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來晚了,路上堵車。」
他很自然地走到我們這桌,在我旁邊的空位坐下,「佳佳,今天很漂亮。」
「謝謝。」我客氣地回應,餘光瞥見董舒言在對面那桌坐下,正和旁邊的同學說話,但視線明顯朝這邊掃了一眼。
燒烤開始後,氣氛熱鬧起來。
陸澤表現得體貼周到,時不時遞飲料、拿食物,動作自然得仿佛我們很熟稔。
「陸學長對佳佳真好啊。」有同學打趣。
「應該的。」陸澤笑著回應。
我感覺如坐針氈。
趁陸澤去拿飲料時,我起身去了洗手間。
在洗手台前用冷水拍了拍臉,我看著鏡子裡的人,深吸一口氣。
「不舒服嗎?」
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轉身,董舒言站在門口,表情帶著些許關切。
「沒有,就是有點熱。」
他走過來,遞給我一張紙巾,「擦擦吧。」
「謝謝。」
我們沉默了幾秒。
外面的喧鬧聲隱隱傳來,洗手間裡卻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陸澤在追你。」他說的是陳述句。
「......嗯。」
「你怎麼想?」
我抬頭看他,「董舒言,你是在關心老同學,還是......」
「我在關心我喜歡的人。」他打斷我,語氣平靜但堅定。
「十年前是,現在也是。」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所以,」他向前邁了一小步,距離近得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我想知道,我現在還有沒有機會。」
「我......」
「佳佳,你在裡面嗎?」陸澤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董舒言看了門口一眼,又看向我,眼神里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
「你考慮一下。」他說完,轉身離開了。
我站在原地,腦子一片混亂。
18
回到座位後,陸澤明顯感覺出了我的心不在焉。
「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沒事,可能有點累了。」
「那我早點送你回去吧?」他體貼地說。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佳佳,」陸澤忽然正色道,「我知道你可能覺得我太主動了。
但我這個人,遇到喜歡的人和事,從來不會猶豫。」
這話說得太直接,桌上其他人都看了過來。
我感覺臉上發燙,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陸總,我......」
「陸澤。」他糾正,「私下裡叫我陸澤就好。」
就在這時,董舒言端著一盤剛烤好的食物走了過來。
「嘗嘗這個,」他把盤子放在我面前,完全無視了陸澤。
「玉米烤得正好,是你喜歡的程度。」
盤子裡不僅有玉米,還有雞脆骨、蘑菇,每一樣都是我愛吃的。
陸澤的臉色微沉,「董老師很了解佳佳的口味啊。」
「認識十年了,該了解的都知道。」
董舒言語氣平靜,但話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那個......」我試圖打圓場。
「十年確實不短,」陸澤笑了笑。
「但人是會變的,口味也是。」
「有些東西不會變。」董舒言看著我,「比如喜歡一個人的感覺。」
這話幾乎是明牌了。
桌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睛在我們三人之間來迴轉。
蘇曉在桌子底下猛掐我的大腿,興奮得眼睛發亮。
「二位,」我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能不能別拿我當辯論話題?」
兩個男人同時看向我。
「我的意思是,」我站起來,「我喜歡誰,想和誰在一起,是我自己的事。
不需要別人替我決定,也不需要被拿來比較。」
說完,我端起董舒言拿來的那盤食物,認真地對他說。
「謝謝你的玉米,烤得真的很好。」
然後我轉向陸澤,「陸澤,謝謝你的好意,但我一直把你當同事和朋友。」
陸澤愣住了,董舒言的眼睛卻亮了起來。
