎的片子,給了她。
陸臻雪又出錯。
連續 NG,拍不出顧導要的效果,他叫她跟礦工好好交流,了解角色。
結果她說礦工懂什麼,那些髒兮兮的人。
被有心人傳到網上。
雖然很快消息被他壓下來,但他覺得疲憊。
他叫陸臻雪反思自己,為什麼人緣這麼差,為什麼總是有問題。
陸臻雪跟他吵架,問他是不是厭煩自己了。
他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