「所以,」我看著董舒言,「你剛才說的話,是認真的嗎?」
「從未這麼認真過。」他立刻回答。
「那第二封信呢,你說要給我看的。」
「在我車裡,現在就可以去拿。」
我笑了,「好。」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我跟著董舒言朝停車場走去。
走出幾步,我回頭對還呆坐著的陸澤說,「抱歉,但感情的事不能勉強。」
陸澤沉默了幾秒,最後苦笑著舉起酒杯,「我尊重你的選擇。」
19
花園裡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歡呼和口哨聲。
「可以啊陳佳佳!」
「十年終於修成正果了!」
「恭喜恭喜!」
董舒言牽起我的手,在大家的起鬨聲中,我們快步離開。
他的手很暖,握得很緊。
走到停車場,他從車裡拿出一個淺藍色的信封。
和十年前那封一模一樣。
「其實內容差不多,」他有點不好意思。
「我就是重新抄了一遍,字比當年工整些。」
我接過信封,沒有立刻打開。
「董舒言。」
「嗯?」
「如果十年前我答應了,我們現在會怎麼樣?」
他想了想,「可能會一起上大學,一起畢業,一起經歷很多事。
也可能會因為太年輕而分手,然後再重逢。」
「那你覺得哪種更好?」
「現在這種。」他毫不猶豫。
「因為現在的我們,都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也更能珍惜對方。」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臉上,溫柔了輪廓。
我打開信封,抽出信紙。
還是工整的字跡,但多了幾分成熟和篤定。
「陳佳佳:十年不見,你依然是我記憶中那個笑起來能讓陰天變晴朗的女孩......」
看到這裡,我抬頭看他,「肉麻。」
「真心話。」他認真地說。
我繼續往下讀。
信不長,但每一句都真誠得讓人心動。
最後一句寫著:「如果你願意,這次換我來追你,用餘生慢慢追。」
我折好信紙,放回信封。
「怎麼樣?」他難得有點緊張。
「董舒言。」
「嗯?」
「十年前你問我能不能在一起,我說只想好好學習。」
「我記得。」
「現在我的答案是,」我看著他,「好。」
他怔住了,然後眼睛裡綻放出明亮的光彩。
「真的?」
「真的。」我笑了,「不過你要說到做到,用餘生慢慢追。」
「一定。」他把我擁入懷中,聲音帶著笑。
「這次,我不會再讓你逃走了。」
遠處花園裡傳來同學們的歡呼聲,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有些故事,在十年後,終於寫下了最好的開頭。
20
董舒言的車沒有直接開回我家。
「想去個地方,」他握著方向盤,唇角還帶著未散的笑意,「可以嗎?」
「去哪兒?」
「到了就知道了。」
車子穿過華燈初上的城市,駛向江邊。
晚風從半開的車窗湧進來,帶著江水特有的潮濕氣息。
我握著那封淺藍色的信,指尖輕輕摩挲著紙面。
「其實,」我忽然開口,「高中時拒絕你之後,我偷偷哭過。」
他轉頭看我一眼,眼神溫柔。
「覺得自己很過分,傷害了一個真誠的人。」
我繼續說,「後來有幾次在校園裡看見你,都想過去道歉,但每次都慫了。」
「我知道。」
「你知道?」
「嗯。」他笑了,「你每次看見我都繞道走,太明顯了。」
我也笑起來,「那時候真傻。」
「不可愛嗎?」
「可愛什麼,慫包一個。」
「我覺得很可愛。」他認真地說,「至少說明你在意。」
21
車子在江濱公園停下。
這個時間公園裡人不多,只有幾對散步的情侶和夜跑的人。
我們沿著江邊的步道慢慢走,路燈把影子拉長又縮短。
「為什麼帶我來這兒?」我問。
董舒言停下腳步,看向江對岸的萬家燈火。
「高中時,我常來這兒。」
「一個人?」
「嗯。」他靠在欄杆上。
「被拒絕後的那個周末,我在這兒坐了一整天。
看著江水,想著要不要再試一次。」
「然後呢?」
「然後覺得,不能讓你為難。」他轉過頭看我。
「喜歡一個人,不該成為她的負擔。」
我的心輕輕一顫。
「所以我就想,那就等吧。
等你畢業,等我們都長大,等一個更好的時機。」
他頓了頓,「只是沒想到,一等就是十年。」
江風拂過,吹亂了我的頭髮。
他自然地伸手幫我理到耳後,指尖不經意擦過臉頰,帶起一陣微麻。
「後悔嗎?」我問,「如果早知道要等十年?」
「不後悔。」他回答得毫不猶豫,「因為這十年,我們都變成了更好的人。
現在的陳佳佳更自信,更耀眼。
現在的董舒言,也終於有勇氣和能力,好好喜歡一個人。」
我看著他被燈光柔和了的側臉,忽然想起蘇曉的話。
「有些事,時間再久也不會過期」。
原來是真的。
「董舒言。」
「嗯?」
「你閉上眼睛。」
他疑惑地看著我,但還是照做了。
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唇角還帶著溫柔的弧度。
22
我踮起腳尖,輕輕吻了他的臉頰。
很輕很快的一個吻,像蜻蜓點水。
他睜開眼,瞳孔里映著江面的粼粼波光,還有一個小小的我。
「這是......」他聲音有點啞。
「遲到了十年的回應。」我臉發燙,但堅持看著他的眼睛。
「雖然晚了點,但希望不算太遲。」
他深深地看著我,然後笑了。
不是微笑,是那種從眼底漫上來的、毫無保留的笑。
「不遲,」他說,「剛剛好。」
然後他低下頭,吻住了我的唇。
和剛才那個輕吻完全不同。
這個吻溫柔而堅定,帶著十年等待的重量,也帶著重新開始的珍重。
他的手掌輕輕托住我的後頸,指尖微微發顫。
我能嘗到他唇間淡淡的薄荷味,能感受到他加速的心跳。
江風在耳邊輕拂,遠處傳來輪船的汽笛聲。
但這一刻,世界安靜得只剩下我們。
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分開,額頭抵著我的額頭,呼吸有些不穩。
「陳佳佳,」他低聲說,「這次是真的了,對嗎?」
「嗯,」我環住他的腰,「真的。」
我們在江邊又站了很久,看對岸的燈光一盞盞亮起, 看夜空從深藍變成墨黑。他牽著我的手,十指緊扣,掌心溫暖。
23
回去的路上, 他開著車,另一隻手始終握著我的手。
「周末去見我爸媽吧。」他忽然說。
「這麼快?」
「他們已經念叨很多年了。」他輕笑, 「說那個讓我寫了情書的女孩,到底什麼時候能帶回家看看。」
「你連這個都跟他們說?」
「嗯, 我媽還留著當年我寫廢的草稿紙。」他有點不好意思。
「她說那是她兒子第一次心動, 值得紀念。」
我心裡暖成一片。
車子停在我家樓下時,已經快十一點了。
我解開安全帶, 卻捨不得下車。
「明天見?」他看著我。
「明天見。」
我剛要推門,他又叫住我, 「等等。」
「怎麼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不是戒指盒, 只是一個普通的絨布小方盒。
「本來想等正式告白時送的, 」他打開盒子, 「但覺得現在更合適。」
裡面是一條很細的銀鏈,墜子是一枚小小的、鏤空的四葉草。
「高中時看你總在筆記本上畫四葉草,說希望能帶來好運。」
他取出項鍊,「希望現在送, 不算太晚。」
「你連這個都記得......」我鼻子有點酸。
他繞到我身後,幫我戴上項鍊。
冰涼的銀鏈貼著皮膚, 很快被體溫焐熱。
四葉草墜子正好落在鎖骨下方, 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很好看。」他從後視鏡里看著, 滿意地說。
我轉過身, 再次吻了他。
這次他回應得很溫柔, 手掌輕輕撫過我的頭髮。
「好了,」他抵著我的額頭笑, 「再這樣我真捨不得讓你走了。」
「那就不走?」
「想得美。」他捏捏我的臉,「快上去吧,明天我來接你上班。」
我一步三回頭地走進樓道, 直到電梯門關上, 才靠在轎廂壁上?長吐出一口氣。
24
摸出手機,螢幕已經被消息轟炸了。
「十年之約」微信群炸開了鍋。
「官宣了官宣了!」
「恭喜第三對誕生!」
「@陳佳佳@董舒言請客!」
「什麼時候結婚?」
「我份子錢已經準備好了!」
我笑著翻看, 然後看到董舒言在群里發了一條消息。
「謝謝大家?證。@陳佳佳,餘生請多指教。」
下面是一排排的祝福和煙花表情。
我回復了一個害羞的表情,然後切到和董舒言的私聊窗口。
「到家了?」
「剛到。」他秒回, 「在看群消息?」
「嗯,大家都在祝福我們。」
「應該的,等了十年才等到, 值得全世界的祝福。」
我抱著手機倒在床上, 心裡滿得快要溢出來。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四葉草項鍊在月光下泛著溫柔的光澤。
手機又震了一下。
「晚安, 我的女孩。」
我笑著回復,「晚安,我的心理委員。」
25
十年很?, 足以讓少年褪去青澀,讓女孩學會勇敢。
十年也很短, 短到那份最初的喜歡,從未改變。
而我們的故事,現在才真正開始。